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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议事持续整整一个早上。 眼瞧着午膳的点都过了,里头还没结束。 乐福安急得在御书房外来回踱步,圣上不喜有人在议事时打搅,否则他肯定要进去送一盘点心。 好在没过多久,殿门打开。 三位重臣依次走出,太师与太傅离开前,还相互冷哼着负气甩袖。 乐福安进殿,见圣上靠着龙椅,面露疲累地揉了揉眉心,他刻意把门前看到的一幕拿到圣上面前说笑了一通,又调侃道:“太师大人和太傅大人做了几十年同僚,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老小孩的样。” 闻言,师离忱想起方才在御书房,二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景象,失笑着评价道:“政见相左,却殊途同归,随他们去吧。” 都是忠心耿耿的老臣,有点脾气也正常,最大也就是吵两句嘴,正事却从不含糊半分。 乐福安给圣上按着太阳穴,见圣上被逗笑,估摸着圣上心情不错,询问道:“您还没用午膳呢,今儿个御膳房出新菜,您可要尝尝?” 师离忱阖眸道:“传吧。” * 乌云盖住了明月。 酝酿了一整日的大雨,在夜半三更时下起。 京都城外十里,穆子秋快马加鞭,秘密驮着一人回城。这是八日前,圣上交给他的密事。 大雨倾盆浇得二人浑身湿透,仍一路疾驰地赶到京都城门前,他将一块牌子抛向高空,被守城的禁军小将接住,仔细查验。 “圣上有令,放行!” 本该戒严关闭的城门打开一条缝隙。 穆子秋神情肃然驾马入城,空荡荡的街上只有马蹄声响,直行往前,以同样的方式过了宫门,畅通无阻的入了皇宫内庭。 …… 与此同时。 林氏府邸,一封秘信被送到林鼎手中,信纸展开,信中内容令其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啪!”茶盏被灌摔的粉碎,他喘着粗气,道:“来人!来人!” “快去请齐大人一叙!” “砰!” 回应林鼎的是,猛然被踹开的房门。 狂风争先恐后的卷入房中,林鼎瞳孔骤缩。 雨夜雷鸣,大理寺卿面带微笑,慢条斯理地拔刀,他身后穿过一个个同样佩刀的黑影,明晃晃的大刀震慑全场,四周鸦雀无声。 整个林府已在悄无声息之间,被秘密控制,林鼎的一举一动,也皆在掌控。 大理寺卿和善道:“大理寺办案,还请噤声。” 林鼎面色骤地灰败,失了力气一屁股坐回椅子。 晚了。 为时已晚。 就算那封密信是从一千多里外的县衙传出,是以最快的速度被送达皇城,那也晚了。 他。 也完了。 第9章 紫宸殿深夜来报。 刚灭掉不久的烛火又重新亮起。 乐福安带着穆子秋去偏殿换衣,边走边数落着,“世子殿下,圣上才歇下呢,您就骑着马带人闯进来了,险些吓死老奴了!吓着老奴倒也不大惊,最主要是不能冲撞到圣上!” 穆子秋没往深处想,只道:“圣上命我接到人后,不论何时都直接带进宫来,许我在宫中骑马,为了这事我来回跑死了四匹马,有吃的吗?” “圣上算着时辰说您今夜怕是会回来,早就命人备着了。” 乐福安语重心长道:“哪怕圣上许了,这马也得停在殿口,不能进殿,要不是老奴守在门口,您怕是得冲进屋子,这事可别有下回了。” 骑着匹快马,都到紫宸殿前了也不知刹一刹,还跑到廊上了!乐福安嫌弃地瞥了眼穆子秋。 鲁莽! 穆子秋满脑子惦记的都是圣上,美滋滋地笑着:“圣上待我真好,居然叫人给我备吃食。”又问乐福安,“圣上有夸我吗?等会是不是要召见我?福公公,你怎么不说话?” 乐福安一把将小太监送来的衣物塞到穆子秋怀里,皮笑肉不笑道:“圣上的意思哪里是老奴能揣测的,世子被雨淋糊涂了,还是快些换上干衣,免得着凉。” …… 紫宸殿屋内。 圣上只随意披了件外衣,在外间软榻落座。 不远处,堂中俯首跪着一个男子,蓑衣已经除去,露出一身破烂的粗布麻衫,缝缝补补不知穿了多久。 师离忱淡淡道:“抬头。” 此人开口,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草民相貌丑陋,怕惊着圣上。” “无妨。”师离忱低声道,“那是罪证,错不在你。” 话音落下,匍匐在地的人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终于慢悠悠地挺起腰板,抬起头来。 或许是被大雨冲刷了很久,此人散乱的头发都贴在了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坚毅的脸,本该是十分俊秀的长相。 很可惜。 这张脸,左到右,横亘了两道伤疤,伤疤从额角延伸下颌的位置,贯穿了整个面孔。 当初受伤应该很重,如今愈合的疤痕也带着轻微凹陷,还有缝合的痕迹。 须臾,他突然高声道:“草民八年前春闱一甲第一,会元齐计泽,拜见圣上!” 齐计泽重重叩首,他深深埋首,饱经风霜的双目此刻盛满泪水。有终于能重获新生的喜悦,也有多年不见天日的酸楚。 师离忱眸色沉着,漫不经心地转起玉戒。 齐计泽,当今御史中丞也叫这个名,八年前科举殿试状元,二人轮廓也有相似之风。 就在这时。 内殿传来锁链被撞得叮当响的声音,在静谧的殿中显得有些吵闹。师离忱被扰乱了思绪,往内殿的方向瞥了眼,冷冷地道:“安静些。” 里头瞬间没了动静。 殿中散着淡淡的熏香,茶盏碰撞,圣上抿了一口茶水润嗓。 不多时,齐计泽听到头顶传来圣上喜怒难辨的声音:“一路以来辛苦你了,起身吧,坐。” 齐计泽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宽大的软榻中间有一方精致矮几,圣上在一侧,唯一能坐的只有另一侧。 他悄然打量几眼湿漉漉的自身,踌躇着不敢上前。 “朕许了。”帝王却毫不在意,淡淡道:“坐。” 圣上有令,不得违抗。齐计泽恭敬的谢过恩,谨慎地坐了个边角,生怕弄脏柔软的垫子。 “恨吗?”圣上问。 闻言,齐计泽几乎立刻红了眼眶。 怎么可能不恨! 寒窗苦读二十几载,会试夺魁,本该前途坦荡风光无限,却在殿试前被人冒名顶替!被人暗害面容尽毁,侥幸留了一口气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没踏进府衙大门就被驱逐…… 他咬紧牙关,似要吃人般挤出一字:“恨!” “那年状元游街,草民却只能躲在暗处,提防追杀!他们官官相护,毁我一生,怎能不恨!若以草民性命,能换一场公平,草民愿意!” …… 一刻钟后。 乐福安回来,禀道:“圣上,穆小世子想见您。” 窗外电闪雷鸣,师离忱摆摆手道:“见什么见,这么大的雨也不必出宫,安排两间偏殿给他们歇着。”顿了顿,他对齐计泽道:“你去吧。” 齐计泽惶恐地手足无措,做梦也想不到,不但能洗刷冤屈还能留宿内廷,激动地谢恩:“草民叩谢圣上。” 话音未落,圣上的身影已经离开软榻,进入内间。乐福安笑眯眯道:“齐公子,随老奴来。” * 内殿。 龙榻一侧,裴郁璟脖子上套着粗壮的锁链,坐在踏道的角落,依靠着床头。 锁链距离控制的刚好,能坐不能躺,这是裴郁璟早上冒犯圣上的惩戒。 今日累了,没空教训他。师离忱径直掠过。 却听一声轻叹,裴郁璟道:“月商国事,圣上让璟旁听,是终于要将璟灭口了吗?” 师离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舍了个眼神给裴郁璟,森凉地道:“少揣测朕的心思。” 说完便躺回龙榻,疲乏地闭上双眼,懒得再理会这人。 掌灯宫女入殿,陆续灭了殿中烛火,顷刻间屋中陷入黑暗与静谧。 被锁链拴着,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屈辱,对于裴郁璟来说不痛不痒。 就算一两个晚上不睡,对他来说也并不难捱,只不过面子功夫要做。 如今灯一黑,他脸上那点浮于表面的苦楚啊,隐忍啊,就全都收起来了,阴鸷的眼神倏然扫向龙榻。 黑夜把所有感官都放大了。 裴郁璟耳尖微动,听到小皇帝轻缓的呼吸,似乎睡熟了。 他揉了揉发痒的耳根,隔着半透的幔帐,肆无忌惮地将视线放在年轻帝王的身上。 也就这时他才能有机会细看帝王的面容,以目光一寸寸描绘帝王俊美如妖的眉眼,毫无避讳。 雷雨早已停歇,四周十分安静。 裴郁璟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死盯着就能看穿这幅皮囊下的帝王,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内核。 礼贤下士?肆意乖张?亦或者是心思缜密,心狠手辣的疯子。 * 次日。 卯时已至。 城门鼓响,宫门大开。 月商国的早朝在两个月前改过规矩。 百官无需提前一个时辰就在宫门外列队等候,只需要在早朝开始之前的一刻钟,在金銮殿按规矩站好。 上朝的日子从五日一回,改成三日一回。 与不同以往。 今天还没到三日一朝的时候。 今日的官员们,一个个风声鹤唳,连窃窃私语都不曾有。只按着位置在金銮殿站好,等候圣上到来。 不多时。 三道清脆的编钟声,传遍金銮殿前。 通禀太监高呼:“圣上到——” 嗓音在空荡的殿中散开,又扩到场外。 群臣不敢直视天颜,紧张低头,捏紧笏板,连呼吸都控制着变得微弱。 穆子秋站在较后头的位置,位置靠后,仗着前面有人挡着,他偷偷抬眼去瞄最高位的圣上。 今日圣上未戴帝冕,也不曾梳冠,只如寻常般随意的用鬓边金饰点缀了长发,穿了一身宽大威严的玄色龙袍。 大权在握的帝王,不屑于做太过复杂的打扮,单披一件龙袍便足够代表他对朝会的尊重。 师离忱入座龙椅,单手撑着膝盖,眼神漠然地扫了一圈百官,文官武官各在一侧泾渭分明。 乐福安站在龙椅一侧,肃声道:“跪——” 群臣皆跪。 乐福安:“山呼——” “万岁。” “山呼——” “万岁。” “再山呼——” “万万岁!” 众臣叩拜,齐声呐喊神情庄重。他们堆叠在一起的声音沉重,浑厚,是以对最高掌权者的崇敬。 师离忱轻描淡写道:“起。” 众臣谢恩起身,规矩站好,独一人从文官群中走出,跪于殿堂,“臣,京兆尹任树荣,参御史中丞齐大人,舞弊科举,与林氏勾结,冒名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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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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