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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画室楼下,一颗石子滚到季一南脚边。 他顺着石子滚出的方向看去,李不凡戴着羽绒服的厚厚的帽子,蹲在一片灌木丛下,白雪堆积在叶片上,像一朵一朵连片的花。 “本来想出来找你,没想到一出门就下雨了,我不想回去,就在这里等你。”李不凡抬起脸,看见季一南手里的蛋糕,有些惊讶:“你还买蛋糕了。” “咖啡店里看到的。”季一南拎着蛋糕,走到李不凡身边,和他一起躲进灌木丛里。 刚从房间里出来,李不凡身上还很暖,他很慢地靠到季一南肩膀,鼻尖红着,拉起季一南一只手,捧在自己掌心里:“你去哪里买蛋糕了?走了很远吗?这么冷……” “我没有冷。”季一南偏过脸,用下巴去碰李不凡的额头。 雨水连续地落在叶片上,只有这片又小又窄的地方没有被淋湿。 “现在想吃蛋糕吗?”季一南问。 “嗯……”李不凡缓慢地眨眨眼,也点了下头。 季一南拆着蛋糕盒:“怎么下来找我。” “画不出来,不想在里面待着,”李不凡帮他,把那只蛋糕端在手里,“居然还有一只小兔子。” “已经有点化了。”季一南说。 他拿叉子挖了一口,递到李不凡唇边,“你先尝尝。” 李不凡用舌尖舔掉了蛋糕,说蛋糕好吃是好吃,但你下次不要去那么久了,季一南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把蛋糕拿好,凑过去亲了亲他。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但和李不凡一起吃了蛋糕,是那天值得记住的好事之一。 这一个星期恰好是季一南学院的ReadingWeek,他才有时间过来陪李不凡。 到晚上要走的时候,李不凡虽然没有说什么,却表现得很不舍。 站在城际列车的车站外,李不凡抱住季一南,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衣服里,迟迟没有松手。 季一南摸了摸他的后脑,说等到下个周末,自己还会过来。李不凡从他身上抬起脸,忽然说:“季一南,最近我发现,我一个人租这么大的公寓,还是有点太贵了,你知道的,我已经不向家里要钱了,现在的房租对我来说很有负担。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一起住吧,在我们两个的学校中间,选一个你喜欢的房子。你不用考虑我,我不需要太大的,房租我们AA,做室友。 “但是你要做好我经常给你添麻烦的准备,有时候我……” “你从来不是我的麻烦。”季一南靠近,吻了吻李不凡。 季一南有一套完整全面的价值观,在这套价值观里,排在首位的是李不凡和妈妈。 比如如果房子让季一南来选,他一定不会挑离李不凡的学校太远的地方。 比如他十分明确,替李不凡拒绝李方知和万玫,是特别正确的事。 但让李不凡失去一百五十万,又是十分错误的。 在没有和李不凡提前说的情况下,季一南私自定下了一套可以步行到他学校的公寓。等到李不凡知道真相小发雷霆的时候,房租季一南已经付过,不能退掉了。 除了在量化公司做Researcher的实习以外,季一南还参与了师兄的商业项目,在里面帮他们做底层代码的搭建。两份工作强度都不小,但好消息是都只需要季一南远程办公。 因为不想在太晚的时间开车,季一南通常会在下课后先往李不凡的学校赶,再去他们学校可以通宵的教学楼里找一间自习教室完成工作。 大概一年之后,他拿着存满一百五十万的银行卡,和李不凡说他的画卖到了很高的价格,他替李方知和万玫把钱转给李不凡。 季一南对这一百五十万的来之不易并没有深刻体会,兼职对他来说只是按部就班。至于那个和师兄合作的项目,最后能有成果,也只是意外之喜。 其中唯一记得的,是他在公寓和学校之间的公路上给李不凡拍过的几次日出和日落。 直到毕业,季一南大约在这三十五公里上往返了一千四百次。 但心里始终只有两种情绪,一种是他很想李不凡,另一种是马上就要见到李不凡了很开心。即使看向仪表盘上累计的公里数,他也只觉得那算是他和李不凡之间,某种珍贵的回忆。
第29章 季一南把红外相机藏进堆好的“石塔”里,打开手机测试。 “我以前经常和我的朋友一起去野外,他喜欢户外运动,我只是陪他,”季一南说,“后来我发现我很喜欢观察一路上遇到的植物,越观察,越觉得有意思。到硕士阶段,我就换了专业。 “我最开始也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因为很多人的工作都和自己的专业没什么关系,我当时就想,只要我学的时候喜欢就好了,不用考虑太多,因为这个想法我后来还读了硕士博士,并且提前毕业了,先在国外做了一段时间高校老师,才回到国内,进了云南的研究所。” “原来是这样,”李不凡侧过脸,“你好优秀啊。” “那你呢?”季一南问,“在你查到的东西里,你有没有了解到自己的经历。” “细节不清楚,但大致的时间线是有的。” 相机安装好了,李不凡站起身,和季一南一起下山。 “我本科在威斯林顿留学,在大学期间就开始摄影,但我的专业是油画。毕业之后我做了自由摄影师,经常去玩一些极限运动。在国外待了几年,我回国了,独立接一些摄影的工作。” “你有想过找回之前的记忆吗?”季一南问。 李不凡没有立刻回答,想过以后,他反而很轻地笑了一声。 “比起找回之前的记忆,我现在更好奇我为什么会失忆。我和你说过,我以前患有双相,我患病的原因一定和我以前的经历有关系,但失去记忆之后这些好像就没办法影响我了,所以我现在几乎也不怎么受这个病影响。 “而且我也想过,从我失忆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期间除了我刚醒时联系过我父母,还有因为工作联系我的宋朗白和小柳,没有其他人来找过我,这说明我从前可能确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下坡时路上有很多石块,李不凡垂着头,专心地看着路面。 “这么一算,好像那些过去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我觉得哪怕我一直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也还可以。 “不过离开香格里拉之后,我还是会去咨询医生。能回想起来可以,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不纠结。” “你能想明白就很好。”季一南说。 “不过我也有觉得奇怪的地方,”李不凡抬起手,摸了摸耳后的那块小疤,“比如我不知道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它位置不太对。” “为什么说不太对?” “因为……”李不凡也陷入思考,“以前我的躁郁症很严重,按理说来,我应该会有一些自我伤害的行为,但我身上的那些伤疤都不像我自己弄上去的。我去过那么多雪山,玩过那么多极限运动,哪一次都有可能受伤,所以伤疤不奇怪,奇怪的是,我居然好像完全没有尝试过伤害自己。” 季一南抬起手,温热的掌心在李不凡的后颈搭了下。 “这样不好吗?”他很轻地笑了。 李不凡手机在外套的口袋里响了一声,他感觉到,拿出手机看,发现是下周出发威斯林顿的航班通知。 在国外的工作是几个月前就订好的,李不凡查看过,那是一次国际学术会议的拍摄邀请,虽然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接下这份工作,但契约精神他有。 放下手机以后,李不凡没有和季一南提这件事。 等他们回到营地,帐篷已经搭好了,小柳坐在篝火旁边,正在给大家做晚餐。 “这么快就回来了。”小七举了下手里的一根胡萝卜。 李不凡顺手拿走,喂给旁边的一只骡子吃,“我们运气好,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你们想拍的花了。” “行,那你们喂骡子,我去帮小柳做饭。”小七说。 季一南在旁边的大石块上坐下来,从旁边的袋子里又找出一根胡萝卜,递到骡子嘴边。 天已经暗了,周围是深蓝色,在季一南身后,篝火摇晃着闪烁着,薄薄的烟雾覆盖在他身上,像一层纱。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吸引力,是解释不清的事。 例如李不凡意识到,只要他的视线范围内有季一南的影子,他就没办法不注意他。 李不凡低着脸,在他的角度,季一南只露出一小部分眼睛、鼻梁和嘴唇。 季一南是单眼皮,眼廓狭长,眉毛到眼皮的距离稍短,哪怕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一个人,也显得很深情。 如同第一次,在那个窗外满是风雨的酒店大堂,李不凡一见到他,就好像遇到自己的宿命。 回过神后,李不凡把骡子咬了一半的胡萝卜塞进季一南手里,转身去翻他们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一台相机。 他没再走过去,就坐在不远的地方拍季一南。等拍完了照片,他才走到季一南身边给他看。 快门按了许多下,李不凡一直往后按相册,等出现一张他和季一南的照片时,他才发现自己拿的是宋朗白的相机。 照片里他和季一南站得很近,背景是树林,身边是溪水。季一南半拢着他,一只手盖在他的腰后,整个人微微往前倾。在他身前的李不凡只露出一部分的侧脸,能看出是笑着的。 李不凡手指没动,季一南从他的身后圈住他,掌心贴住李不凡握着相机的手,问:“这张照片能不能发给我?” “应该是宋朗白抓拍的……” 季一南轻轻嗯了一声,说出李不凡没说的话:“那他知道了。” 李不凡失笑,“那怎么办?” “我不介意。” “你有没有想过,”李不凡忽然好奇,“如果你追不到我怎么办?” 季一南往沸腾的热水里放了几个面饼,垂眼说:“那就一直追。” “如果我都要走了,你还没追到呢?” 有几秒钟季一南没说话,他只是问:“你要去哪里?” 李不凡想了想,“去下一座山。” 胡萝卜喂完,季一南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也没关系,以后我们还会一起去看很多很多山。要怎么处理好我们之间距离的问题,这是在一起之后我们应该一起考虑的事。如果那时你也喜欢我的话,就不会总觉得这是一个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我只是想说一下我的看法,我发现有些话我不说你未必知道,我是这样想的。” 因为季一南的话,李不凡沉默下来。 耳边飘来一阵铃铛的声音,李不凡偏过头,一群脖子上挂着铜铃的牦牛从营地旁边慢悠悠地走过。 “就在我们之前去的那个流石滩往上几百米有一个牧场,这些牦牛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季一南自然地揭过刚才的话题,“而且我还发现,我们架的相机还拍到了黑颈鹤,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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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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