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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端砚垂眸凝视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看向窗外。 今日天色不算太好。 日光暗淡,乌云密布,本应湛蓝的的天空上阴沉沉一片。 而他的心底的那股恐惧与慌乱,同时也在愈演愈烈。 沈端砚闭上眼,然后又重新睁开。 他径直抬脚朝着沈景铄的住所走去。 沈端砚拿起了兄长小时候曾用过的一柄细剑。 精致有余,威力不足。 这柄剑是沈景铄十岁生辰的时候,小小的沈端砚用自己写诗赚来的第一笔钱,为兄长献上的生辰礼。 那时沈景铄尚且用着稚嫩的声线,奶声奶气的教育着沈端砚。 “阿砚,为兄早就不用这种小孩子的兵器了,但看在是阿砚的份上,兄长就收下啦。” 回想着年幼时那些有趣,无忧无虑的往事。 沈端砚唇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 但很快他便收回了笑意。 轻柔抚摸着手中这柄细剑,沈端砚心中自语。 兄长,阿砚这次便借你的剑一用。 沈端砚再度抬起头,眸中隐现坚定。 剑刃出鞘,银白的光芒轻闪。 他一手拎着剑,一边缓步走到府门处。 某个眼尖的侍卫很快发觉了沈端砚的异常,厉声制止道。 “沈大人!您不能出府!” 捕捉到他手中的剑,其余侍卫也迅速拔剑,极力戒备起来。 身子骨弱的沈端砚当然不能打赢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侍卫。 但沈端砚原先就没想着要打他们。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端砚缓缓抬起细剑,刀尖却对向了自己的脖颈。 闪烁着微光的刀尖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寒冷刺眼的光芒。 他一直以来半废掉的右手,握紧这柄细剑的力道却极为稳定,一动不动。 而沈端砚苍白病弱的脸上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轻声道。 “放我出府,否则我死在这里,楚渊也不会放过你们。” 众侍卫大惊失色,有些甚至想冲上去打掉他手中的细剑,但终究害怕沈端砚真的动手。 他们的速度再快,恐怕也无法保证比剑下落的速度更快。 只能站在原地极力说服着沈端砚。 同时也有人弯下身子,想要悄然离开府门。 沈端砚掀起眼睑,平静的说道。 “莫要去宫中传信了,你们踏出这里一步,我就会刺下去。” 还没来得及抬脚离去的侍卫僵硬顿在原地。 在这种两难的局面下,侍卫们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也压根承受不起陛下发怒的后果。 沈端砚在他们的看护下失踪,总比他们没护住,导致对方死亡好很多。 众侍卫互相看了看,最终咬咬牙,默默为沈端砚让出了一条路。 侍卫也只是奉命行事,沈端砚未曾想过为难他们,只是轻声道谢。 “多谢。” 沈端砚没有放下手中的剑,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他迈过沈府门槛的一瞬间,乌云缓缓飘动,遮住了最后一丝阳光。 天色陡然阴沉下来。 沈端砚抬眸望向空中,心中竟是有种岁月恍惚的荒谬感。 分明是自己的家,却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以命相逼才能走出的牢笼。 等到沈端砚走过拐角,彻底见不到身影后,其余侍卫才连滚带爬的冲向皇宫。 他们必须赶紧向陛下上报这件事! 万万不可闹出什么差错来。 其中一个侍卫不由得想起这两天京城中在举办着那什么活动。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来,两腿发软。 这……万一叫那位沈大人看到,怕不是就此完蛋了。 侍卫咽了咽唾沫,又一次加快了自己前进的步伐。 在出事之前,可千万要来得及。
第43章 转过街角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幕让沈端砚愣怔在原地。 京城内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白布,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街道上的行人们神色黯淡,低头匆匆而过。 气氛压抑又低沉,仿佛在为了什么而哀悼。 而他之前听到的那些嘈杂声源自前方的人潮处。 兀地,沈端砚心下沉了沉。 那种隐约的不妙预感再度浮上,而预感中的结局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 沈端砚死死咬住唇瓣,直到咬出血也浑然不觉。 他艰难的挪动脚步,朝着前面的人群挤去。 “劳烦,让一让。” “可以让一让吗,多谢。” 沈端砚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他只是上下唇一开一合,机械性朝身边每个人说道。 他的手还在尽力拨开人群,试图离中心的那地方再近一些。 那里究竟有着什么,沈端砚不知道。 或许是他死也不想看到的一幕,或许将会验证这些天浓郁的不妙预感。 但他不能停下脚步。 即使,即使……眼前一幕幕都在告诉沈端砚那个残酷的真相。 随着沈端砚距离越来越近,遍地飘落的白布刺痛了他的双眼。 白布在灰色阴郁的天空下变得更加显眼。 在几十名士兵围着的正中间,白布之上悄然安放着一些破旧的盔甲,以及一把断成两截的长枪。 它们已经没有了光泽,被雨水淋湿后的表面充满了斑驳的铁锈。 明明前不久站在宫墙上送别之时,还在他身上佩戴着。 此时却只有衣物与武器,那个人却不见归来,空留寂静与冰冷。 兄……兄长。 他以为自己会喊出声,会痛哭流涕,可他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喉咙像是被堵死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温凉的液体无声落下。 沈端砚脚步踉跄,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 他无视掉四周所有士兵的警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跌跌撞撞站在了那衣冠冢之前。 沈端砚缓缓俯下身子,几乎是半跪在那白布前。 他的手指顺着那支断掉的长枪缓缓滑落,落在了那白布上。 随即沈端砚紧紧攥紧了柔软的布料,直到指尖微微泛白,青筋隐现。 此时的沈端砚,就像一具空茫的躯壳,整个人都被完全抽空一般。 他满脸泪痕,浑身打着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 看不清面容,听不清声音,只有扭曲模糊的画面反复浮现。 心中某种寄托着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时候落入谷底,片片碎裂,成为尖锐刺疼的针尖。 沈端砚沉默的跪在那里,一言不发,安静的吓人。 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士兵才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止他。 “喂,这里禁止进入!” 但还没等士兵伸手靠近沈端砚,远处忽然传来声声马蹄,一阵急促的喊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待到那匹马嘶鸣一声,将将在距离众人几步外停住。 随后一个黑衣男子从马匹上翻身而下。 他阴沉着脸,快步走到沈端砚面前,伸手一把将他捞入怀中。 原先还处于神志不清的沈端砚一下子要被他强行带离这里,登时开始挣扎起来。 “呜……放开我!放开我!” 楚渊死死箍着他的腰,任由沈端砚在他怀中四处撕扯,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更紧了一些。 沈端砚耗尽了所有力气也没能挣脱掉楚渊。 直到最后他狠狠一口咬在楚渊的肩膀上,霎时间血液便染红了衣领。 楚渊闷哼一声,依旧没有选择放手。 沈端砚眼眶逐渐泛红。 大滴大滴滚烫惊人的泪水终于落下,砸在楚渊结实的手臂上,和鲜红的血迹交融在一起。 沈端砚半点不留余地,牙齿用力撕扯着楚渊的血肉,仿佛要将自己内心所有的愤怒与绝望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楚渊一动不动,微微抬起的眼眸扫过眼前属于沈景铄的衣冠冢。 肩膀剧烈的疼痛着,血肉翻飞,几乎浸湿半边身子,他却像是毫不觉察。 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按住了沈端砚的脑袋,让他不去回头看身后的白布。 楚渊扣着沈端砚的腰肢,想要将他一同带上马匹。 沈端砚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祭台越来越远,混沌的神志终于清醒。 他松开了楚渊的肩膀,湿漉漉的发丝胡乱粘在脸颊旁,面容惨白,几近崩溃。 沈端砚的声音沙哑,低低嘟囔着。 “我,我要待在兄长身边,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这里……!” 楚渊闭了闭眼,眼底浮现一丝痛意。 随后他的手微微抬起,重重一劈,砍在沈端砚的脖颈处。 原本还在试图挣脱的沈端砚只觉得后颈一疼,随即便昏厥了过去。 楚渊扶住他逐渐软下来的身子,他的手穿过腰间,贴在肩胛骨处。 紧接着楚渊侧过身子,将沈端砚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常生吩咐道。 “回宫。” * 楚渊刚刚走到长乐殿,怀中紧闭双眼的沈端砚便颤了颤眼睑,眼看着马上就要清醒过来。 这短暂的昏迷像是让沈端砚终于意识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 真相赤裸裸摆在他的眼前,不由得沈端砚半点躲闪。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嘴唇微微蠕动,只问了一句话。 “兄长……是何时送回京城的?” 楚渊下意识收紧了自己的胳膊,低声道。 “七日前。” 沈端砚垂下眼睑,重复了一句他说的话。 “七日,七日……” “呵,哈哈哈,都已经七日了。” 七日前,那时候楚渊还在安抚着沈端砚,给了他一个再好不过的承诺,美好的仿若梦境。 只是梦终究会醒,人也终究要面对惨烈的现实。 楚渊瞒不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瞒一辈子。 沈端砚低低笑出声,笑得却空洞凄凉无比。 这笑声忽地让楚渊心中一落,仿佛真切的要失去些什么。 直到他更加用力的将沈端砚扣在怀里,反复确认他的存在,这种感觉才逐渐消散。 “楚渊,告诉我,兄长是怎么……死的。” 沈端砚目光涣散,满脸皆是冰凉的泪水,却毫不在乎,直直望入楚渊的眼底深处,想寻求一个答案。 在念到“死”那个字的时候,沈端砚浑身一颤,抑制不住的哀恸让他几乎脱力。 楚渊本不欲回答他的问题,但沈端砚不依不饶,神情执拗。 “倭寇设下埋伏,沈景铄选择了自己断后,尸骨无存,只找到了他的兵器与衣物。” 尸骨无存…… 沈端砚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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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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