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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他和师尊同生共死、同进共退,比起寻常师徒,更有一层患难至交的情谊在。
道一道一念得多了,方轻鸿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怀疑起人生。
前晚电光石火间,他脑内只闪过一句话:既然性别都不对了,感情方面就不用那么对了吧?!
然后方轻鸿就双腿快过大脑的,直接跑路了。
事到如今他要还看不出师尊对自己的不同寻常,就成个傻子了!
唉,这都什么事啊。
重生归来,修为没了就算了,熟识的人统统性转也认了,既然天道让他不近女色,那就不近吧,但也不能勉强他和男人有……那个什么吧??
不带这么包办姻缘的!方轻鸿愤愤。
不过道一的毛发并非天生雪白,前世这个时候,还是如云如雾的三千青丝,直到百多年后自毁道心,才一夜白了头。
或许是不敢相信,亦或许他潜意识里拒绝细思,如今退路封死,已容不得方轻鸿再装傻充愣下去——师尊此世怎这么早就白了,难道他已改修有情道?
那……那……
那他也不行啊!
就让他们保持纯洁的师徒情谊不好吗!
方轻鸿原本说话虽不似那些名门之后的讲究,倒也不是这个调调,但从活出新一世开始,脑子里就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什么未来,什么科技,还有些奇奇怪怪,据称是流行用语的口癖。一开始只是碰到什么事时,脑子里会突然蹦出一两句,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杂七杂八的东西就相对变多了,但都零零碎碎的,拼凑不出个完整的模样来。
方轻鸿自然明白此事非同寻常,处处透着诡异,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被夺舍了。因为体内这位不速之客的记忆共享,才导致他多出了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谁能夺舍一位大乘期的大能呢?更何况他那会儿还是全盛期。
方轻鸿仔仔细细地检查过,身体是自己的,灵魂也是原装的,识海没有被寄宿的痕迹。
怪异的事委实太多,不如一件件捋,先把首要问题解决了。
他摸着下巴思忖,一切的祸根,似乎都从宗门大比开始。
前世魔修趁各派云集人多眼杂之际,潜入昆仑宫作妖,因此倒霉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那次他们做的隐秘,开始正道诸派并未多想,直到后来道魔大战爆发,众人逆推线索,才惊觉原来早在此时,魔修们就已有所行动。
当然,方轻鸿运气好些,昆仑一行遇到的,是魔尊爱女赫连珏。不但没能把他怎么样,还被套出了些许秘密。
可惜他当日也是管中窥豹,再加上境界低微,等真正明白过来时,已经迟了。现在上天既然给了他一次机会,定要力挽狂澜,阻止悲剧的又一次发生。
“师兄傻呆呆的在想什么呢?”何田田突然凑过来道。
陡然放大的一张脸惊得方轻鸿一个不稳,差点从船上掉下去。见小师弟一副单纯烂漫,不知世事的模样,摸着胸口喟叹:“做小孩真好啊,什么都不用烦恼。”
何田田当即炸毛:“什么意思?师兄看不起谁呢!”
方轻鸿边跳到甲板上,边故弄玄虚的摇头晃脑,而后脚底抹油,瞬间溜之大吉。
何田田一愣,跺跺脚,立即追了上去:“站住!你跑什么,快给我说清楚!”
正当方轻鸿,就迎面碰见了云真子。
后者穿着剑宗子弟统一制式的白色道袍,衣摆的莲花纹样彰显主人真传弟子的身份,发髻以一支朴素的桃木簪固定,白皙俊秀的脸上满是讶异:“师弟锻炼身体?”
方轻鸿不欲多谈:“师兄快让让,再迟些你师弟我就要被按在地上暴打了。”
云真子顿时来劲了,伸手拦下人,兴致勃勃地说道:“竟也有人能把你按在地上暴打,正好让师兄瞧瞧,文斗还是武斗?比剑还是道法?”
方轻鸿:……
青莲峰云真子,说好听点叫是块当剑修的材料,说直白点就是除了当剑修,他也干不了别的。脑子里只有剑和打架,真真白瞎了那副好皮囊。
已经追上来的何田田闻声,呵呵一笑:“既然大师兄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尽力而为。”
第7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青莲峰三傻……
同境界修士亦有高低之分,在金丹境最直观的体现,就是金丹修的大不大圆不圆,饱满不饱满。
上修界以万年为单位计算的悠悠历史里,剑修在比斗中顿悟突破的事也不鲜见。
云真子现今只差临门一脚,自觉枯坐毫无意义,为修成最饱满无缺的金丹,干脆出关,前来参加宗门大比,以期能在和不同人的对战中有所领悟。
刚从无过崖下来时,云真子面对两位初次相见的师弟,说得第一句话是对着方轻鸿的:“筑基中期?”
若无重宝刻意遮掩,高阶修士看穿低阶修士的境界轻而易举。
在同龄人还于炼气期苦苦挣扎时,方轻鸿已经到达寻常修士要用近百年光阴,才得以触碰的境界,的确能算惊才绝艳。
云真子看向他的目光十分热切:“师弟当真好天赋,择日不如撞日,比武台走一遭?”
听得何田田在旁边直翻白眼:“大师兄好不珍惜脸皮,二师兄如今才筑基,如何比得过你。”
云真子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小师弟尽管放心,我们只比剑招,不动真元。”
那你个经过天雷淬炼肉身的金丹,也占尽便宜了好不好?何田田腹诽。先前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那点儿遐想憧憬,亦随之烟消云散。
最终的结果毫无疑问,自然是方轻鸿获胜。
云真子虽相貌看上去仅二十四、五的光景,实际已有两百余岁。他花费四十多年修至筑基中期,放到往常,也算不辱没精英弟子名头的天赋了,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莫说方轻鸿,就连今年才十五的何田田,都已练气九层了。
云真子收了剑,直叹江山代有才人出,一朝新人胜旧人。临末又加了句:“等何师弟筑基后,不若咱们也来比划比划?”说话间,眼中满含跃跃欲试的光辉。
何田田:……
原本以何田田如今的修为,此次出行从未将他纳入考虑范围内,是何田田跑到归虚峰,对着道衡真君一通撒娇哀求,才加塞进来的。
道衡心想反正青莲峰三名弟子去了俩,再带个也无妨,就当提前见见世面。而且有他亲自坐镇,想来也可护这些弟子周全,便拍拍何田田的脑袋同意了。
说来稀奇,何田田虽为青莲峰弟子,倒和归虚峰上下处的不错,表面沉稳端庄的宗主还挺吃小孩膝下打滚这套。
轻云舟日行十数万里,也要大半月才进入昆仑宫的地界,可见上修界幅员之辽阔。修士不用吃饭睡觉,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就算有,凭剑修的榆木脑袋也没法理解乐趣在哪儿。
方轻鸿无聊地每天在房内打坐,何田田倒会隔三差五来骚扰他。
其它没得玩,就只能玩弟弟,回回撩得小师弟怒发冲冠,爬上榻来揪着他一顿好捶。方轻鸿十分配合,发出些似真似假的哀嚎逗人,气得何田田鼻子都歪了。
即便如此,小师弟仍越挫越勇,冒着肺痛的风险,日日勤耕不缀地来他房间找气受。
弄得方轻鸿忍不住打趣:“你以后要有道侣了怎么办呀,他会不会吃我醋?”这回他留了个心眼,不再提劳什子的女修了。
正揪他头发的何田田闻言冷笑:“我看云师兄没脸,你也挺缺的,要真有那么一日,我就带他天天来找你,届时二打一,看你还怎么拿我寻开心。”
方轻鸿:?
随即哀哀戚戚叫了声:“不是吧,你一个奶娃娃就够我麻烦了,居然还要拖家带口,让我帮你养道侣,咱们仨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合该做师兄弟。”
何田田面红耳赤:“找打!”
“云鸿,云霁?”
这时,从拉开的房门边伸进一个头来,见两人都没干正事,不由喜上眉梢:“正好师兄有了点新想法,咱们去外边练练。”
何田田拍拍手跳下床:“好啊,大师兄我们两个组队打二师兄吧,替天|行道。”
云真子:“替□□道?”
方轻鸿眉峰一抬:“小师弟,这样可不行,他又不是你道侣。”
云真子:“什么道侣?”
何田田斜他一眼:“打好你的架,其他不用你操心。”
于是云真子就高高兴兴地放弃思考了。
行程最后几日,云真子天天来找他们比试,仿佛于他而言,师弟们只是无情的陪练机器。
师兄弟三个闹得整艘轻云舟鸡飞狗跳,再后来,其他峰的弟子也来凑热闹,跟着起哄、相互拱火,从一个个下场和云真子单挑,变成随机搭配,还开盘口下注,玩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道衡御下宽容,本着赛前热身的原则,也由得他们瞎胡闹。有时,他甚至还会隔岸观火,开玩笑般点评两句,或者现场解招,全员学习情绪空前高涨,险些都要忘了此番出门的初衷。
果然,只有打架是剑修最感兴趣的乐子。
然而好景不长,浣花剑宗一脉不欲寻事,事情就主动寻上了门。
第十九日,一行人终于抵达昆仑宫。
他们来的不算早,昆仑山腰附近的广场上,已有不少人聚集,依照门派分立,在昆仑弟子的指引下先后上山。
方轻鸿知道这不过是九牛一毛,回回大比都有数以百计的门派参与,更别提还有散修,只怕往日清冷高远的昆仑宫现在跟鸡窝一样热闹。
昆仑宫大殿在主峰云顶上,世人称之为金顶天宫。
宫殿主体由色泽剔透的云石砌成,瓦是琉璃瓦,路面是汉白玉。到冬季时,皑皑白雪覆盖,雕栏画栋、亭台石桥都凝结着一层薄透的冰晶。当太阳从东边冉冉升起,金色的天光破开缭绕的烟云,照射在山顶,整片宫殿群折射出的夺目光彩,看过的人无不被夺去心神,赞颂此景只因天上有。
从云顶极目远眺,终年为云雾所缭绕的昆仑山脉绵延起伏、雄浑壮阔。崇峰峻岭、苍松青翠,自有一派“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的仙家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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