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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莫要开这等玩笑。有些话弟子当不得真。”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奚枕那般光风霁月的君子。 这后半句,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只恐稍一泄露,便会惊走了背上这缕捉摸不定的月光。 “竹生竟是不信?” 晦明灯像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指尖缠绕着灯穗,轻轻拽了拽,那金色的流苏绳便若有似无地在辜竹生的后颈肌肤上勒过一道微痕。 有人会以为这是威胁,可有人,偏生只觉是撩拨心弦的调情。 “为师就是喜欢啊。你现在喊几声为师的名字听听,可好?” “师尊。” 辜竹生无奈地唤了一声,那声音里揉杂了纵容与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对。” 晦明灯不满地又拽了下灯穗,作势便要松手。 “你喊错了。这般不听话,为师走了,让魏听栏来喊便是。” “魏听栏”三字甫一入耳,辜竹生臂弯骤然收紧。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背上之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环着晦明灯腿弯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贲张的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将他牢牢地、不容半分挣脱地禁锢在自己宽阔的背上。 “晦明灯?” “晦、明、灯。” “明灯......” 第一声凝作松露坠雪,簌簌。 第二声是玉兰初绽,瓣瓣温存。 第三声是烛泪凝脂,悬而未坠的烫。 “师尊。” 辜竹生的声音沉在夜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可还满意?” 背上的晦明灯轻笑一声,指尖拈着那盏精巧的梨花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辜竹生的唇瓣,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触感。 “甚是满意。” 那声音慵懒,像浸了蜜的钩子。 “放为师下来。” 话音未落,辜竹生便觉耳畔一热,一缕发丝被轻轻拽住,带着点促狭的力道。 “师尊。” 辜竹生手臂依旧稳稳托着他,声音却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 “弟子已经喊了,您怎么还要去找魏听栏?” “谁说要找他了?” 晦明灯嗤笑一声,那笑声像碎冰敲在玉盘上,清冽又带着点戏谑。 “乱吃飞醋的毛病可不好。” 话音刚落,辜竹生只觉背上一轻。 晦明灯已灵巧地推开他坚实的背脊,如一片轻羽般翩然落地,足尖点在栈道木板上,无声无息。 他并未回头,目光投向远处水榭深处摇曳的灯火,夜风拂起他几缕墨发,侧脸在月色下勾勒出清冷的弧线。 “竹生。”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那点笑意褪去,只剩下一片幽邃的平静。 “你试试能不能冻结这一隅的时间?” 辜竹生心头猛地一沉。 他拥有一种极其隐秘而强悍的能力,可小范围地冻结时间流转。 上一次在裴赐的识海中铩羽而归,今日,他那看似漫不经心的师尊,竟是要借他之力,从这位新继任的三十六陂春水盟盟主,裴云潋身上,强取线索。 一声低笑自辜竹生喉间滚出,在寂静的夜色中荡开。 原来如此。 原来白日里那句带着蛊惑的“晚上来我房间,给你看脚踝上的珍珠手链”。 那看似亲昵的“今日,最信任你”。 还有方才栈道上那声声诱哄的“声音好听,喊我的名字”。 这丝丝缕缕、步步为营的亲近与暗示,都不过是精心编织的罗网。 网的中心,便是此刻,利用他这柄名为“弟子”的利刃,去攫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好师尊啊,真真是一只惯会惑人心魄、算无遗策的狐狸。 每一句温言软语,每一个眼波流转,甚至耳畔那朵小莲花的微凉,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目的。 而他呢? 明知是饵,是陷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却依旧心甘情愿地踏进来,被他牵着鼻子,一步步走到这利用的终局。 此刻,真相如冷水兜头浇下,他却只觉得果然如此。 甚至,连这被算计的滋味,都因是他所予,而品出了一丝扭曲的甘饴。 晦明灯半晌未闻回应,微微侧首,月光落在他长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愿意么?” 他问,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愿意。” 辜竹生抬眸,目光沉沉地锁住晦明灯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晦暗。 怎么会不愿意呢? 这世间有的是人,甘愿匍匐在地,做他晦明灯脚下的狗。 而他辜竹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第60章 灯灯最聪明 “师尊,不能过去看。” 辜竹生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话音未落,他已闪电般伸出手臂,一把将身侧的晦明灯揽入怀中。 手掌紧紧扣住对方单薄的肩头,带着近乎禁锢的力道,将人半掩在自己挺拔的身躯之后。 两人此刻正隐匿于三十六陂春水盟盟主裴云潋的云水居深处。 室内幽暗,只余几缕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暖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旌摇曳的情欲气息。 就在距离他们藏身之处不远的地方,一架垂着厚重猩红帐幔的雕花拔步床榻静卧在阴影里。 此刻,那如血般浓艳的帐幔微微掀起一角,一只纤细、莹白如玉的小腿探在外头。 有了上次屋顶偷看,此刻的情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辜竹生胸腔里涌动着难以名状的烦躁与占有欲。 他下意识地侧首看向怀中的师尊。 却惊觉晦明灯的目光并未躲闪,反而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牢牢地黏附在那片猩红的帐幔缝隙之后,那探出的、惊心动魄的白皙之上。 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失神,仿佛穿透了那层薄纱,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一股冰冷的妒火瞬间窜上辜竹生的脊背,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几乎是咬着牙,将唇凑到晦明灯冰凉的耳廓边,灼热的呼吸喷吐其上,声音压抑着风暴般的暗哑。 “师尊,你很喜欢看男子的裸体么” 他顿了顿,带着自毁般的冲动与试探。 “若您喜欢,回去了弟子脱光了给您看,如何” 然而,这句带着强烈占有欲和自轻意味的话刚脱口,辜竹生便猛地后悔了。 因为他清晰地看见,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晦明灯那双总是噙着漫不经心笑意或促狭光芒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极其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被撞破偷窥的尴尬,也不是未能尽兴的遗憾,更非对弟子荒唐提议的恼怒。 那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惆怅。 仿佛他凝望的并非一室春光,而是某座亘古无言、却承载着无尽哀伤的远山。 那眼神悠远、空茫,带着一种洞悉世事却又无力改变的苍凉,是“我看远山,远山悲悯”的寂寥与共鸣。 这神情出现在此刻、此地,出现在一贯玩世不恭的晦明灯脸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惊心动魄。 辜竹生心头巨震。 所有翻腾的醋意和阴暗念头,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瞬间冻结成一片茫然的空白。 晦明灯并未回应他那句冒犯的话,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只是极轻地、仿佛叹息般,收回了那投向红帐深处的、带着悲悯的目光,转而投向内室。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涟漪,却像冰水浇熄了辜竹生心头所有妄念。 “抓紧时间,找东西吧。” 他轻轻拂开辜竹生仍下意识紧扣在他肩头的手,不带一丝情绪。 辜竹生只觉得掌心一空。 他看着师尊,后者已完全无视了那诱人窥探的拔步床,目光平静地扫过云水居内室。 晦明灯向前走了半步,月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清俊却疏离的轮廓。 他的视线掠过博古架、琴案、屏风,最终在靠近西墙根的一处看似寻常的青砖地面上略作停顿。 那里,几缕月光从高窗斜斜投射下来,在地面形成几道细长的光斑。 其中一块青砖的边缘,光线的折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合常理的暗影断层,几乎难以察觉。 晦明灯的目光在那细微的断层上停留了不足一息。 他的视线随即上移,落在几步之外的多宝格上。 那格子的一个空位里,恰好落着一束同样角度的月光,照亮了格底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积尘。 而就在那空位正下方对应的地面上,本该有灰尘堆积的痕迹,却异常干净,光洁如新,形成一道极窄的、被频繁摩擦过的“路径”。 这路径的终点,恰恰指向那块边缘光线折射有异的青砖。 他唇角似乎掠过一丝了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甚至没弯腰细看。 他随意地抬脚,用靴尖在那块青砖的特定边缘轻轻一踏。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紧接着,旁边一块方砖悄无声息地向下沉陷,随即平滑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入口。 “师尊,你是怎么找到的?” 晦明灯已走到入口旁,闻言微微侧首。 月光落在他另一半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清亮无比,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他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月光是诚实的哑巴,它落下的地方,影子总会多话一些。” 他顿了顿。 “而人的眼睛,常是懒惰的骗子,只肯看它想看的。” 言罢,他不再多言,身影已没入那幽暗的入口之中。 二人踏入密室。 晦明灯的目光扫过四周。 密室异常空旷,更显得中央摆放的两样东西格外刺眼。 一枚留影石静静躺在石台上,晦明灯眼神一暗,几乎能想象其中禁锢着怎样不堪的画面。 必然是裴赐那畜生强迫千山鱼时录下的“罪证”。 留影石旁,是一本边缘磨损起毛、却被精心保存的小册子,透着一股陈旧的悲凉气息。 “师尊。” 辜竹生小心翼翼地试探。 “您方才在外面可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 晦明灯没有看他。 他径直拿起册子,不由分说地塞进辜竹生手中,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逃避。 “念。”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右手一挥,一把金色座椅凭空出现在空荡的密室中央。 他旋身坐下,目光投向幽暗的角落,仿佛不愿直视即将被翻开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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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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