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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没想到沈辞竟对此事一无所知,而且这反应也是忒大了点,疑惑道:“是啊……沈经历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沈辞面上强自镇定,“那……没有人知道陛下为何会主动提出接太孙北上?”
“嗯,确实如此。”杜若点点头,“说句不该说的,我一开始也有些不敢相信陛下会这样做。但后来也是真切看到陛下对太子殿下的关心,几乎日日来过问殿下的功课,做得好会夸赞,带殿下出去玩,做得不好也甚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会耐心教殿下道理,是当真把殿下当作自己的小辈,也是一位储君对待。听闻当年旻怀太子待几位弟弟很是宽厚,想来陛下是敬重自己的皇长兄,对旻怀太子的子嗣也愿视同亲子。”
旻怀太子是谢明庭的父亲谢如璋的谥号,杜若只见过这一世的谢如琢,难窥全貌,沈辞却是知道得清楚,谢如琢对这皇长兄没什么感情,前世一开始对谢明庭都谈不上亲近,是到了后来……
思及此处,沈辞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前世后来谢如琢愿意培养谢明庭做储君,是因了他自己不愿娶妻生子,为避免朝臣们再日日催他立后催他绵延后嗣,干脆利落地立谢明庭为太子。
虽然前世的谢如琢从未明说过他的心意,但沈辞知道,谢如琢那样做是承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谢如琢心里有他,想与他厮守,才不愿去娶妻生子。
可这一世的谢如琢却在一开始就主动提出立谢明庭为太子,是不是意味着谢如琢对他的心意仍旧和前世一样,未曾改变,谢如琢仍然愿意为了他当一个不娶妻不生子的皇帝。
这一世的谢如琢从一开始就想与他长相厮守。
一旦想到这个结果,他的心口就像被尖利的刀子割得钝痛,谢如琢也许一直这样深爱着他,而他却曾胆怯地不敢再进一步,害怕这一世已物是人非。
他可能真的未曾真正读懂过谢如琢的心。
看他半晌不说话,突然地陷入沉默,宋青来在他眼前晃了下手,他回过神,摇摇头说“没事”,但旁人的说话声却半句都听不真切了,满脑子只剩下谢如琢这个人。
再想到那日谢如琢趁着夜色跑到他的营帐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抓着他的手可怜掉泪,骗他内阁逼迫自己接回皇太孙,哽咽着说自己只相信他了。
沈辞又无端想笑,浸染心口的情绪是又酸又甜的。
谢如琢因缺乏安全感而想出靠演戏来骗取他心疼的法子,想必心里也害怕着这一世他还会走远,要用这种办法来拽住他,与他重新开始。
可他又忍不住心痒痒地冒出尝起来让舌尖都甜腻的思绪,谁能想到步步心机的谢如琢会对着他装可怜装乖巧。
没错,只是对着他。
啧,想想牙都要甜掉了。
在下个驿馆休憩了一夜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微山,去驿馆安顿下来,随意用了点便饭,便直奔卫指挥使司。
地方上的官员听闻钦差前来,哪个不是早早就去驿馆亲自拜会,更有心的,在城门口就接到人了,可微山卫指挥使司的人,直到现在他们亲自上门了都还不见有人出来迎接,仿佛不知道他们要来一样。
宋青来管你三七二十一,毫不客气地踹开卫指挥使司的大门,身后的锦衣卫先冲了进去,堵在堂屋门前,宋青来则抱着绣春刀靠在大门门框上,吊儿郎当对杜若努了努嘴,道:“你只管进去,我在这里给你镇场子。”
沈辞左看看右看看,觉得镇场子的事好像不需要他了,挠挠头跟在杜若身后进了屋,等着几个指挥使司的军官来。
一向清风霁月的杜若此时像变了个人,进屋后就裹着一身寒气坐在了主位上,眼神扫过屋中几个指挥使司的官吏,个个都被他吓得手上一抖,仿佛遇上来拆家的。
沈辞没坐,在桌案上翻了几下公文,几位军官终于在锦衣卫的逼视下结伴走了进来,沈辞一回头就和那位有过节的指挥佥事对上了眼,他没理会,转开眼装没看见,对方却极尽嘲讽地冷哼了一声,但被杜若冷冷瞥了一眼后,将要出口的脏话下意识又咽了回去。
指挥使侯彦是个年过半百的瘦高男人,长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事实证明也确实就是个老实人,整个卫指挥使司的老大该是指挥佥事裴云丰才对。
杜若什么废话都没说,让侯彦把卫所的军籍三册和账簿拿出来,结果侯彦只是一个劲儿地瞟裴云丰,根本拿不出主意,杜若淡笑着点点头,道:“既然拿主意的是裴佥事,那就请裴佥事去把三册和账簿拿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杜若:没有糟心学生的快乐只有我明白。
谢明庭:喵喵喵?杜师傅对我的爱原来都是假象,嘤。
谢如琢:自己什么德性没点13数吗?哪个老师会喜欢你这种学渣,当然只会喜欢我这种学霸啦!
沈辞:你说得对。
存稿即将耗尽,让我少更一点~哭着跑走,这文真的太太太难写了,要命。感谢在2021-04-23 16:19:01~2021-04-24 17:2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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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清查卫所(2)
屋中一派寂静, 杜若镇定地与裴云丰几人对视,大有一副“我耐心很好可以慢慢等”的架势, 半晌后,裴云丰招手叫来知事,低声吩咐他去取东西。
杜若指了指侧边的一排椅子,道:“请坐。”
虽说他是钦差,代替的是皇帝的旨意,但这里所有军官的官职都比他高, 他却半分面子都没给,放在寻常时候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裴元恺还真会挑人,把自己儿子塞进来,再配几个庸庸碌碌的老实人,自然就成了他的地盘。
知事取来一叠厚册子, 放在了桌案上, 裴云丰翻了个白眼, 道:“都在这里了,上差自己看吧。”
军籍名册其实是有三份,故而称军籍三册, 一份称收军册, 记录的是卫所编制及军士数额,收于卫所,一份称军黄总册, 是军户原籍所编造的军士家属户口册, 与赋役黄册一样,方便整管军户,各级有司都有记档, 另有一份称清勾册,记录卫所的军士逃亡及死亡数目,方便及时增补,存于兵部武库清吏司,卫所亦有存档。[1]
杜若拿起微山的收军册开始翻,将几大本账簿扔给了沈辞,然而沈辞一翻开就头大了,看一眼就头晕眼花到想原地升天,没多久就默默合上推回杜若手边去。
杜若:“……”
他们带了兵部记档的三册,杜若从收军册核对到清勾册,不禁皱起了眉。
沈辞见状问道:“有问题?”
杜若摇头,随便翻了几页给沈辞看。
无论是收军册还是清勾册,微山和兵部记录的内容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出入。
沈辞这点还是明白的,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若真的能和兵部的记档一模一样,他们也真没必要来查了。
显然,卫指挥使司手上拿着的不止一份名册。
惠宗刚登基时,朝中在清算阉党的同时,有人提出户籍混乱,理当彻查,朝廷大张旗鼓查了一番,户籍的黄白册之分终于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朝廷所能看到的那份黄册记录的并非真实人丁数目,事实上各地地方官手里另有一份“白册”,记着当地民户人丁的实情,朝廷征税、征徭役却是全按着里胥手上虚假的黄册来,有钱的豪绅贿赂里胥和地方官,逃税避役已是屡见不鲜。[2]
故而卫所军的名册与这户籍的黄白册是异曲同工,他们现在看到的是糊弄朝廷的“黄册”,而他们真正要看的是那份暗地里被军官们捏在手里的“白册”。
杜若又随意翻了几下账簿,和户部的记档也毫无出入,无非又是明账暗账之分,他合上所有册子,看向裴云丰,道:“当真都在这里了?”
“上差自己没查出问题来,和我们可没有关系。”裴云丰冷笑着讽道,“从前朝廷也不是没人来查过,这就是我们这儿所有档册了,再逼问我们也没有其他的人。”
杜若虽眼神已冷了下来,脸上的笑意还保持着温和亲善,道:“我现在只是问了一句,并没有逼问吧?裴佥事不要血口喷人。”
裴云丰“嗤”了一声,眼神都不愿再分给他们一点,道:“反正就这些了,有问题说,没问题滚。”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裴云丰就是吃定他们不敢真拿钦差的架子压他们,也不敢跟抄家似的搜查,一旦这么干了,就意味着彻底与裴家以及相关的一系列复杂势力撕破脸,真真走上得罪人的路。
而孙秉德之所以能答应谢如琢退一步,从利益上考虑,也是因为杜若真要认认真真查,那就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要么把卫所军查得再无翻身之时,要么就等着被各方势力拆吃入腹,甚至到了最后,可能朝廷都会不得不向裴家做些让步,到时杜若很可能就是一枚废棋。
裴云丰等人显然深谙这点,就是这般肆无忌惮,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换了别人来,今日约摸是真的查不成了,灰头土脸回京去告状才是该做之事,但杜若不是这个别人,沈辞更是不可能做出跑回去找谢如琢告状的窝囊事。
杜若语气轻飘飘道:“各位不配合,那就只能搜了。”屋外的锦衣卫闻声进来,杜若吩咐道,“就先从指挥使司内搜起吧,搜不到可能要去一趟诸位府上了。我此次前来就是来查这件事的,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慢慢找便是了。”
话音一落,锦衣卫就散开来,去各间屋子翻箱倒柜,裴云丰怒拍桌子站起身,高声道:“杜芳洲,你别太过分了!你奉皇命清查,我们也配合了,怎么着,没看到你满意的东西就想栽赃陷害不成?”
杜若安稳地坐着,像是没听见。
裴云丰一掌拍在他身前的桌子上,力道大到桌上册子跟着一同颤了几颤,盯住他道:“陛下让你清查,没让你随意搜查,要搜就要有真凭实据,否则就是不按章程办事,我可以现在就参你一本递上京城。”
“裴佥事尽管参我吧。”杜若不退不避地看着裴云丰,脸上笑容终于也露出了凉意,“这件事本轮不到我来做,正是因为被言官参了才跑来查你们,也不差你参的这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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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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