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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思林吓得是话都说不囫囵了,一个劲地结巴:“对、对对对不起,阿阿阿姨……” 女摊主连忙摆了摆手,和善道,尽管眼底还是有些惊魂未定:“哎,没事、没事了,都是孩子,能犯多大的错。快直起腰杆来,年轻人,要站直了做人。” 话语朴实,却传达着承受磨砺之后的通透与豁达。 苏拢烟看到这一幕,缓缓松了口气。这位阿姨,在受到这般羞辱和惊吓后,还能淡淡然地原谅伤害她的人。 秦知聿如蒙大赦,慌忙掏出手机,对着摊位边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口齿依旧哆嗦着,道:“阿姨,钱我、我付了,我们那份烧烤……打包就行,我们就不在这吃了。谢谢您!劳烦您帮忙装个打包盒。” “诶。”女摊主应了一声,没多言,转过身走到烧烤架旁,利索地将秦知聿他们的烤串装进一个快餐盒里,递给了俞思林。 俞思林一边抖着手接过盒子,一边连连道谢。 秦知聿拉着俞思林,不敢再看祁禁一眼,落荒而逃般,灰溜溜地消失在美食街拥挤的人潮中。 周遭的喧嚣似被隔离在外,在秦知聿和俞思林狼狈逃窜之后,又细碎而嘈杂地回笼回来。烧烤时的滋滋声,食客的谈笑,远近可闻的叫卖声……揉于一处,却无法将苏拢烟拉回神来。 他怔怔地看着祁禁,方才那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少年,此时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黑色蝶翼般的睫羽,怒火收敛得干净,眸底泛着水色。 苏拢烟的心跳仍旧失序,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唇瓣,喉咙干涩。 “学长,”少年回望向他,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我们也走吧。” 松烟墨眸里,凝结的冰霜消融了,像是雨后初霁的晴空,扬着一道弯弯的飞虹。 苏拢烟点了点下颌:“嗯。” 两人转身,才迈出一步。 “小伙子!” 女摊主急促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音调颤抖。 祁禁脚步一顿,转过身。苏拢烟也跟着停了下来。 只见女摊主站在烧烤摊前,手里攥着用竹签串着的祁禁先前剩下的那大半只烤鸡腿,看上去油光黯淡了不少。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眶润红:“你……你那半只鸡腿都凉透了,我、我再帮你烤一下,烤热乎了你拿回去吃,别浪费食物,啊?” 祁禁沉默了片晌,唇角扬起一抹又淡又柔的弧度:“好。” 女摊主松了口气,连忙将鸡腿架在炭火上,小心翻烤。油脂滴落,炭火发出“噼啪”轻响,诱人的香味升腾。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额前的碎发被濡湿,动作麻利而细致,用夹子将烤好的鸡腿取下,再用干净的油纸包好,递给祁禁。 祁禁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热气腾腾的鸡腿,低眉顺眼地道了声“谢谢”。 唇角轻抿,藏掖着一个很浅的笑靥,乖巧,温煦。 “不谢,不谢。”女摊主猛然偏过头,似在躲避什么,伴随着浓重的鼻音,压抑的呜咽几近溃堤。 一抹泪花从她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里。 她抬起手,胡乱地在脸侧抹了一下,然后着急地摆了摆手,哽咽中硬撑着轻松,道:“走吧,你们都走吧。” 手腕在颤抖。 祁禁握着鸡腿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面容沉静。 眸底的光明明灭灭,好似在挣扎,在犹豫什么。他重重地吁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转过身,眸光落在苏拢烟身上。 伸出清瘦的手,掌心朝下,包裹住苏拢烟的手。 苏拢烟怪不好意思的,想要抽回手,硬是被更紧的攥住。 “学长,走了。”祁禁的声音恢复了往日散漫又蛊惑的调子。 他拉着苏拢烟,头也不回地,大步涌向人潮。 就在他们快要汇入密集的人流的那一刻,身后,那道努力压抑着哭腔的沧桑女声,穿透嘈杂,追了上来—— “小伙子——!” 苏拢烟的心脏猛跃了一下,想要回头,被祁禁更紧的箍住。 女摊主扬声喊道:“好好上学!不要总和人打架!将来,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要听老师的话!知道了吗——?” 她说的每句话,好像都耗尽了全身的气力,重重地砸在苏拢烟的心头,激起一阵鼻腔酸楚。 祁禁步履不停,高硕的背影挺直,始终没有回头。 他在周遭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中,抬起握着鸡腿的那只手,手臂伸得很高,朝着身后,用力地挥了挥。 似乎在说:“知道了,放心。” 他们的身影没入人群。 - 苏拢烟被祁禁牵着,走在学校的小径上,路灯的光打在苏拢烟的喉结上,衬得那颗小痣分外嫣红。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个阿姨……真的是你妈妈?” 祁禁足下一顿,继续迈起步子。 “对。”他望着前方,淡淡道,“她是祁禁的妈妈。” “祁禁的妈妈……”苏拢烟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嗯。”祁禁那双松烟水眸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这本书里,祁禁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的母亲,另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而祁禁的母亲,就一个人过起守着烧烤摊的日子。” 苏拢烟感觉到祁禁握着他的那只手,掌心滚烫。 祁禁继续自顾自说着,似想让每句话都随夜风被吹散:“其实,在我自己的那个世界里,我也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一个人。” 说着,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所以,今天算是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 他抬起头遥望满天的星空,今晚的星星很璀璨,他的眸中,也闪耀着虔诚的光耀:“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被一个叫做‘妈妈’的人,毫无保留偏爱着的感觉。” 声音渐渐轻,柔软得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他喟叹道,溢出孩子气的惊喜,“很微妙,也很……幸福。” 祁禁说完,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唇角的笑意未散。他松开了苏拢烟的手。 苏拢烟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祁禁低下头,指尖拂过油纸的边缘,像看待一件珍宝一样看着手中还蕴着余温的烤鸡腿。 然后,他将鸡腿凑到唇边,轻咬下一小块鸡肉。 他慢条斯理的咀嚼着,没有看苏拢烟,没有说话。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一口一口,连带鸡腿上黏连的软骨都嚼碎咽下。 夜风吹过,扬起他额前几缕银灰色的发丝,他一边啃着鸡腿骨头,一边自顾自走到了苏拢烟的前面,步伐不快,但轻松。 苏拢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凝视着他挺拔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阵很轻的,呢喃般的哼唱,幽幽地飘至苏拢烟的耳畔。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苏拢烟步子一顿,很陌生的曲调,旋律简单,歌词淳朴直白,好听的要命,朗朗上口,透着孩子般的依赖与满足。 祁禁倾在小径路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好长。少年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那不太成调的哼唱,简单而纯真,甚至有点幼稚,却让苏拢烟鼻腔隐隐发酸。 祁禁还在低声唱着,与树丛中的阵阵蝉鸣相和。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最末那句,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音调中听出了轻颤,但很快,他又重新扬起了调子,固执地,一遍遍重复着那句: “世上只有妈妈好,世上只有妈妈好……”
第27章 苏拢烟垂下眼睫,凝望着路灯下他和祁禁的影子,交叠着,随着脚步的挪动轻轻晃动。 少年那银灰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苏拢烟觉得自己大抵是累了,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好像塌陷了一小块,轻轻地。 “到了。”他在宿舍楼下站定,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楼层,“我上去了。” 祁禁“嗯”了一声,水眸中掠过一抹辰光,他没说要走,也没说要送,垂下头,看着地上细碎的树影。 苏拢烟踏进了宿舍楼门厅,楼道里的灯应声亮起。 祁禁也缓步跟了进来。 苏拢烟拐到自己的宿舍门口,摸出钥匙,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双手插兜的祁禁,少年看起来安静乖顺,还有点羞赧。 苏拢烟压下那股诧异的感觉,将钥匙插入锁孔,拧转。 “咔哒”,门开了。 朦胧的月色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宿舍的地上,一阵平稳规律的呼吸从上铺传来,珀尔已经睡熟了。 苏拢烟偏过身,压低声线,对祁禁说:“就送到这里吧,你早些回去休息。谢谢你的烧烤。” 祁禁浓密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他像是没有听懂苏拢烟话里的客套,往前迈出一小步。 苏拢烟被他弄得一愣,出于本能,又后退了一点。 “哈啊——”祁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尾沁出泪花。他揉了揉眼睛,用浓重的鼻音,含糊其辞道:“学长,我好困……” 话音方落,苏拢烟只觉得肩头一沉。 祁禁那毛茸茸的银灰色脑袋,已然垫在了他的肩膀上。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窝,有点痒。 “我好累,都走不动了。”祁禁闷声道,言语中掖着娇嗔,“学长,我要在你这里蹭一晚。” 话还没说完,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已缭绕在苏拢烟的颈侧。 这小家伙……睡着了? 苏拢烟愣怔又无奈,肩膀酸酸麻麻的。他偏头去看祁禁,银灰色的狼尾辫垂在一边,蹭着他的下颌。 他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这什么Enigma,分明就是个黏人精! “祁禁?祁同学?”苏拢烟试探着唤了一声,轻轻晃了晃肩膀。 肩上的那人全无反应,呼吸愈发平稳,还使劲地往肩窝里头蹭了蹭。 苏拢烟:“……” 他叹了口气,寻思总不能把这小家伙丢在门口。 他伸出手,扶住祁禁的腰,以防他一不留神滑下去,半拽半拉地将这“大型挂件”挪进宿舍。 祁禁身量比他高,体格健硕,看着清瘦罢了。苏拢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他挪到自己床前。好在是下铺,也省了不少力气。 他近乎半甩半扔地把祁禁弄到床上,而后,给他脱掉鞋子和袜子。 少年睡得雷打不动,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被子搂进怀里。 苏拢烟累得大口喘息,额间渗出一层轻薄的汗。他端量着霸占了自己床铺,还睡得一脸香甜的祁禁,着实给气笑了。 他擦拭了一下汗珠,仰头看向上铺的珀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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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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