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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巫有要杀他的想法,裴郁璟神色并无变化,反倒是对另一个猜想更在意些,道:“大巫倒是很了解我。” 他转眸看向裴郁璟,想到高兴的事,脸上笑容还带着几分森森笑意,“前几年,南晋帝广寻天下名医治理身子,真让他找到了世外名医,人刚到上京就被我叫人劫走了,现在在我麾下做事,性子古怪了些……我几个月前问他懂不懂蛊,他说会下不会解,想拿你当练手,胆大包天,我便没叫他来。” 师离忱被他逗乐了,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转眸对道人道:“朕不难为你,你便住在太医署吧,什么时候大巫来了,你什么时候走。” 敢愚弄他的人,现在坟头草都被割过几茬了,且留着这个道人,看看大巫还耍什么把戏。 屏退了道人。 “圣上,卫大人求见。”乐福安在门外道。 今日翰林院是卫珩一当值,只是师离忱想了想,近来并无要事,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他有些困乏地揉了揉眉心,“问问他,什么事?” 乐福安应了声。 没过一会儿,重新回来道:“圣上……卫大人是帮穆世子送信来的。”未夺穆家爵位,穆子秋仍然是世子。 师离忱无意为难穆子秋,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活蹦乱跳的,只是不大聪慧不会看人眼色,在重要时刻还是有勇有谋。 他让乐福安把信送进来。 裴郁璟凑过去,想亲师离忱。师离忱嫌他腻腻歪歪的,把人推开,裴郁璟就沉着脸坐在一旁,盯着师离忱看。 信没被拆封过,内容也不多。 穆子秋去边关了,参军,从底层做起。师离忱蹙眉,“……镇国公可曾知晓此事?” 穆国公如今没了官位,只是吃爵饷。 京都城对风声看得紧,风向转变,落井下石之人也是会有的,之前那帮人待穆子秋有多热络,后头就会待他有多冷。 穆子秋是个年轻气盛的,革职后进不了皇宫,连给宫中递牌子的机会都没了,便想着凭本事挣军功。 关于这事,镇国公府上自然是闹过的。 国公夫人知晓穆子秋被革职心中难过,特意炖了汤去劝劝孩子,谁知一推门就见一封辞别信,连忙找了镇国公商议对策。 “你到底管不管?!”国公夫人一边流泪,一边拿着信质问镇国公,“你大义凌然,你为胞妹担责!却不知到为孩儿打算!你就这么看着我的孩儿去送死?!如今月商与南晋关系恶化,万一打起来,你怎么把我的子秋赔给我!” 镇国公闭了闭眼,叹道:“他总不能一辈子活在你我的羽翼之下……那日围剿叛军,他是个成算的孩子,出去练一练,不是坏事。” 国公夫人砸碎了茶碗,“我不管你那乱七八糟的!我只要我的孩儿回来!安安分分的,哪怕是不要这爵位,也不要他去做一个随时丧命的马前卒!” 气氛一时凝固。 顿了顿。 国公夫人哽咽道:“……你现在,马上给你先前的同僚写信,要不然把子秋送回来,要不然就看顾好他……” “那是战场!”镇国公听不下去,蓦然打断她,也是第一次这般疾言厉色,“岂能横加干预!他自己的选择,他该自己担着!他已经不是十二三岁被山匪掳走只会哭的蠢蛋,他今年及冠了!” “圣上最不喜官僚勾结,我刚刚才因太后借势,治下不严而革职在家,此时写信过去,你把我置于何地,又把子秋置于何地?他不是废物。” 镇国公冷静道:“你心疼他,我自然也心疼他,他敢去,就让他闯,闯不出来,死在边关了,我便豁出这张脸,求圣上让我再上一回沙场,同他死在一块地!来年我们爷俩享一份香火!” “……” 国公夫人怔然,看着镇国公愣了片刻,邃然恼怒,怒气冲冲扇了他一巴掌,“行!行!你们爷俩一条心,我管不了你们,大不了一块死了好了!” 她说着,撕了手里的信,快步离开大厅。 …… 穆家独苗。 镇国公能忍,师离忱却不会真的看着这小子到场上送死。 给秦家军寄了封密信,不过没多特殊,还是按照正常的征兵待遇,穆子秋只要不死,其余不用多管。 管了反倒是小瞧他。 津阳城。 秦家军皱着眉头看密信,又看看前头不远处,在京都养得细皮嫩肉,却在台上连续放倒六七个老兵的穆子秋。 算是个有本领的。 就是脑子简单了点,边关又不是京都禁军营,打个擂台再撒点酒水银子就能收买人心……这里可是战场拼人头的。 而酒是平静时的消遣。 再多的酒。 也比不得连日烈阳照晒的干渴中,递过来的一碗清泉水,一张两文钱的干巴薄饼。 第83章 紧锣密鼓筹备军需的同时,中秋月圆夜即将来临。 而南晋意识到求和无用,不再给月商递国书,鞑靼势头凶猛,他们也不敢轻易分心。 世道一时间显得格外风平浪静,似是一切罪孽都潜藏于平静之中。 高祖皇帝当年登基时,便在中秋前后,月商国土地处偏南,本是取名为商,高祖帝大字不识几个,却懂得文人附庸风雅之事。 那时百官将国号拟为商。 高祖帝不管不顾,在前头加了个月字,用他贫瘠的词汇以及理解来说,天子是天之子,那国就是月之国。 雅!太雅! 如今翻看当年的起居郎注载,还能看到高祖帝碎碎念,说自个怎么个聪明,怎么能想出那么雅的国号。 而面对草莽出身,是从土匪揭竿而起的高祖帝,百官人人自危,自是无有不应。 高祖帝当年登基时,恰好又在中秋前后,月商皇帝便有了在中秋前一日拜祖祭月的习惯。 到了师离忱这会儿,祭月发展成了一种举国习俗,各地州府,以及京都城中会安排盛大的灯会。 至于拜祖。 师离忱会给祖宗们多烧点黄纸的,高祖帝会理解他的。 …… 从中秋前一日,京都城中便开始热热闹闹,各处安置花灯,做成各式各样的野禽或者家禽飞鸟。 火红的绸缎挂带于河道之上,盒子灯悬挂在最高处,等待夜间便点燃,一层一层花灯坠落绽放,是鱼儿,或者宝塔,又可能是兔子,嫦娥奔月。 师离忱站在城楼上,静看这满城热闹。 “圣上可要去逛逛?”乐福安观察着师离忱的神色,笑道:“眼下城中正热闹,有戏楼出了鼓上舞,也有人效仿高祖帝阵前杀军……” 师离忱有些意动,“高祖帝开疆扩土,功绩卓绝,朕还不知史书将来会怎么书写朕。” 说完,他又感到好笑,摇了摇头。 左右不会是什么贤德仁君,哪有仁君提刃上朝当庭斩官的。 乐福安笑呵呵道:“圣上断绝匪患,月商盛世和平,后人那是瞎了眼才会辱没您。” 师离忱笑了笑道:“也对,功过千秋自有后人评说。” 乐福安趁热打铁,“还能放河灯呢,老奴听闻庙前的河灯祈愿灵验,圣上可要去玩乐一番?” 虽不信神佛,但师离忱又觉得现下所在的地方太过孤寂冷清,裴郁璟这两日又不知做什么去了,整日都见不到人影,下去凑一凑热闹也好。 他被说动了,目光转向乐福安,“那走吧,去瞧瞧。” * “嘭——” “滋啦——” 盒子灯层层坠落,火花散开。 夜色甚浓,水流温吞。 一盏又一盏祈愿地河灯顺着水在河面缓缓飘荡,随波逐流。即便最终是要从护城河飘出城,在下游被打捞起来,也不影响众人此刻的心情。 圆月悬天。 此时城中喧嚣,热闹,灯影重重,路过街上的卖艺者踩着高跷,为众人演绎神话故事。 囊中宽裕者打赏,会垫在卖艺人前方的道路上。自认本领深厚的,可下腰捡起不靠外力也能重新站起来。 也有碳舞,猜灯谜。 师离忱放了河灯,便随着乐福安的指引,到了南市的塔楼前——这里搭建了一座宏武高台。 高台底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对台上翘首以盼,旁边门户廊下也都挤满了人,全是来看热闹的。 塔楼的窗门也都打开,有人从中探出脑袋。 筹办者似乎很重视这场灯会表演,高台四面挂了红缎带,七彩流苏于檐瓦飘荡,玲珑灯不熄。 场上有三四十人,在台上却并不拥挤,他们全部都带着狰狞的鬼脸面具,穿着前朝士兵的甲胄,提枪向中心的一个身影攻打过去。 这会儿来,好地方都被占满了,但乐福安却仍旧找到一个可以落座的阁楼,安顿师离忱坐下。 这个位置正对高台,能将台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福安口中说的,扮高祖帝扫敌军。 扮演高祖帝的那抹身影挺拔屹立,手中持刀对长枪,一挑一拨,如行云流水般潇洒。 他和扮演敌军的人一样,也都戴着鬼脸面具,但看穿着就能分清阵营,也不需要看脸。 “好!!” 一刀砍断了两拨长枪,周边众人忍不住发出喝彩声。 师离忱托着下颌,看的目不转睛。 此人想来是有真功夫在身,收力借力,一放一松,持着的长刀似捻着花枝,伴随旁边洋洋洒洒飘来的白梅花瓣,像极了艺术。 有百姓道:“听闻高祖帝当年梅林遇刺,就是这样,以一敌百,一人一武杀出重围。” 师离忱看得津津有味。 忽有一刹。 他与台上之人,面具下的视线对上。 对方似乎只是不经意间扫了过来,并未多做停留,手中挥舞着的刀刃凌厉地刮起一阵风,吹得台上流苏晃荡。 与此同时。 师离忱又听到旁边一阵哗然,他被引得偏头看去。 巍峨高台左侧不远处,原本还立着一面巨鼓,此刻是戏楼的鼓上舞出场,因为离得并不是很远,师离忱所在的位置能看清,也吸引了一部分的目光过去。 诸多蒙着面纱的异域舞姬,捧着一个个巴掌大的小鼓出来,有序地为巨鼓上的人打节拍。 一边翩翩起舞,一边晃着小鼓,手上金铃轻轻作响。巨鼓之上,是一男一女,轻纱曼舞,腰悬金链,光鲜亮丽。 左边是鼓上舞,右边是高台武。 一边是妙曼与柔美,一边是力量与美感。师离忱道:“这两位东家是有仇?挨得这般近,打擂台呢?” 乐福安笑呵呵道:“鼓上舞是千鹤楼东家办的,原是要立在西市,打算借着中秋夜市再扬名一回。” 他道,“千鹤楼的东家又是个倔脾气,瞧见南市搭了个威武的高台,生怕被抢了风头,便把鼓也搬到这边来了,打算直接对擂……反正出面搭台子的又是个面不见经传的掌柜,无所谓得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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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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