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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来没有弟子在这里见过他。 弟子们私下议论,怀疑他已有数百年未曾真正在此进食。 毕竟以他那般修为境界,凡俗烟火食粮不仅无益,反倒可能污浊了他那清灵仙体。 因此,当那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清晨,明心阁外堂的弟子们如往常般用着清粥小菜时,眼前出现的景象足以让他们瞬间僵住,连箸尖夹起的腌菜都忘了送入口中。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外堂,针落可闻。 只见那位素来不染纤尘、拒人于千里之外、宛如高岭寒冰的圣卿云慕亭,竟以一种前所未有、近乎是小心翼翼护持的姿态,将一个人半拥半抱在怀里,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众弟子们哪里还顾得上碗中餐食,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恨不能将眼珠子都贴上去,只想穿透那宽大袖袍的遮掩,看清被圣卿如此珍重护在怀里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那人身量纤细,比云慕亭矮了至少一个头。 此刻被云慕亭严严实实拢在怀中臂弯里,宽袖遮挡下,只勉强瞧见一点乌发顶。 云慕亭护得极紧,手臂环着对方腰背,姿态是无声的宣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密不可分的身影穿过死寂的外堂。 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拢。 他们悻悻然地收回目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今日这顿早饭,吃得是前所未有的食不知味。 里堂之内,那个被圣卿视若珍宝、甚至不惜打破数百年洁癖与惯例也要亲自带来用膳的人,彻底成了一个充满诱惑与神秘的谜团,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里堂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 那个被圣卿如此护持的人终于抬起头。 “你搂我这么紧做什么?” 晦明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眼波流转间透着一丝嗔意。 “你看不出来他们想看我的脸吗?”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试图掰开那如铁箍般叩在自己腰间的手掌。 可那手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稳了些。 “他们的目光对你没有好处。” 云慕亭垂眸看着他,语气云淡风轻。 “那什么对我有好处?” 晦明灯挑眉反问。 二人说着,已走到里堂中央的紫檀木圆桌旁,相对坐下。 “我们一起吃早饭对你有好处。” 云慕亭语气笃定,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一枚由灵木雕成的点菜木牌,指尖灵光微闪。 晦明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人点菜的侧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却不再言语。 “我让人做了几道你以前喜欢的,金丝血燕羹、松茸芙蓉蛋、鲟龙鱼子酱。” 云慕亭报了几个精致繁复又极其昂贵的菜名。 “你还有别的想尝的吗?” 此话一出,回应他的只有里堂更深的寂静。 过了许久,只闻窗外几声清脆鸟鸣,云慕亭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 “为什么不说话?你生气了吗?” 话音未落,桌下便传来一声闷响。 晦明灯藏在桌底的脚毫不客气地、带着点小脾气地狠狠踢了云慕亭的小腿一下。 “因为你一直在胡说八道。” 他眼波横过去。 “我不想和你说话。” 第94章 委屈了 等上菜的间隙,沉默依旧是被云慕亭率先打破的。 他甚至站起身,径直挪到晦明灯身边的位置坐下,两人肩臂几乎相贴。 “圣卿大人。” 晦明灯的声音带着刚被惊扰的睡意,半撑着脑袋,眼睫低垂,像拢着薄雾。 “您不是素有洁癖,最厌旁人近身么?如今离我这般近,又是为何?” “晦明灯,这些年还疼吗?夜里是否依旧辗转难眠?” 云慕亭的声音低沉下去。 没等到回答,他竟直接伸手,轻轻将晦明灯的一条腿抬起,搁在了自己膝上,修长的手指隔着衣料,开始揉捏那看似纤细实则僵硬的腿肚。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裹在衣料下的、过分纤细的腿上,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那眼神,像是在凝视一件历经劫难、被小心翼翼重新黏合起来的白瓷。 纵然表面光洁如初,内里却布满了无法弥合的裂痕,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当年,我说了,你跟着我,我养着你,起码不会让你受这般疼。” 晦明灯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仿佛被无形的丝线骤然拉扯。 他喉结微动,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支细长的烟杆,白玉的烟嘴抵上淡色的唇。 他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阖的眼眸,也掩去了瞬间的失神。 “说得倒是轻巧。” 他吐出一缕烟,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缥缈。 “你养着我?待在你身边?云慕亭,那我算什么?一个只能依附于你、永远站在你立场的附庸?” 云慕亭揉捏的动作倏地一顿,指尖的力道微微凝滞。 “对不起。” 他声音艰涩,带着真切的痛悔。 “我并非此意。只是眼下,这似乎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护你少受些苦的法子,对不起。” 他忽然抬手,带着一丝急促,将那烟杆从晦明灯唇边夺走。 “别抽了,伤身。” 晦明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苦涩。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方才的姿势,缓缓倾身,向云慕亭凑近。 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复杂的倒影,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伤身?” 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凄凉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痛楚。 “可是云慕亭,圣卿大人。”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又裹着灼热的火星,在寂静的空气里幽幽回荡。 “我疼啊。” “我疼得快要疯了。” 他的气息拂过云慕亭的耳廓,带着烟草的微苦和一种绝望的缠绵。 “无时无刻,不在疼。”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每一步行走,都踩着刀尖;每一口食物吞咽,都如同砂砾磨喉;每一次开口说话,都耗尽力气。”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云慕亭,那里面翻涌着无边无际的痛海,几乎要将人溺毙。 “躺着是钝刀子割肉,站着更是酷刑加身。”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颤抖着,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和依赖,仿佛这世间唯一的浮木就在眼前。 “云慕亭。” 他最后唤了一声。 那声音轻若叹息,却又重如千钧。 饱含着所有无法言说的委屈、煎熬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与祈求。 “我好疼。” 不等云慕亭有任何回应,晦明灯猛地收起腿,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向门边。 “我出去透透气。” 他拉开门,冰冷的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暖意和烟味,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冷硬。 “待会就回来。” 他背对着云慕亭,补充道,语气疏离。 “别跟过来。” 晦明灯就这样快步走出了明心阁。 原本没看到他那张脸、正闷闷不乐用膳的弟子们,被这内室忽然敞开的门扉惊动,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好奇地捕捉着来人的面容。 待看清那张脸,不少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活脱脱一个清艳绝伦的美人。 五官是极致的艳色,却从中长出一抹疏离的淡。 额间一点朱砂,殷红如血,更衬得他气质出尘,神性中偏又缠绕着一丝妖异的慵懒与随性。 忽然,有弟子失声惊呼。 “这人是晦明灯!那个一灯永劫的两仪明主晦明灯!” 此言一出,整个膳堂瞬间哗然,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晦明灯? 那个传说中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两仪明主? 圣卿云慕亭? 这两个立场迥异、最不可能联系在一起的人,方才竟如此亲密? 而被议论风暴中心的主人公,晦明灯却像全然听不到这些沸反盈天的私语,仿佛身处另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他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跑,衣袂翻飞,脚步凌乱。 晦明灯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满脑子混沌,过往的碎片如尖锐的玻璃渣,随着每一次心跳在脑海中疯狂闪现、切割,搅得他天旋地转。 直到一头撞进了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坚实温热的怀里。 他茫然抬头,撞进一双关切的眼眸。 “师兄?” 晦明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难以置信的恍惚。 “是我。” 闻人逝水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出秘境后,我见你不在,便寻到了此处。” 他一手自然而然地揽住晦明灯纤细的腰身,将他微微不稳的身形稳住,另一只手则温柔地为他整理凌乱贴在颊边的发丝。 “小灯。” 闻人逝水的声音放得更轻。 “怎么了?跑得这样急?” 晦明灯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闻人逝水宽阔的胸膛,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他贪婪地汲取着师兄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那是一种不同于云慕亭的、全然包容的暖意。 闻人逝水一手稳稳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耐心而充满怜惜。 “小灯。” 他低声问,带着了然的心疼。 “受委屈了,是不是?” 晦明灯依旧不答,只是在他怀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哼,像受伤的小猫寻求庇护。 半晌,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强压下去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师兄布个结界吧,别让人看见我们。” 他顿了顿,更紧地抱住闻人逝水,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 “你抱抱我。” 第95章 不能哭,不能死 闻人逝水掌心轻翻,一道流转着淡淡金辉的结界无声落下,瞬间将二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动作轻柔地探手,穿过晦明灯的膝弯,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怀中的人儿几乎是本能地回应,双臂环上他的颈项,双腿也自然而然地缠住了他的腰身。 “师兄,这是做什么?” 晦明灯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恰好拂在闻人逝水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尖发颤的酥麻。 闻人逝水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臀,另一只手则安抚地、带着无限怜惜地,一下下顺着怀中人柔顺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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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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