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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保姆如今住在一家乡下的养老院,因为陪护不到位,精神头更差,说话颠三倒四。 可惜齐绥川并不能在这里呆很长时间。 追查到的时候,他才十四岁,出入尚且都有齐峪安排的保镖随行。 当时的具体场景齐绥川问不出来,但之后绑匪们大部分被抓,有一小撮人逃了出去。 藏身之处被一波波人搜了又搜,最后警方遗憾地向齐峪和陈箬表示,因为绑匪们是在河边起的冲突,血迹被湍急的河流带走,无法辨认其中有没有他们失踪的孩子。 年轻的母亲悲伤欲绝。 齐峪还很冷静,向警方表达感谢,搂过妻子颤抖不已的肩膀,表示宽慰。 陈箬没说话,只是用手巾捂住脸颊,不肯在人前落泪。 警察也犯了难。 此等恶性事件罕见,不幸遇见的家长不说打砸警察局,高低也是要狠狠闹上一番。 偏偏齐家夫妻涵养太好,到此时也不失态,男主人甚至还彬彬有礼地感激警方的调查。 礼貌是礼貌,可就无法看出几分对孩子的关心了。 有个年轻的小警察不由得说出口,随后就被老警督狠狠瞪了一眼,斥责他乱说什么话。 小警察挨了训,脸色讪讪,不敢再多嘴。 而后,齐绥川从年迈保姆含糊的音节里,大概听出了后续。 警方在一年多后终于追查到了潜逃的绑匪,审讯之后,他们交代了孩子的下落,在逃亡路上被他们随意扔下了荒郊野岭。 听见消息的齐峪立刻带着妻子前往事发地。 这时候的齐峪不复往日平静。 那张彬彬有礼的假面终于被撕碎,露出了底下的暗流与不平静。 他几乎是失态的追问警察。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声嘶力竭的问,有没有寻找到他孩子的下落? 警察们当然是全力搜寻。 只可惜绑匪在慌乱之中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把孩子扔在了哪里,偏偏又是多山多路的地界,警察们焦头烂额,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一户农家告诉警察,他们上山挖菜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又累又饿的孩子。四下询问,只得知不是哪户人家丢了的孩子。 就由村长做主,把孩子送去了不远处的福利院。 收到消息,齐峪立刻动身,先警察一步来到了农户所说的福利院。 这个地方的发展水平落后,福利院当然也非常破旧,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一些衣衫不是很干净,呆头呆脑的孩子们。 有的是因为天生疾病,被家里人狠心丢下,有的是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养不起了被放弃掉。 来自大城市的齐先生和陈夫人自然没有看见过如此光景,脸色非常糟糕。 他们耐着性子等来了福利院唯一一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前些天确实有当地人送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齐峪立刻表示现在就要去见。 他还算冷静,陈箬早已泪流满面,肩膀比起一年前更加瘦削。 她手上捏着一张孩子的照片,手腕颤抖不已,还没等见到孩子情绪就已失控。 工作人员把那个孩子带来了。 那是个非常瘦削的男孩。 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能看出来是不知道谁的旧衣。上衣下摆和袖子都长一截,需要折好几下才能完全合身。 长相气质倒是和福利院格格不入,皮肤非常白,看得出是精细养着的,只是有几道细碎的,没有完全愈合的白色疤痕。 但他又瘦的很,两颊微微凹陷,看得出近期营养不良,并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受到了刺激,这个孩子见到他们也并没有开口。 已经显露出几分俊秀的脸上表情十分冷淡,黑色的眼睛深沉的像天空,冷得像一块石头。 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非常快,尤其是齐峪和陈箬的孩子,已经失踪了将近两年。 陈箬从面前这个孩子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不管不顾的走上前,搂住孩子失声痛哭起来。 齐峪倒是还记得询问旁边的工作人员,是否还有其他孩子。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说的确有几个。 齐峪让他们把人带来,但剩下的孩子眼睛和耳朵都有些明显的残缺,长相也有些呆笨。 陈箬已经失去了儿子这么长时间。听见话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不顾怀中男孩的抗拒,把人死死按在怀里,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绥川……绥川……我的孩子啊……”陈箬未施粉黛的脸上眼泪横流,连日的提心吊胆与奔波早已让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孩子…………” 跟过来的警察感动的流下了眼泪,为了不破坏一个母亲的心情,暂且题没有先做亲子鉴定。 就连齐峪眼眶也红了一瞬。 这场认亲的戏码十分顺利,只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被即将被认回去的孩子脸色未变,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冷漠。 他就这样被带回了齐家。 齐绥川十分冷静地想。 “齐绥川”回家了。 认亲的场面的确是温情款款,但齐峪先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那么是什么造成了他态度的变化呢? 齐绥川不认为齐峪是良心发现,反倒觉得其中大有可疑。 留下一笔钱,嘱咐养老院给年迈的保姆找一个负责任的护工之后,齐绥川便回去了。 他开始思考。 他名义上的父亲齐峪,是个如同大白鲨一样的男人。不管是在商场还是在生活中,都不是会随随便便发善心的人。 孩子被仇人绑架的时候,他还能保持冷静。没有理由在时隔一年多之后,见到了尚且还不知道是不是亲生孩子的人就如此激动。 齐绥川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不动声色,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每周一次的家庭晚会上提议,自己明天可以带着母亲做一个身体检查。 那时候陈箬的身体不太好,尤其是她娘家的姐妹害了病,导致她疑神疑鬼,怎么也不能放下心来。 既然要检查身体,当然家里的人都要去。 齐绥川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观察着对面的齐峪,确认在那张万年不变的温和面具下,眼角眉梢有一瞬间的破裂。 果然次日,齐峪借口有事,让司机和保姆送他们两个人去医院。 他自己则声称还有生意要谈,火急火燎的离开了家。 齐绥川心里就有了些许决算。 齐峪虽然对他的态度不冷不淡,却也不曾在吃穿用度上少了齐绥川。也不是爱大手大脚挥霍的性子,由陈箬做主,全部攒在了一张卡里。 齐绥川借口买东西,转出了一笔钱。 他用这笔钱联系到了一个自称是黑客的网友。 得到钱之后,网友如约入侵了齐家常去的私人医院的管理系统,并且在没有来得及彻底清理的回收站找到了一份电子档案。 这份病历上面的人是齐峪。 报告显示。齐峪的精子活性很低,几乎都是畸形,已经很难有办法再让妻子受/孕。 换而言之,就算是去做试管,他也没有办法再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齐绥川想通了。 命运真会开玩笑。 齐峪曾经和妻子有一个孩子,可当这个孩子和他的利益冲突时,他断然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轻快地想,孩子,只要他想就可以有。 可在做过检查之后,医生冷静的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齐峪需要一个孩子,正如他偌大的公司,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那时候的他尚且年轻,没有完全把公司里叔伯的势力控制在掌心。所以他严密地瞒下的消息,警告做检查的医生和护士,不可以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更是删除了检查报告。 但发生过的事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看见报告齐绥川就想明白了齐峪态度变化的原因。 可惜,等他再度需要这个孩子的时候,再也找不到了。 齐绥川觉得齐峪那时候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找不到亲生孩子,只好捏着鼻子认下从福利院带回来,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孩子。 这个消息对极度自满的齐峪绝对是雷霆一般的打击。 缺乏共情能力的齐绥川这时候倒是觉得自己能换位思考,理解一下齐峪的憋屈了。 陈箬那里也能解释。 她爱孩子远远超过自己的丈夫,可她在家里又没有什么话语权,仰仗丈夫的鼻息生存,只好按捺下寻找亲生孩子的想法。 因而她对齐绥川的态度也是矛盾的。 一方面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自己和丈夫都需要一个孩子。他们的亲生孩子死了,只好从外面找来一个。 尽管这个孩子十分优秀,给他们长脸,陈箬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齐绥川”越给他们长脸,陈箬心里越矛盾。 那可是她的亲生孩子啊。 怀胎十月,出生起就精心照顾,又不幸被绑匪绑架,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孩子。 怎么就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冒名顶替了呢? 纠结之下,陈箬只好疏远齐绥川。 “齐绥川” 齐绥川盯着文件上自己的签名,思忖良久。 这也不是他真正的名字,而是那个叫齐鹜的年轻人原本的名字。 那个被他冒名顶替了人生的人。 尽管这并非出于他的本意,他也是过错方。 因此在陈煦提出这件事的时候,齐绥川持旁观态度。 如果齐峪和陈箬想要认回亲生孩子。让他得到原有的名分和地位,那么他可以立刻退出。 这些年来,齐绥川一直在为齐氏打拼,积累下来的财富足以支付齐家在他身上花费的所有费用。 齐绥川并不在意身外之物。 父子相认,母子团聚。当然是感人的一幕,而他这个阴差阳错,成了“假少爷”的继承人,自然也应该在这一幕之后安然退下。 齐绥川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角。 不过他并不觉得齐峪会大张旗鼓地认回那个叫齐鹜的年轻人。 齐峪再要面子不过,怎么会向大众承认? 况且齐峪想要找回孩子也是为了培养继承人,培养下一代,而不是出于什么父子亲情。 如果那个年轻人没有办法达到齐峪的标准,恐怕也是不会被认回来的。 明明身处漩涡中心,齐绥川却旁若观火。 只是可惜那么多挤破头也要挤到他身边的男男女女,竟然为了一个“假少爷”而努力。 还有总是把他当成假想敌的程誓。 齐绥川的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名字。 那个常常和齐鹜,和程誓出现在一起的,叫唐雪枕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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