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郞义神情肃穆地打量四周,时刻警惕的守在圣上身边,不着痕迹的隔开任何将要靠近圣上的活物。 师离忱从容不迫道,“别紧张。” 走上二楼,早等着的穆子秋便殷切地迎过来,“离公子,这儿虽小了些,但酒水纯香,与家中风味不同,等会儿您一定要尝尝。” 入了雅间。 师离忱伸手,郞义递过帕子。 师离忱擦着手,扫了一圈雅间,视线瞧见躺椅上抱着酒壶两眼迷瞪的醉鬼,好笑道:“这是……” “他醉了。”卫珩一对着师离忱遥遥见礼,“离公子,上次一别许久未见,近日可好。” 师离忱坦然道:“家中事杂,算不得好。”他找了个空位随意一坐,噙笑道:“都站着做什么,坐。” 他眼眸一瞥,暗含警告地落过穆子秋和郞义。 穆子秋和郞义自然不敢拆圣上的台子,郞义看出圣上有心与这位卫公子谈话,识趣的坐到一旁边角。 倒是穆子秋一点也看不出眼色,十分大胆的靠到圣上身边的位置坐下,还以为圣上是来找他的呢,笑嘻嘻道:“公子刚刚手上拿的是什么?好玩吗?” “你说这个?”师离忱手指一翻,鲁班锁出现在掌中,被苍白伶仃的手托住,显得小巧玲珑。 卫珩一定定的看着那只手,离公子样貌并不出色,那手却似——上好的,精美的白玉。 指腹带着薄薄的粉意,让普通的鲁班锁都变得矜贵起来。他盯着看了会儿,回过神来后飞快敛下眸子,忽然觉得口渴。 穆子秋道:“这鲁班锁的样式没见过啊?” 方才从明工坊拿过来的小玩意,师离忱在路上就解开过又装回去了,早就没意思了。 他道,“新出的。”随手一抛,丢给了穆子秋,“拿去玩吧。” 穆子秋像得了块宝似的抱在手心,恨不得封存起来,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那股子酸劲也全被冲没了。 师离忱懒得理会他,转眸把目光投向卫珩一。 一旁,朗义拿出圣上的餐具,圣上经手的用具大多该是纯金的,但出宫在外一切从简,所以这些餐具都改了银制。 京中侯爵贵公子们通常都自备银筷酒盏,算不得稀奇事,因此不会引人注目。 新点的菜还未来,朗义先斟了酒,恭敬送上。 师离忱捻着递来的酒盏,接着前头的话,慢条斯理地对卫珩一道,“家中忙归忙,但还算过得去,倒是卫公子近来过得又如何?” 第15章 面对师离忱的询问,卫珩一很难撒谎。 不是他不能,而是当他对上离公子的眼神时,大脑在陡然之间一片空白。 或许连离公子自己都不曾发觉,或是知晓但无所谓,他浅浅睨来的眼神冷淡到目空一切,神态恣睢,懒懒地靠着椅背,虽是带笑闲谈,可还是在无意间流露出些许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仿佛在他面前,所有掩饰都是徒劳。 一旁事无巨细清洗擦拭银制碗筷的侍卫,以及穆子秋亲近的态度,都足以验证离公子的身份并不简单,可能是某位亲王侯爵也说不准。 所以卫珩一认为,就算他不说,离公子也会知道,故而没必要为了当下的面子,刻意说谎。 他开口,自然而然地将鹿鸣宴过后,以及近几日的难堪遭遇和盘托出。 师离忱一边细细听着,一边悄然观察起卫珩一的神色,唇角带起一抹浅显欣赏的弧度。 不怪是原著中清流被孤立的探花郎。 从被逐出国子监,讲到生活里处处受到的为难和限制时,始终目光清明,神色间也并无一丝羞恼之意,只是叙述近来日常罢了。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唯有在提及庄学究被捕时,眉心稍微动了动,垂下眉眼。 卫珩一叹道:“庄学究虽有罪,可与我却是有恩,不知他被怎样处置了。” “你想见他?”师离忱问道。 卫珩一心情复杂,“想见,却也不想见……” 瞧他一副心烦意乱地模样,师离忱挑眉,饶有兴味道:“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出个主意。” “庄学究牵扯到林氏一案,参与舞弊毁学子一生,于国于私他是罪人。” 卫珩一轻声,“可他待我又极好,不仅仅只是免去束脩,私下也会提点策论,授课也尽心尽力,平日还会赠我笔墨,叫我专心读书。” 无论抱着怎样的目的,庄学究对他来讲,都有恩情。 师离忱品了口酒,声音淡然情绪不显:“那你可有了解过,他到底帮着林氏做了什么,才会被大理寺收押。” 卫珩一不解摇头,面色诚恳道:“若泄露此事会惹圣上震怒,那离公子还是不要同我说了。” “算不得机密。” 师离忱语气平常,“八年前殿试泄题,答案是庄学究所做。他确有真才实学却不走正道,与林氏狼狈为奸,昨日有七位官员被贬,其中有四位是受过庄学究恩惠的寒门学子,同样在国子监无束脩念过书,你说他该不该被收押?” 这些内幕只有朝中官员知晓,并未传到外头,卫珩一没想过庄学究胆子能大到如此地步,与朝中官员有牵扯,一时怔愣说不出话。 师离忱敲了敲酒盏边缘,意味深长道:“贫寒时受过恩惠,高中后在朝中做官,忽然多年不曾联系过的老师上门求你办事,而是是办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既不影响你的官生,还能在林氏手中得到好处。” 他长睫一抬,笑吟吟地凝视着卫珩一,压低嗓音语气蛊惑,“你是帮,还是不帮?” 此刻的卫珩一,不过是一个刚考上解元的学子,不了解朝中险恶,只觉得喉头干涩,直直地看着师离忱。 师离忱歪了歪头,懒散地一手托住下颌,眼梢轻弯道:“卫公子,换做是你该怎么选?” 一边,穆子秋察觉到这个问题的不对劲,屏息凝气,小心翼翼观察起了圣上的神色。 圣上语气是温和的,眼中却是一片深沉,情绪莫测。 这是一次不着痕迹的试探,身在局中的卫珩一却没发现,清隽温润的俊容完全陷入呆滞。 离公子的眼睛…… 让他遽然想起一句诗——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直到师离忱不耐地“嗯?”了一声,卫珩一才忽地惊醒。 他自觉失礼敛眸,想起方才的话题,稍稍正色回应道:“身为学子,有恩要报是理,但要分清是非,雪中送炭是恩,君恩也是恩,既入朝为官便不可徇私,否则是不忠!私恩,私报。” 态度已然十分明了。 瞧他这幅不开窍的样子,师离忱气笑了,“榆木脑袋,他算计你,你还想着报恩呢。” 卫珩一不认同,“一码归一码,恩义不可抹。” 观念不是一时就能扭转的,师离忱也是头一回在朝外见到比御史还死板的人,点都点不醒。 他烦得揉了揉眉心,随口道:“一些小恩小惠便让你如此苦恼,待你日后若做了官,该有得头疼。” 卫珩一沉默一瞬,低声道:“实不相瞒,卫某打算考监察司。” 闻言,师离忱轻笑,“你入监察司是打着做圣上双眼,以防再出迫害学子,林氏乱象,是也不是?” 卫珩一心头咯噔,被说中了,看着师离忱的眼神宛若瞧同好,热切道:“莫非离公子也想入监察司?” 师离忱懒得同他废话,直接点道:“你不适合监察司。” “为何?”卫珩一蹙眉。 师离忱视线落到窗外。南街一向热闹,路面车水马龙,坐在这儿放眼扫去,能瞧见京都错落有致的楼层,街上往来的商客,热气腾腾的蒸笼。 他道:“你瞧。” 卫珩一茫然看去,一切如常。 师离忱幽幽道:“京都繁华,有没有想过,其他地方未必,况且锦绣如此的京都也能藏匿污垢,其他地方呢?” 寥寥几句,卫珩一倏然通透。 监察司固然能肃清朝廷,可最重要的还是百姓,民生,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坐在官位上的人,是他想岔了。 卫珩一神情肃然,起身对师离忱深深拘礼,“多谢离公子提点,明年春闱在下一定参加。” 很好,这就对了。师离忱含笑道:“想通就好。” 卫珩一是个人才,虽迂腐了些,但他不可能放过这个好苗子。师离忱都想好了等卫珩一殿试过去,带在身边好好调教两年,再做外放。 二人谈话终止,空气一时沉寂。 这是小酒楼,屋内并未燃炭火,但师离忱穿着个狐领围脖大氅,厚重的很,坐了会儿他居然觉得热了。 郞义适时道:“公子,要更衣吗?” 师离忱摆了摆手,随意靠着椅背,搭在扶手上的宽袖往上滑了点,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腕骨,他烦闷地闭目吐出一口气。 见圣上面露躁意,穆子秋见圣上菜都没吃两口,酒连一盏都未饮净,赶紧凑过来献殷勤道:“公子是不是吃不惯这儿的饭菜?这儿东西到底没家中好,不过千鹤楼的还算不错,不如我请公子到对楼吃好不好?” 闻言。 卫珩一低眼看到袖口露出的补丁,明明刚才不觉得,现下却忽然感到了难堪,他悄悄地藏了藏袖子。 难得碰到这么懂他的知己。是的,知己,他已然默默将离公子在心底的地位从陌生人,一跃提为了知己。 所以他下意识的,想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在离公子面前。 师离忱眼皮抬都没抬,闲闲道:“要去千鹤楼的话,刚刚我就不出来了,还来这儿做什么。” 千鹤楼是郞义选的,确实雅致清净,大堂是弹唱的歌女,一个个的一层薄纱穿得清凉,打着文人才子的旗号,行为举止正常,但文人才子的眼神可不那么说。 故此师离忱才进门,兴致就被败光了。 郞义低头,肃声道:“属下有罪。” 让圣上不高兴了,就是错。 又浅尝两口小菜,师离忱胃口不深,又坐着嫌热,干脆起身要走,见穆子秋要追过来,他侧目淡淡扫了眼,“不必送了,你们继续。” 路过躺椅,听到抱着酒壶的醉鬼口齿不清地嘟囔,“子秋啊……子秋……圣上,圣上凶不凶啊……” 师离忱耳力很好,捕捉到这句话驻足停下,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穆子秋,穆子秋脸红得要命,恨不得把荀嵩嘴巴堵上。 好在圣上并未打算追究,转而噙着笑和卫珩一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去。顿时穆子秋手里的鲁班锁也不香了,一颗心完完全全被醋泡上了。 圣上和卫珩一说了那么久的话! 臭书生哪里好了! 卫珩一则静静目送师离忱的背影,心口跳得飞快。 陡然回神,想起来还没问离公子住处,那二百两还没归还,他急匆匆地追下去,却见离公子的马车已经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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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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