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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薨逝,举国哀悼。 新帝继位登基,连发十二条敕令,向大举反扑南晋。自此粮草再无拖延之象,一切军需方方面面俱全。 登基中含新帝春狩仪式,新帝在林间偶得一幼虎,似被母虎弃养,身上胎衣尚未干透,呼声微弱可怜。 新帝怜之,将其带回宫中饲养。新君多疾,难以支撑早朝,太后在御史台的推举之下,垂帘听政。 转眼便过了半年。 边关大捷,南晋被击退,为求示好送来一名皇子为质。 正是夏秋交替之际,风拂暖人。 师离忱平躺观星台之上,两条腿从围栏空隙伸出去,腿弯卡在边缘,赤足在半空中一晃一悠,曳长的玄袍也在半空跟着晃,擦着足踝来回飘。 “不见。”他眯着眼,听说南晋质子求见,想也不想地回绝。小汤圆在他身边打滚,拿他的手腕当磨牙棒,轻轻咬一咬,然后又讨好的舔舔,扭着身子后腿踢上来蹬了蹬。 “刺啦——” 后腿爪子蹬坏了师离忱的衣袖。师离忱发出一声疑惑的“嗯?”,扭头看来。小汤圆立刻露出飞机耳,猛地站起来甩甩头,然后便若无其事的走到更远一点的地方侧躺趴下,露出舌头傻兮兮地看着师离忱卖萌。 师离忱哼了声,又睡了回去,两手张开。乐福安道:“南晋送来这位似是弃子,听闻自幼便被放逐在南晋边关,恐有诈。” 师离忱道:“有诈又如何,左右不会再坏到哪里去。”乐福安叹道:“圣上……奴才如今也看不懂您想做什么了。” 放纵太后垂帘,任由穆家声势壮大,前些日子圣上又同意了太师请辞,等同自断一臂。乐福安真的不明白。 天很蓝,只是光刺眼。师离忱忍不住抬手,用五指挡光,那丝丝的线还是透过指缝露了过来。 他笑吟吟道:“做什么?不,不做什么。什么都不做。福安,你说这江山天下那么好,可争来争去不都是权贵所求?百姓所求不过一个安居乐业,平稳一生。月商立国未除世家,只此三代便烂透了底,不如一把火烧了它……” 乐福安隐隐看到来自于师离忱身上的自毁倾向,忍不住骇然打断:“圣上!” 他调整了一番心绪,上前给师离忱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语气放缓道:“别冻着。” “……” 师离忱对上乐福安担忧的眼神,默了默,闭上了眼。 观星台又恢复了安静,小汤圆滴溜溜的转着眼睛,将脑袋拱到师离忱手心下,买了个乖。 …… ………… 观星台下。 一人被禁军围困着,等候在楼外。 远远的,裴郁璟就瞧见那高台之上,挂在外头晃荡的两条腿,一双赤足在裾摆下若隐若现,白得晃眼,随着风吹起来,还能若有若无地窥探到一截修长冷白的小腿。 不等看清,有人站在石阶上冷冷道:“圣上不见他,便恭送这位南晋七殿下出宫吧。” “……” 裴郁璟眸子转了转,视线掠过石阶上的乐福安,收回了目光。 * 事情的发展很顺畅,一切部署顺利。 他和新帝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他在宫外,新君在宫内,月商朝政似乎都被太后把持,新君又不爱露面,他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但在京都呆的越近,便越能察觉到‘太后垂帘’一事的水分,因为裴郁璟能感受到来自新君的恶意。 某些难以查证的阻碍,或者说看似平常却能造成损失的意外,总是精准而刻意的出现。 他与新君似乎在进行一场隔空对弈。 以各地州府为局。 以人为本。 被切断的行商路线,被斩断的消息进展,被关押的秘密线人……让他为此繁忙不已,只能隐藏身份四处奔走。 在这路上,偶然遇见的人,好像也不偶然。比如月商那位不得志仕的探花郎卫珩一,再比如一名被追杀多年被顶替名次的状元。 一双无形大手,推动了所有发生。 既非坏事,裴郁璟自然不曾推拒有人替他办事。 但他不明白这位月商新君,是打算拿他和穆家太后打擂台?能规划出这等谋略的君王,会被一个太后掣肘?裴郁璟不信。他想起多年前,地牢里曾惊鸿一瞥的,绽放开的,鲜红的山茶花。 这朵山茶花既刁难他,却又推动他往前走。 真叫人不好琢磨。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似乎吃透他的心思,算得那么干净,算得分毫不差,总是那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中间,刺他一刺……将他当成棋子,捏在盘上,揉搓圆扁,被动承受。 他越来越好奇,新帝是什么样了。 …… 但未来得及。 大费周章的救出沈绍后,裴郁璟与其交谈了一番,只因刚进京都之时,曾有谋士提议,将士兵扮做行商之人,待鞑靼进犯时,一举扰乱天下。 开始他自然是心动,他不关心到底花落谁家,到底是谁坐拥天下,他就是想乱了这朝纲。 可随着在月商的时间越久,处理的事越多,越细,和那朵恶意满满的山茶花对弈越久……他的想法初衷与当初不同了,但他不知该如何破了这局。 于是救出沈绍后,他第一时间,向这位恩师寻求解惑。 沈绍道:“那是因为你体会到了民之艰辛,苦难。你现在想要的——是安定,太平。”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安定,太平。 他好像摸到了那朵山茶花的一点心思,龙椅上的新君似乎要的也是这个“定太平”。 裴郁璟纳纳道:“所以藏兵于民,是对百姓不利。日后若有祸患,商人,百姓,会被受牵连,怀疑,成为被开刀的第一个亡魂。” “绝不可出现白衣渡江之景。” 与此同时。 烛火卷逝着纸角,在师离忱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静谧间,他的声音与远隔千里之外的裴郁璟似有重叠,“诡计诡道可存,却不可太过阴险留有后患。让寻常百姓的生存空间压缩,并非君子/帝王所为。” 第109章 时光一日一日划过。 自从沈绍被救出后,裴郁璟能察觉到那丝丝缕缕围绕在身边紧缠着的牵绊渐弱。 不再那么刻薄,尖酸的发出针对。 倒没消失,只是不再那样蛮横,霸道地推着他前行。更似化作一条潺潺流水,包容,柔和的引导。 随着局势逐渐紧张,就连最后的这些压迫都散去,那双把他当棋子搓圆捏瘪的大手终是收去。 事情结束于冬日过半时。 南晋内乱露出端倪,月商根基显弱,鞑靼找到时机大肆进犯,兵戈混战,终是天下大乱。 是时候了。 师离忱松开了风筝线,纸鸢飘向天际,随着风雪远去,“人都撤离了吗。”他轻声道。 “谨遵圣上旨意,守在质子府外的死士已调开。今日还有秦将军飞来的密信,说已在南晋混得一席之地,只是不知圣上究竟是何用意……”乐福安声音减弱。 师离忱看着隐入云端的纸鸢,眨了眨眼道:“最后给他送一封秘旨,日后跟着南晋新君吧。该断的线都断了。” 乐福安唇线压平,吸吸鼻子道:“奴才明白了。” “……” 沉默须臾。 师离忱忽地道:“走,今日他应该要出城,朕去送送。” …… 南晋内斗已呈两败俱伤之势,此刻回南晋便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最好时机。 当质子府周围的死士撤去后,裴郁璟便明白,月商皇帝默许他离去,不必再大费周章的逃。 裴郁璟只在府中犹豫片刻,便立刻收拾启程。 顾不得去细究月商帝究竟是何心思,就算这和先前一样是陷阱,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大不了杀出去。 可这回出奇的顺利。 …… 出京都城后,纵马走了有一段,裴郁璟忽有所感,回首眺眸,瞥见城楼上一抹赤玄身影。 背风而立,浓发被风吹撒,拂过雪花容色,单薄的身子立在那里,撑起了一纸油伞。 大雪扑朔,虽朦胧却得以窥得半扇惊鸿雾面。 不禁让他记起,曾看过的名仕大作——雪景美人画。 那画,不及此刻万分之一。 他认出城楼上的是谁,有一头标致浓长的卷发,又这般贵气的,唯有月商帝。 可惜太远,没能看清整张脸的样貌。 他想。 小皇帝如此戏耍于他,待他来日杀回,定要把他囚于笼中,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个够。 他要告诉这朵冰冷鲜红的山茶花。 他也有脾气。 * “回吧。”师离忱撑伞走下台阶,抬手抹去长睫上坠了的几粒雪花,“小汤圆安顿得如何?” 乐福安从旁搀着他,“练得差不多了,小汤圆能自个捕食了,如今厉害的很,禁军已经不敢靠近了。” 小汤圆自小被养在圣上身边,在宫中衣食无忧的饲喂,虽是猛虎,却也并非禁军宫人靠近不得。 可眼下野性被训出来了,也就只有圣上能靠近了,就连乐福安走进小汤圆地盘,都会被龇一龇。 师离忱笑道:“那就好。这样即便是将它放归山林,它也能活下来。白虎本该天生孱弱,但它如今养得比寻常老虎还要大一些,不至于连地盘都圈不着了,过了冬日便将送进深山里头去吧。” 乐福安顿了顿,几次张嘴,最终道:“奴才还以为您驯小汤圆,是想带它一块春狩呢。” 师离忱淡笑道:“朕累了。” …… 南晋内斗止于一个月后,空悬多日的帝位迎来新君,正是被送往月商为质的七皇子,裴郁璟。 南晋新君即位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朝堂,整召军队,而鞑靼三族其一叛降,向南晋新君发出示好。 一时间风头调转。 鞑靼被平。 这会儿已过了初秋,师离忱正慢悠悠地写着秘旨,安排每一个人该去的去处。 而南晋新君处理了鞑靼后,御驾亲征直破月商边关,一路打入皇城,可谓声势浩大。 冬时已到,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消息传进师离忱耳朵中时,已兵临城下。太后已在一干人等的包围之下,慌乱窜逃。 宫人乱作一团,哭的哭,跑的跑,一时间内庭凌乱非常。比大皇子那天。逼宫还要更加。 风颇刺人。 但没关系。 师离忱眯着眼,赤着足,不急不缓地在观星台上走着,手里拎着一壶酒慢慢倒在每一处,还颇有心情地哼起小调,很开心。 “滋啦啦”酒水浇在台阶上,浇在沉香木调的地面上,“哗啦”泼在柱子上,门沿上,窗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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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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