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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早晨,他们早早集合,开车前往那达徒步路线的入口。 向导叫刘洋,李不凡没有见过他,只知道他是一个面容黝黑,身材瘦弱的人。 他们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半个多小时,刘洋还是没有来,小柳给他打电话,断断续续听明白是央娜雪山到那达的这段路出事了。 刘洋要从家里赶过来,必须经过这条路,因为昨夜下了暴雪,地面结冰,道路状况很差,所有凌晨赶去看日照金山的人都在掉头回来的路上。 “这段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实在是抱歉,向导的钱我全额退给你们,我现在就去重新帮你们联系一个。” “不用了,”小柳开着扬声器,李不凡说,“我们自己找吧,你也注意安全。” 他想到了阿夏,当时他们离开营地,他和阿夏也交换过联系方式。 电话拨通以后,阿夏很快就接了,李不凡说明来意,阿夏就说他立刻安排。 不过临时进山已经来不及,徒步路线长达十公里,光是走完就要整整一天,更别说他们还需要在路上拍照。 离开的时间太晚容易发生危险,于是去那达这件事只能重新规划。 “我们先去附近这个村子住一晚,等向导来了明天再走。”李不凡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起得太早,他们没怎么吃东西,停车以后干脆去找了家早餐店。 李不凡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很少两口,就放下筷子。 他想抽根烟,去了门外,看着有些空旷的小镇上慢慢填满汽车。 还没点燃手里的香烟,他的手机响了,李不凡咬住烟嘴,看到打来的人是阿夏。 “央娜雪山临时封了,你们那里还能走吗?”阿夏问。 “路太堵,走不动,我们临时停在旁边一个镇子上了。”李不凡说。 “一哥就这么猜的。”阿夏笑了。 李不凡本来想问季一南怎么也知道,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很快就可以听到季一南本人的回答。 眼前的街道仿佛还留在凌晨的雨中,是暗灰色的,季一南背一只笨重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相机包,朝李不凡走来。 “我看见他了。”李不凡把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了,扔进去,也挂了电话。 “怎么来了?”李不凡问。 “本来就在附近,你给阿夏打电话以后他就告诉我了,你们向导出什么事了?”季一南走到李不凡身边。 屋檐有些窄,季一南身上不知道从哪里弄的水珠蹭湿李不凡的冲锋衣。 “他家在央娜雪山的方向,要走一段国道,现在路况不好又堵车,今天来不了了。” “我跟你们住一晚,小七明天来,我们也去那达。你们不是缺向导吗?我也可以。” “你很贵吧?”李不凡很轻地笑了下,“我们没有那么多预算,你很贵的话,我请不起。” “我不贵,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季一南没讲话,只是站到李不凡身边,和他挤进同一片屋檐下。 次日,天还没亮他们就启程。 到第一个补给点,他们和季一南的助理小七汇合。 山中信号差,小七带了对讲机分给大家。 暂时用不到的设备都打包用骡子驼,李不凡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但光线条件还不是非常好,他站在木栏杆的边缘,举起相机试了几张。 放下相机时身边多了个人,季一南手里拿着一只滚着水珠的番茄,问他要不要吃。 每个补给点都有挑着担子卖东西的老人,他们把番茄、黄瓜都泡进水里,路过的人要是口渴就能买。 “谢谢,你不要吗?”李不凡接过番茄咬了一口。 那番茄汁水很足,浅红色的水流了他一手,季一南用餐巾纸帮他擦掉了。 “我不喜欢生吃番茄。”季一南说。 “第一次从你这里听到你不喜欢什么,”李不凡嚼着番茄,看着他,“挺难得的,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刚把这句话说出口,李不凡居然觉得自己有些浪漫。 毕竟他说的是“记住”,因为那些称得上有些奇怪的经历,这对李不凡本人而言,更像是一种承诺。 “我记住了”,以后都不会再忘记。 可能季一南没有从这句简单的话里读出那么多的含义,又好像李不凡忘记也可以。 他只是笑了笑,说番茄买得太大,让李不凡吃得满手都是。 于是李不凡也跟着笑了,季一南就拿起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 “你是不是拍得太草率了?”李不凡凑上来想看,“我感觉我刚才都闭眼了……” “还好。”季一南拿给他看。 照片里最突出的是那只红色番茄,李不凡侧过脸时,却发现季一南在盯着照片上他的脸。 他的视线没有动,眼神柔和地看着,却让李不凡有些难受。 哪怕两个人互相喜欢,也一定有一个人喜欢得更多,一个人喜欢得少些。 萍水相逢,季一南喜欢他喜欢得太快、太多,又偏偏不在意李不凡的喜欢是多是少,让李不凡这个被喜欢的人都觉得受之有愧。 有时候李不凡心会想,如果他们很早就认识,不是在云南的大山里,是在某个城市,也许他们会在一起得更快、更确定些。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李不凡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不自然地咽了咽喉结。 “我觉得我拍得很好。”季一南说。 李不凡点头,“行,我同意,毕竟你把我拍得挺帅的。” 小七和小柳都坐在山路边休息,宋朗白在啃黄瓜,李不凡转过身靠着栏杆,朝季一南要了一根烟。 “你一天抽多少?”季一南递给他。 “不多,我好像不太喜欢抽烟。”李不凡说。 “一天半根就好了。”季一南垂眼,帮他点了烟。 等李不凡手里那根烟燃了一半,他真的转头在垃圾桶上摁灭了。 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准备继续往前走。 天慢慢亮了起来,李不凡走走停停拍了不少。 他的体力在这几个人里都算很好的,身上背着包,还带了相机,也能一直和季一南一起走在前面。 “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有一次大半夜的和老大一起出去挖野菜。”小七兴致勃勃地讲着。 这个挖野菜不是真的挖野菜,其实就是采集标本,只是他们喜欢这样说。 “那个晚上月黑风高,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要发生点什么。” “然后呢?”宋朗白都快听笑了。 “然后我们就遇到了一队徒步的人,他们下山的时候遇到风雪耽误了,但又不能滞留,只能连夜下山。” 小七说到这里,季一南大概知道他要讲哪个故事,警告他别添油加醋地乱说。 “我真没有啊,”小七继续说,“我们遇到那一队人都是男生,就有个应该比我还小点儿的男大学生,一路都黏着一哥。我最开始真以为他走不动才这样,后来到半路一哥过来偷偷跟我说让我把他拉走,我才知道……” “懂了,”宋朗白笑起来,“他还挺会挑人啊。” “替一哥解释两句,他什么都没干,走的时候对方要电话都没给,只留了一个我的,后来他还打电话来问一哥的事儿,一哥在旁边特别冷漠地拒绝了。” 小七模仿当时季一南说话的样子:“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他学得实在好笑,李不凡本来没什么表情,后来也跟着笑起来。 季一南没说话,只是偏头看了眼李不凡。 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李不凡察觉,两人对视一眼,李不凡不出声地问他:“为什么看我?” “怕你误会。”季一南小声说。 “误会什么?”李不凡问。 “误会我骗你了,”季一南看到路边森林里有要采集的植物,把手里的塑料袋撑了撑,“我真的只追过你一个。” 他说这些话不是为了从李不凡这里要一个什么回答,只是单纯想再讲给他听。 骡子跟在旁边,季一南取下挂在它身上的一把大剪刀,和小七一起钻进树林里。 前几公里都是高海拔的森林,林间还积着雪,从高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几乎被冰封住了。 光线落在树林间,李不凡看见一只从树上蹿下来的松鼠,和宋朗白一起轻手轻脚地把相机架起来。 他们工作的时候,小柳就扛着摄像头,负责在旁边记录花絮。 有时候这种视频也很有价值,很多做IP的团队喜欢这种幕后的内容,总爱找他们要。 镜头里,松鼠埋头吃着松果,啃得旁若无人。 “我看我们改拍纪录片算了。”宋朗白轻声说。 “一哥你要上个安全带吗?” 李不凡听见小七说话,就直起身,转头去看他们。 骡子被季一南拉住了,他换了把镰刀,仰头估计了下树的高度,说:“不用了,能直接上去,我从这边树杈……小七你站在下面帮我看着。” “行。”小七点了下头。 季一南戴上手套,把手腕处的那几颗扣子一扣,先试了试树干的力度,接着像做单杠那样,手臂用力、小腹一卷,翻上了最低的树枝。 “小七,相机给我。”季一南慢慢地蹲下来,朝小七伸手。 采集之前要先拍照,相机挂在小七脖子上,他取的时候绳子被帽子卡了下,李不凡伸手帮忙把相机拿下来了,走到树下递给季一南。 “你小心点。” “知道了。”季一南说。 “别担心,”小七仰着头,手撑着树干,“我老大,可是我们研究所里新晋的爬树高手,全体评选的。” 其他几个人都笑了,只有李不凡连眼睛都没偏一下,盯着树上的人。 季一南采完标本,把镰刀挂回腰间,动作很慢地爬下来。 冲锋衣蹭了不少泥,季一南头发上还挂了几条生长在树干上的绿色枝条,很轻、毛茸茸的。他把那些枝条摘下来,也装进干净的塑料袋里。 几片轻飘飘的毛还沾在季一南头发上,李不凡抬手帮他摘掉了。 “这些是松萝,”季一南把塑料袋都递给小七,“只有环境好的地方,树木上才会长有这种地衣。” “你衣服脏了。”李不凡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递给他。 季一南还轻轻喘着气,他脱掉手套,接过纸巾的指尖被冻得很红。这时李不凡才注意到他脸上也蹭脏了,他低声说了句算了,就抓起季一南的手腕,带他走到溪水边。 李不凡蹲下来,用纸蘸了蘸冰凉的水,给季一南弄冲锋衣上的泥。 等那些泥印差不多被擦掉,他才分神去给季一南擦脸。 “你脸也是……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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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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