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之前,李不凡曾经和季一南说过,他觉得哪怕只是相机、画笔,这样看起来可以随手换掉的东西,还是代表了很多。 李不凡不会轻易就卖掉。 “他可能很缺钱吧,低价卖给我的,你要是想要,也低价买走好了。”老板大方地说。 季一南点点头,带着李不凡的相机走了。 心中的疑虑还没按下,几日后,季一南竟然发现李不凡挂出了好几副在学校时画的画,并且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拍掉了。 李不凡很缺钱,他明确这点。 在没弄清楚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前,季一南觉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让李不凡先不要为钱的事情烦心。可他不想伤害李不凡的自尊,他不愿意告诉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季一南先腾出了手头空闲的所有钱,全部打进一张新的卡里,在一天晚饭时递给李不凡。 “之前你说毕业后想一起买房子,我后来想了想,也许那算是一种承诺,所以可能我也要做一点什么,”季一南说,“这是我的银行卡,你想用里面的钱做什么都可以。” 李不凡低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片刻以后,他才抬起脸,手指几乎有些发抖地摁住那张卡,又推回给季一南。 “不用……不要现在就给我。” 季一南没有拿卡,而是用掌心包裹住了李不凡的手背,轻声问他:“最近怎么了?你知道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你知道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当季一南说出这句话的时刻,他想起一个说远不远的瞬间。 在香格里拉的天女镜湖边,李不凡和他坦白自己的病。 这一次,李不凡却很敏锐,反问季一南:“你为什么觉得我有事呢?” 季一南心虚地移开视线,他不太擅长说话,要搪塞的时候也想了很久,最后只说出一个算不上借口的接口:“我关心你……” “季一南。”李不凡换上稍重一些的语气,季一南才坦白:“好吧,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一个定位软件。” 李不凡很震惊地瞪大了眼,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季一南有一天会做这样的事。看到李不凡的眼神,季一南反而很轻地笑了下,说:“怎么了?为了你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也许在各种各样的小说里已经出现过几千几万遍,李不凡真实地听到,还是立刻就红了耳朵。 “你删掉。”他把手机递给季一南,季一南不接,他就站起来,走到季一南身边,牵起他很大的手,塞到掌心里。 “季一南,别让我说第二次。” 李不凡假装凶起来的时候,比平常可爱得多。季一南推拒了一会儿,又尝试说服他:“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不说你的病,就说这里,这里比不了国内,本来就可能出现一些我们都没办法掌控的事情。” 虽然有道理,但李不凡还是坚持:“删掉。” 出于尊重,季一南还是照做了。重新拿回手机,李不凡又继续追问他:“你从哪里弄来这种软件的?这么隐蔽。” “我一个师兄那里,他们实验室研究这个,本来是不能随便用的。” “你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有天你睡着的时候。” 事已至此,季一南还是打算为自己争取一点利益,“你搬回来睡好不好?之前看你郁期很难受,我想你一个人待着可能会好一点,那现在呢,可以回来了吗?” “可以,但你要陪我去坐落日飞车。”李不凡说。 情人大桥是本市的著名景点,连接了两个最热闹的街区。让这里最出名的,不是大桥本身,而是离大桥不远的一处娱乐项目——落日飞车。 据说坐在落日飞车上,能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尤其是在傍晚时分,浅橘色的阳光洒下来,让人联想一切悠闲、轻松、自由的时刻。情侣们结束落日飞车之旅后,还能步行到情人大桥边,挂上随身携带的小绳子,寓意长久。 之所以用“据说”,是因为李不凡和季一南都没有去过。 虽然在威斯林顿七八年,但两个人基本都是朝外跑,很少认真参观本市经典景点。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李不凡会突发奇想,季一南还是很快说:“好啊。” 他想李不凡的郁期可能暂时结束了,说到要去情人大桥,连饭都多吃了一些。 出门的时间恰到好处,季一南没有选择开车,和李不凡一起坐门口的双层巴士,在落日飞车的起点下车。 今天不是什么和情侣有关的节日,排队的人并不算多。季一南牵着李不凡的手,选了第一排的座位。 落日飞车的轨道高架在两座山之间,上升的速度缓慢且平稳。天边的晚霞是橘色、紫色的,比来时路上暗淡。远处的情人大桥车水马龙,山和江水如夜晚的天空,灯火则是闪烁的繁星。 可直到季一南望向李不凡,才真正懂得这一刻的美。晚风里,李不凡的头发飘动着,他的眼睛清明,完完整整映照此刻的天晴,让季一南的心跳变成一支乐曲。 李不凡和季一南说起那个关于情人大桥的故事:“在最后一缕阳光收束时,情人大桥会保佑所有在大桥上许下心愿的有情人。” “怎么证明?”季一南忽然问。 李不凡看向他:“证明什么?” “证明……”季一南还没将心中所想说出口,落日飞车到了最高点,没有什么停顿地往下滑,像超速行驶在公路上。 耳边是同在一趟列车上的乘客的呼喊声,季一南再看向李不凡时,他已露出开朗的笑。他们一头扎进晚霞里,风很柔软像云,季一南在心里补充完刚才没说的话:情人大桥要怎么证明两个人是有情人。 从落日飞车上下来,李不凡在路边的冰淇淋车里买了两只甜筒,他们沿着江边散步,走到情人大桥边,李不凡抬手看了一眼表:“快日落了。” 大桥上零零散散走过一些人,上了桥,李不凡的脚步就变得很慢,好像很不想离开这里,但却和季一南说:“来了这里才发现,原来情人大桥也只是一座桥,没什么特别之处。” “还要多特别呢?”季一南咬了一口冰淇淋,温和地说:“我们一起在桥上吃了一支冰淇淋,对我来说这已经是让今天变得很特别的事情了。” 他这样说,李不凡就慢慢停下来,在季一南眼前站定了,承认道:“特别的是你,不是这座桥。” 季一南才发现,不知何时,李不凡手里的冰淇淋吃得只剩蛋卷,他们也走到了情人大桥的尽头。 在桥面的内侧,一道铁丝网上,密密麻麻挂着各式各样的锁和绳子,不难联想是景点里的常见“许愿方式”。令季一南意外的是,李不凡解掉原本用来包装冰淇淋的一根涂着银粉的细绳,在铁丝网上松松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我以为你不信这个。”季一南说。 “是不信啊,”李不凡指了指远处的天,“我只是想把它留在这里,替我看看晚霞。毕竟我没办法见到情人大桥的每一个傍晚。” “那就系得紧一点。”季一南垂眼,把那个蝴蝶结拉紧。 江上风大,蝴蝶结的两根细绳被吹得抖动,像江面的波澜。 季一南再抬眼时,天恰好暗下去。那是无法说明的一个瞬间,就只在转眼,天边的色彩尽数消失,太阳的最后一点轮廓沉入江水。桥面上灯光变得明亮,李不凡拿着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又把季一南系好的蝴蝶结扯下来。 “其实是我想送你一个礼物。”李不凡的手指还沾着冰淇淋的水,有点凉,用那根细的、有些刺的绳子缠住季一南一只手的无名指。 季一南有些懵,一时反应不过来李不凡的意思,只是有些犯傻地、怔怔地看着他。 “我猜,刚才在落日飞车上,你是想问我,情人桥怎么知道两个人是不是有情人,我觉得你说得对,”李不凡笑了,抬起季一南的手,像求婚一样,在他的无名指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所以我需要这样证明。” 那晚风大,细长的绳子在季一南的指间胡乱地飞舞,他捧起李不凡的脸,对着他的嘴唇吻上去,完成那场婚礼的最后一个仪式。 行人惊喜的欢呼像喝彩,他们得到天地的祝福。 有一瞬间季一南真的以为,幸福就像只要把蝴蝶结系紧便可以永远看到的晚霞,只要在风中轻轻飘着就能得到。
第37章 对季一南来说,浪漫而疯狂的李不凡他并不陌生。 有时候他觉得心理疾病是上天错误地给人礼物,变成生命中的一场灾难。 几日后,季一南要跟随导师去曼拉山脉的南侧扎营一周。 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李不凡给季一南做了一顿独家晚餐。 “你真的不用我帮忙吗?”季一南坐在岛台上,看李不凡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了下。 平常李不凡很少做饭,除了他在山上时会煮一些速食和简单食物以外,在家的时候做饭这件事基本都由季一南承包。今晚他忽然说自己想做,还很早就去超市买好了食材。 简单的番茄鸡蛋汤和素菜都炒好了,锅里就剩下一道可乐鸡翅。加了糖,已经被煮得粘稠的可乐酱汁咕噜咕噜冒着小小的气泡。 “我都很多年没吃过可乐鸡翅了。”李不凡背对着季一南,说。 “没听你说过,我可以学做,应该很简单的。”季一南喝了一口水,正想站起来,被李不凡举着锅铲,隔空指了指:“别来啊,你坐着。” “小时候我换过很多个保姆,我那个时候喜欢喝可乐,但是……我爸我妈觉得可乐喝多了对小孩子不好,不让我喝,我就让保姆天天给我做可乐鸡翅。”李不凡用锅铲划了划,关掉火装盘,端到桌边。 “从小就这么聪明。”季一南夸道。他举起筷子,夹了一只到碗里,直接拿手吃。 “算了吧你,反正我做什么你都夸我,”李不凡看着他,皱了皱眉,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做出来这么黑,我记得以前我吃的那种好像也没有这么黑……” 季一南咬了几口,表情没什么异样,又给李不凡找借口:“应该是国外的可乐不一样吧。” “是吗?”李不凡也尝了一个,但第一口就被苦得眯了眯眼,“这么苦,一哥你怎么不说啊?” 季一南摇摇头:“没觉得苦。” 李不凡无奈地笑笑,一边说好吧好吧,一边搜索附近的餐厅有没有还在营业的。 晚上下了雨,季一南在房间里工作,李不凡没有打扰他,一个人待在客厅。 季一南已经基本准备好在冬季毕业,目前正在申请学校的教师职位,这一整年他的压力前所未有得大。等再抬头时,时间到了凌晨,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门去客厅时,看见李不凡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