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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赶到的师朝旭,脱力地扶住门沿,他恰好听到皇帝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看着那大火燃烧,眼中满是惶恐茫然。 …… ………… 火势未被浇灭,却被控制在了贵妃宫中的主殿范围,并未牵连到其他地方。皇后被罚禁足一月,宫人对此讳莫如深。 师离忱回去把湿透的衣裳换了,打算去把师朝旭接到东宫来,以免他总触景生情…… 但先来的是大监。 大监道:“太子殿下安好。陛下唤您去御书房,有事相商。” “……” 前脚刚发生件命案,师离忱不觉得这会儿过去有什么好事。 正如他所预料。 御书房。 大监送师离忱进去后,便候在殿外,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有师明渊和师离忱二人。 “老八不是朕的血脉。” 师离忱听到上首传来这么一句话,乍然抬眸,“……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错。 师明渊靠坐龙椅之上,神情毫无变化,审视地翻阅手中奏疏,无意解释更多只冷冷道:“照祖制,八皇子及其母族都该处死,但……现在朕把这个决定交给你。” 他眼皮抬起,半张面容藏在光影中,声音轻飘飘地荡在空气里。 诡谲中低沉阴森——“杀,或是放,都随你。” 静谧中。 隐藏着难以察觉的压迫感。师明渊身躯微微前倾,凝视着他的太子,眼底似一汪不可测的深渊。 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足够满意的答案。 然。 只过片刻,他便听到太子道:“此事知情者无几,便不杀。知情者诸多,则杀无赦。” “喔?”师明渊兴味道,“太子何解?” 师离忱道:“知情者诸多,此事不可瞒,挡不住流言蜚语,自要肃清根源,以保皇室威严。可若知情者无几,此事可藏。” “儿臣已有十三年岁,八皇子与儿臣仅仅相差一岁,心智纯善无多余心思,况且宫中已培养他多年,何不再留几年,届时他也可为朝廷,江山出力。” 师明渊哼笑道:“你当真如此想?” 师离忱道:“是。” 师明渊道:“若他因乐贵妃之死,迁怒于你,生出野心,再过两年也无法做朝中栋梁,你又作何解?” “儿臣会杀了他。”师离忱抬首,面无表情道:“父皇曾教过儿臣,不可与人太过亲近,不可留软肋,即便亲近也要留三分余地。儿臣以为三分太少,自留七分。” 师明渊指腹在书案上轻敲,“是吗?那么,你在贵妃宫中,又为何做出那般模样。” “父皇,儿臣不只是太子。”师离忱开口。 少年嗓音已过变声,嗓音带着一股冷调在御书房响起,“在旁人眼中,儿臣也是八弟的兄长。贵妃宫中人多眼杂,儿臣自要做到兄长该做的,是为仁善。” 话音落下。 殿内沉默须臾。 倏地,师明渊含带笑意的声音传来,“不愧是朕一手栽培出来的太子。” 他看着师离忱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儿子,更像是在看一个满意的,已经完全成形的作品。颔首道:“那便依你所言,且不杀。” 顿了顿,他朝殿后道:“出来吧。” 师离忱心头顿跳,抬眼间,瞧见从殿后缓缓走出的师朝旭。 那个心气骄傲的,欢欢喜喜的少年,宛若被抽走了脊骨,面色灰败眼神黯然地慢慢在师离忱师离忱身前俯拜。 “……多谢太子殿下开恩。”他声音沙哑虚弱,“臣弟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恩典。” 师离忱低敛着眼眸,看着弟弟完全展露的后脑勺,只有额头已经全部紧贴到了地面,才能展现出如此圆润的后脑。 但他不能动。 不能去搀扶,不能触碰,只能平淡地说一句:“不必言谢,你我兄弟一切如常便是。” 目光余光处,师离忱感觉到来自上首师明渊恶趣横扫地视线。俨然是刻意为之,引导。 哪怕那些话只是迂回之策。 走到这一步,就算解释了,兄弟间也难免会有隔阂。 皇帝就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开,明明白白的展现在师离忱面前,告诉他的太子——孤家,寡人。 太子没有兄弟。 太子就是要利用所有,掌控所有,才能护住他想护之人。 * * 当夜。 师离忱蜷在被窝中,思索起小十一坠湖查出的线索。 忽地察觉到被角被动了动,他以为是乐福安,并未翻身过去,道:“……孤今晚不吃宵夜。” 停顿片刻。 “福公公出去了。”一个刻意压低的气声响起,惊得师离忱猛然坐起,借着月色看清已经半个身子钻进被窝的师朝旭。 师离忱:“……” 师离忱:“你怎么来了?” “明明是皇兄叫福公公接我来的。”师朝旭自顾自上榻,扯着师离忱躺下,闷闷道:“皇兄,我很难过。” 师离忱叹了一声,把被子多分了他些。东宫的床榻足够宽敞,哪怕是躺两个少年郎中间还空着一大截。 “你不记恨皇兄白日说的话吗?”师离忱轻声问。 师朝旭道:“哥哥,我十二了。” 他平静地说,“我也在国子监上学,也看策略,也被祭酒指点。我分得清什么是形势所迫,什么是真心……” 师离忱默不作声。 师朝旭声音逐渐哽咽,“但我不明白……母妃陪他那么多年,当真一丝一毫的情分也没有吗?” “以前我就觉得,父皇待我们冷淡,今日亲眼所见,我只有一个问题。”他扭过头看向师离忱,“他似乎从未将我们的关系,放在父子上。哥哥,一路走来你一定很累。” 他今日所窥见的,不过是身为太子的兄长,平日所面对的冰山一角。 师离忱叹了一声,扯了块帕子丢到师朝旭脸上,“别哭了,擦擦眼泪,掉枕头上了。” 月色寡淡,可即便是借着那点寡淡的光,他都能看到师朝旭脸颊上的反光了。可见哭了多少眼泪出来。 师朝旭吸吸鼻子,沉闷道:“母妃走了,我只有兄长了,不朝你哭朝谁哭。” 师离忱默了默,忽而笑了一下,“傻子。” 傻子气闷地翻了个身。约莫半刻后,师离忱道:“乐贵妃后事你不必担忧,规格制度还是会按照位份,会给贵妃母家一个尊荣。你的身世只有父皇知晓,皇后没查到证据,不会再这之上继续做文章。” 至于师朝旭的生父…… 师离忱捏了捏手指。 却听师朝旭语气坚定道:“父皇定不会轻饶了他,该杀即杀,只是诏狱刑罚残忍,若有条件给他个痛快吧,哥哥不必考虑我。” 师离忱闭了闭眼,“……嗯。” “……” 第102章 死了个皇嗣,没了个贵妃。 在宫中只不过是旁人口中的谈资,丧事后事都办完了,撤了白幡,仅仅半个月便无人再提起这两件事。 似乎从未发生过。 但那一场大火并未烧断皇后的念想,她在沉寂,沉默中,逐渐走向极端,她憎恨所有人,师离忱为首当其冲。 凭何她的小十一落水,他还能安然无恙的做太子?她不甘心。 穆家在京都地位斐然,她想煽动朝中一些人的野心,太简单。唯有穆将军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约莫半年不到。 御史台上书,提议叫大皇子将功补过,毕竟年纪尚轻,该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大皇子被召见后,一番忏悔的痛哭流涕,又表明识人不清的错处,似乎让帝王软了心肠,不再将他圈禁。 没了十一以后,大皇子又被放出,皇后已然将大皇子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不有余力的辅佐培养。 她对大皇子,全然是真心当做了自己的子嗣,心情好了,也就不再多番为难宫人们,面对师离忱时也不再横眉冷对,颜色说不上有多好,至少明面上过得去。 …… 东宫。 一封密信被点燃,火苗在师离忱眼底微微跳动,他阖了阖眸道:“此事勿要叫皇后知晓。” 乐福安颔首:“奴才晓得。”停顿片刻,他道:“陛下似有意叫大殿下重新回朝中,殿下可要……” “盯着他。”师离忱罢手,坐下提笔,“无需多做其他,母妃近来过得如何?可好些了。” 提起纯妃,乐福安嘴角地笑都变平凡,“如从前一样,尤其近两年来偏爱木刻……殿下还是不看的好。” 师离忱嗯了声,问:“母妃现下可在千秋殿?” 乐福安道:“陛下将娘娘带去了观星台。” 观星台位置好风景好,有些时候纯妃站在上头,看到广阔风景,或许会露出一丝笑颜。 或许是为了这难得的笑与温和,皇帝近些年总带着纯妃去观星台。 乐福安心中恶意满满,巴不得这两个祸害他家小殿下的贱人从上头掉下来摔死,免得总伤他家小殿下的心。 听闻此讯,师离忱打消了去见纯妃的念头,左右见到也不知该说什么话,也没什么好见的。 他敛眸,在纸上写上最后一字。 * 露往霜来,春秋置换。 大皇子得了皇后助力,重回朝中,又渐渐得了势。大皇子虽未查明当年真相,他确确实实是冤枉,他哪有那个胆子去刺杀父皇。 被圈禁的那几年,他百思不得其解,可某一天他忽然就清醒了。他和四弟相继倒台后,谁得益? 被立太子的小六。 年幼,却被扶持上了太子之位,又很顺利的立威,得名,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稳坐东宫,再也无人质疑。 是谁搅动的这摊池子? 是父皇。 自想透彻之后,大皇子由衷的感到心底发寒,夜半时分躺在榻上,明明是夏日却手脚发凉。 父皇怎如此狠心,就为了一个妃嫔之子,把他们当做玩弄与鼓掌的棋子,想拨弄就捧上天,想踩碎就捏死。 他恨父皇,他不敢表露。 但他可以把矛头对准父皇看准的太子。 他迟早会废了那小子,他要让那头老眼昏花的老龙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该被扶持的人! 蛰伏,等待。 机会很快便来了。 …… ………… 东宫。 兵刃交接,长剑翻飞挑走了穆将军手中兵刃,师离忱扬眉道:“穆将军,这回是孤赢了。” 穆将军哈哈大笑擦汗,“殿下功夫到位,老臣已无可教之地了。”他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猛地喝了几口,说道:“听闻殿下即去江南?” 师离忱颔首,帕子擦去额角的汗,含笑道:“淮南地处闹匪患,孤请缨前往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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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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