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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嗯”了一声,道:“所以接下来有需要卑职的地方,裴总兵尽管派卑职和三千营去就是了。”
“伊勒德正面强攻不成,往往会选择从侧面突袭,过两日我们应该要转移阵地,往西走几十里。”裴元恺道,“那里地形更为复杂,有山陵谷地,到时需要沈将军继续负责策应。”
沈辞觉得这些事没必要专门找他说,直觉裴元恺想说的话不在这里,点头道:“没问题。”等了许久,他没等到裴元恺再说话,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裴总兵还有什么吩咐?”
两人之间是一个礼貌又疏离的距离,时隔两年多,裴元恺再这么近地看沈辞,发觉他的眉眼愈发像自己年轻的时候,有股桀骜的张狂,又比那时在乐州宫门前多了几分战场上的锐气,锋利的锐气,仿佛淬了血。
早就听说朝廷出了一个百年都难一遇的将才,连许自慎都败在他手上,而他不过刚刚及冠。
这是每一个武将都歆羡的天赋,注定要青史留名。
裴元恺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上天有时确实很喜欢开玩笑,当年他做了一桩错事,可能这就是报应。
沈辞在看不顺眼的人面前实在没有任何耐心,尤其此人还是裴元恺,漠然道:“裴总兵既然没什么事,那卑职就告退了。”
说罢他躬身一礼,转身就走,谁知裴元恺却又说话了。
“小辞,”裴元恺唤了一声,轻叹口气,“你母亲葬在何处?”
师父师娘从小到大都叫他“小辞”,但不知为何,这个称呼从裴元恺口中叫出来,他一阵恶寒,再听到后半句话,晚饭没吃他就有点想吐,回过头看向裴元恺时,深眸里是阴狠的厉色。
当年重病的母亲抱着他跪在裴家门前,眼前的人没有多看一眼,母亲在草长莺飞的三月里死去,眼前的人毫不知情,二十年里,更是从未过问一个字,如今却道貌岸然地问那个一辈子都毁在自己手上的女人葬在何处,而这个人应该是连他母亲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或者说当年抛弃了他们后就已如挥去一颗尘埃般将他母亲忘之脑后。
沈辞很想笑,但又笑不出来,面露嘲讽,冷冷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沉声道,“别那么叫我,听着恶心。”
裴元恺似是想叫住他,但他已头也不回地走开,快步进了营帐,留给裴元恺被风微微吹起又落下的帐帘。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都说了我要当皇后,还特么的在这做梦!!!
师父师娘:小谢只能是我们家的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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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山谷救援
近来裘鸣发现沈辞心情不好, 具体原因他略有耳闻。
那天沈辞当着裴元恺的面怒摔帐帘,把裴元恺晾在门口吹风的事, 当时很多人都瞧见了,战战兢兢了一番后,裴元恺竟对此毫无反应,非常平静地就走了。
倒是沈辞,从第二天开始就冷着一张脸,对谁都爱答不理。
这肯定不是因为公事闹成这样, 那就是私事,而两人之间的私事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当时两人说话的内容大家没听到,裘鸣和三千营这边的军士当然是站在沈辞这边的,当天晚上就去找监军赵柯告了状,对赵柯说,定然是因为裴元恺挑事, 欺负了我们沈将军。
他们已经编了一出裴元恺二十年前抛妻弃子, 二十年后还不知悔改, 欺负儿子的大戏,赵柯听得牙疼,但走前谢如琢跟何小满的反复叮嘱犹在耳畔, 主动去问沈辞出了什么事, 沈辞却不愿多提。
后来裘鸣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裴家有意认回沈辞,但沈辞不愿意。
于是大家又把那出大戏编成了裴元恺二十年前抛妻弃子, 二十年后悔不当初, 想回来抱儿子大腿。
沧州军已由黎平县转移到城外的荒原之上,离城中有几十里,大家都在荒原上安营扎寨。这片荒原严格来说既不属于大虞, 也不属于北狄,寸草不生的地方不适合住人,长久以来都是荒无人烟的,真要算起来,当然是两边都不想要,要来也没意义,但对于两军交战来说,这种界定不明的地方往往最是重要。
每年北狄除了打黎平县,最多的时候就是想要占据这片荒原,好将大队人马横在沧州蜿蜒的地界之外,方便继续南进,因而沧州军不得不离城来到荒原上作战,保证这一片荒原仍是在大虞的掌控范围之内,不能落入北狄人手里。
虽已是二月下旬,但荒原上还有薄冰未化,附近矗立着两座相连的荒山,中间一块凹陷谷地,地势险峻,听闻在这里一年要打几十次突袭与伏击战,但附近不好走路,军队还是在远离山谷的地方扎营。
裴元恺猜测今日会有一批北狄人在山谷突袭,让张曳和裴云青带了五千人伏击,而大队人马则与伊勒德在山谷以西正面交锋,山谷地形不佳,只能让五千人埋伏在两侧,再派沈辞在附近策应。
这里回暖得比乐州更慢,算来冬日即将过去,但吹来的寒风仍然与严冬时无甚分别,砭人肌骨,看沈辞始终一脸的不耐烦和不好惹,裘鸣识趣地闭嘴,还拉着马的缰绳离沈辞远了点,并以眼神示意其他人千万不要靠近,三尺之内,冰霜覆面,可怕。
他们在此地从上午等到下午,别说突袭了,除了他们自己,就没瞧见一个活人的身影出现,这种地方险峻难行,不适合夜袭,三千营的军士都在心里认定今日北狄人不会来了。
申时都已过了许久,张曳领着两千人从山谷上下来,对沈辞道:“之前裴将军说的是申时过了北狄人还没来,基本上应该就是不会往这边走了,让我们去西南方伏击。未免北狄人突然改道,还是选择从山谷过,少将军带三千人守在这里。沈将军和我直接过去,先拦住北狄人的前军,到时裴将军会带人与我们会合。”
沈辞看了眼山谷的方向,觉得北狄人放弃山谷有点奇怪,但还是答应了一声,整了兵随张曳一同撤离山谷,快马赶去西边,那里也提前挖好了沟堑,不管北狄人从哪里撕破口子突袭,都要势必拦截。
西南方靠近西面的正面战场,从这里突袭可以转道去黎平县以西的池濠县,去年沈辞也去过。
和张曳一路过来,荒原之上有点安静得过分,这一带还无人踏足,混着薄雪的沙石地上都没有一道马蹄的印迹。
沈辞突然勒马停驻,道:“裴总兵觉得北狄人全都会从西南方突袭?”
“按照往常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如此。”张曳解释道,“伊勒德不喜欢兵分两路,他不放心其他人领着他的军队离开他的视线,不会把太多人马交给其他人,连自己儿子也不行。”
“不对。”沈辞忽然又想起了扎布苏被夺权软禁的事,与前世零星的记忆重合,飞快说道,“那是以前,这次他带了六儿子来,这是他认定的下一任汗王,之前因为年纪小并没有带过兵,但这次最善战的四王子扎布苏被他夺了兵权,带来六儿子就是要给这个儿子带兵的机会。”
张曳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沈辞道:“三千营分一半给你,你带着五千人先去西南方,我带剩下一半回头,一定会有北狄人从山谷过。”
北狄的情况沈辞其实不太了解,但因为前世谢如琢和扎布苏一直有些联系,所以他偶尔也会知道一点,比如前世扎布苏也曾有段时间被伊勒德夺了兵权,随后伊勒德的做法证明这是在压制扎布苏,帮六王子阿吉奈在军中树立威信。
张曳听到沈辞的安排,纵使他身经百战,也忍不住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千营一共就六千人,这回沈辞全带出来了,给他一半就只剩三千,若是北狄人真的有大批人马从山谷突袭,三千人去救三千人根本没用。
“沈将军,你先别急。”张曳试图挽回他的冲动,“现在情况不明……”
“等明了就来不及了。”沈辞懒得跟他废话,“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能完全猜到,所以你还是带五千人去西南方驻守,那边也肯定会有北狄人去,而且这也是裴总兵的命令,我们没有人去就是违抗军令,事后没法跟裴总兵交代,但山谷那里也不能放弃,那边离黎平县更近,又是唯一的高地,不能让北狄人占去。”
张曳还想再说什么,沈辞已经迅速让裘鸣分出了三千人留给张曳,自己调转马头,一抖缰绳策马奔出,领着剩下三千人回头,喊都喊不回来。
传闻沈将军打仗不走寻常路,常常让人心惊胆战,传闻诚不欺他。
“将军,我们真要回去?”裘鸣低声道,“这太危险了,万一北狄人有上万人,我们……”
“六千人总比三千人好吧?”沈辞打断他的话,“再危险也得去。”
裘鸣犹豫了许久,还是咬咬牙说道:“我们只是来实战操练的,不是帮沧州军打仗的,这一去我们可能伤亡惨重,将军,这得不偿失啊!今日山谷一带就算失利,对沧州军来说可能也不算很大的损失,来日再去夺回来也并非不可能……”
“你给我闭嘴!”沈辞勒住了马,怒视着裘鸣,手指攥着马鞭几乎是想一鞭子抽过去,“沧州军就不是大虞的将士了?沧州就不是大虞的土地了?同样是为大虞而战,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分彼此你我。觉得去了不划算的可以不去,但以后不要再跟着我出征,我沈辞不会和这种人做同袍。”
裘鸣哪还敢再说话,吓得脸都白了,沈辞虽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但对他们甚少会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前面他也是担心此去凶险,思及三千营组建不易,想再劝劝沈辞,没有想到沈辞会把话说得这么重。
可仔细想想,沈辞一点没说错,他前面确实只顾着三千营的利益,沧州军为大虞浴血奋战,他反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被沈辞一骂也清醒了,若真做出那样的事,他们也真是没脸再说自己是大虞的将士,低头愧疚道:“末将知错,请将军责罚。”
沈辞闭了闭眼,也意识到自己前面说得有点过分,裘鸣不管是在前世还是今世,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品性如何他最清楚,前面那么说也是在权衡利弊,摇摇头道:“没事。”他又道,“你去问问大家,若有人不愿去,就回去找张曳,我不会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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