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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心里清楚,这个人正是将他折磨至此的元凶…… 大约是到了午夜,这场漫长的磋磨才终于临近了尾声。萨莱维拉整个人都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脱力地跪坐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石头坚硬硌人,但萨莱维拉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动弹哪怕一下了。 阿斯莫德就站在他的面前,将自己被揉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戴整齐,好似方才……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他垂首静静凝望着跪坐在地上、身上几乎没挂多少布料的人,眼前却不住地闪现着先前那些人类对此人跪拜的那一幕。 如此强烈的对比反差疯狂折磨着阿斯莫德的神经,竟将他刺激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和兴奋。 他弯下身,在已经意识不清的人脚踝上烙下一圈封印魔力的印记,而后打横抱进怀里,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但他并非是要带着萨莱维拉回去地狱。 他改主意了。 怀里的这个人不是被那些人类奉为圣子、捧上神坛吗?那他就亲手将这个人从神坛上拉下来,再同他一起,一点一点地……陷进污泥里。
第19章 神殿 第二日,还是晨光熹微之时,教皇宫的寝殿内却已经点上了灯。 年轻的教皇格莱特披散着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捧着一杯热可可坐在窗边,看向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 侍者拿来一件毯子要替教皇披上:“陛下,小心着凉。” 但格莱特却抬手拒绝了,无奈,侍者只好转身去将壁炉又烧的旺了些。她随后又端来一碟柠檬慕斯,用来给那杯加了许多糖的热可可解腻,见自己的主人始终痴痴地看着窗外朝霞,她终于忍不住道: “陛下,您真的不去多睡一会儿吗?这半个月里,您几乎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足四个小时,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 “没关系。”格莱特满不在乎道,“反正现在恶魔已经苏醒,说不准这位地狱之主什么时候一个不高兴,就又来一次千年前的灭族之灾,到那时,我会为错过眼前的美景而感到懊悔的。” “您又在说胡话,圣神庇佑我们,一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是吗?”格莱特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放下手里的杯子,问,“之前叫洛威尔去索伦特城调查两年前的那些事,算着时间也该递回来消息了吧?” “是。”侍者取来一份信笺递了过去。 格莱特看了一遍,眼里却先是失落,又是惊讶,还有一些看热闹似的盎然兴味。失落是因为这信上没有他想要的消息,而惊讶,则是因为这信上通篇所讲的只有一件事—— 索伦特城一夜之间沦为废墟,又迅速被蛰伏已久的反抗军所占领,原本待在里面的贵族们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俘虏,关进了畜牲住的窝棚。 而现在,这些反抗军正在狮子大开口地朝这些俘虏的家属们索要赎金。 将整份文件看完,格莱特忍不住笑出声来。侍者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陛下,被俘虏的可不止大主教那一派的人,还有三分之一是我们这一边的。” “我知道。”格莱特将手里的纸张一丢,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眼中一戾,“但是他们活该,我早说过我不希望有人出现在那种地方,是他们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关我什么事。” 说着,他转身又看向喷薄欲出的朝阳:“把那些最近特地来找我哭穷,央求我出兵攻打索伦特的人一概挡回去,我不见。” 侍者点头:“是。”随即便下去交代了。 可没过多久,她却带着一个穿着铁甲、裹着一身寒气的巡防守卫急匆匆返回: “陛下!” 赏景的好心情被打断,格莱特不悦地转回身:“何事?这么匆忙?” 那巡防守卫答:“陛下,今日属下在城内巡逻时发现了个人,那人……有些特殊。” “特殊?怎么,是那个老不死的大主教终于下地狱了?” “不。”守卫摇头,犹疑着道,“那个人是……是失踪已久的圣子殿下。” “什么?!”教皇一惊,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将人带来,不……我亲自过去!” ………… 萨莱维拉是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被发现的,当时巡逻的人看见他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而且…… 余下的,前来通报的守卫支支吾吾并不敢多说,而至于为何,格莱特见到萨莱维拉时就知道了。 在这样的寒夜里,他身上就只穿了一件皱皱巴巴的衬衣和短裤,那些被人狠狠蹂、/躏过的痕迹就那样明晃晃地呈现给了所有人。 格莱特呼吸一滞,立刻沉着声将在场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而萨莱维拉也正是此时才幽幽醒转。 他眼神起先迷迷糊糊的,四下看着,好像在寻找着谁,可寻了一遭,却发现身边只有一个格莱特。 ……教皇?? 萨莱维拉以为自己在做梦,于是又闭上了眼,但再睁开时,视线里还是格莱特那张清秀好看的、却又写满怒意的脸。 居然不是梦。。 “是谁干的?!”教皇厉声质问。 但萨莱维拉却只是缓缓地眨了下眼,平淡地说:“这很重要吗?” 格莱特被狠狠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的确,对于萨莱维拉来讲,财富、名誉、还有自己的身体,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些东西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但他却没办法不在意。 “呵。” 萨莱维拉只一眼就能知道格莱特究竟在想什么,若是放在两年前,他或许还会对这位将他从人间带到神殿、并亲手养了他九年的人抱着些天真的希望,可现在…… 他讽刺地笑了一声:“你若是真的这么在乎我,当年大主教将我关进神殿的时候你为何却一句话都没说。” 格莱特对此却没有半点心虚:“你以为这两年如果没有我,那些贵族们会不会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你觉得我在乎吗?” “可我在乎!”格莱特看着眼前这个一手领回来的孩子,眼里盛着近乎病态的执念,“萨莱维拉,你本应该天真的、无知的、干干净净地长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的……” 说到最后,格莱特不甘地咬起牙,死死地盯着萨莱维拉锁骨上露出来的一点红痕。 诡异的沉默在他二人之间蔓延。 对于这位将他养大的教皇,萨莱维拉其实并没有多么深的感情。的确,教皇曾经在他身上投入了许多,不管在谁的眼里,他都毫无疑问是最受偏爱的存在。甚至一度有传言认为,教皇格莱特已经选定了他这个“花瓶”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但在萨莱维拉看来,这很荒谬。 他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之间的那些感情,但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出来,格莱特不过是将他当成了什么人的投影而已。 “格莱特。”萨莱维拉冷冷地望着眼前的教皇,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不管你究竟在通过我弥补谁的遗憾,现在都应该看清楚了,我和那个人,并非同类。” “……” 格莱特没有说话,可他看着萨莱维拉的眼神,却渐渐变成了失望和怅惘。 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的哔剥声。 直至另一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份沉默。 “大主教。”格莱特并未回头,仅凭声音便知道来者是谁,“没有通传便随意进来,眼里真是越发没有礼数尊卑了!” 但通灵大主教对教皇突如其来发泄在他身上的怒意丝毫不在意,目光从一开始就放在了床上坐着的圣子身上。 “陛下,圣子殿下。”少年模样的大主教俯身行礼,而后不等人说话便自顾自地站起了身。 “有事?”萨莱维拉的视线越过格莱特,看向忽然闯入的大主教。 却见对方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听闻圣子殿下归来的喜讯,在下特地赶来贺喜,顺便……” 他特地顿了顿:“将殿下您,迎回神殿。” 萨莱维拉闻言一怔:“神殿?那里不是已经被阿斯莫德给拆了吗?” “是啊,但殿下您既然回来了,我们又怎么忍心让您屈居别处?那座拔地而起的新神殿,是有人为了迎接您的归来,特地重建来赠予您的‘礼物’。” ………… 萨莱维拉能猜到赠予他这份“礼物”的人是谁,这世上除了阿斯莫德之外,只怕再没有人有这个能力还有这份闲心了。 但他猜不透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明明说着最厌恶人类,转头却又将他送回了教廷,而且看样子,还和通灵大主教搅和在了一起。 如今他脱离地狱重回到人间的心愿的确实现了,可惜是以一种他意想不到、也不想看到的方式。 新的神殿内装潢与布置和先前的不同,相比起来更像地狱里的那座寝殿,不一样的地方只有在中央的大床外面圈出了一圈金色的牢笼。 这笼子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在闯入萨莱维拉视线的那一刻,便压的他喘不上来气。 随行的守卫在将他送进笼子里后就悉数退下了,只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笼子里的那张大床上等了整整一天,直至深夜,神殿的门才被缓缓打开,一众侍者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灯光昏暗,萨莱维拉看不清他们端着的都是些什么,但他的鼻间却嗅见了灵药熟悉的清苦味。 那味道在他被囚禁的两年间伴随着痛苦被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让他仅仅是闻到一点,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发僵,回想起那些无休止的痛苦折磨。 一个晃神的功夫,侍者们已经走近了。 他们俯首端着托盘,一个个恭恭敬敬,嘴里却重复了这两年间每一次折磨开始之前,萨莱维拉都会听见的一句话: “殿下,该服药沐浴了,今晚会有贵客到来。” 牢笼被打开,绿色的灵药被端到了萨莱维拉的跟前,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变的冰凉,手心出了一层的冷汗。 他不动,侍者们便开始催促。 萨莱维拉只得叹一口气,勉强说服自己去接受既定的命运。 而后他端过那碗药,一饮而尽。 药还是和从前一样又苦又辛辣,难喝到他直皱眉头。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喝的时候实在受不了这味道,直接吐了出来,于是这些看上去乖顺的侍者们便上来按住他,强迫着给他灌了一碗又一碗,直到他终于顺从了,不再往外吐了才终于停下。 喝过药后,侍者们便引着他去沐浴。 他沐浴用的并非寻常的水,而是上好的牛乳,在他喝药之前就已经备好,温度正合适。今日这里面还特地加了洛奈花的精油,也不知是哪位勋贵喜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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