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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在情人大桥,季一南说住,不然除了这里他也无处可去,顺手就把奖杯拿出来,往前台一摆。 “这个够吗?” 老板和季一南年纪差不多,看出他喝醉了,笑着哟了声,说:“我们这儿可收不起这个。” 后来季一南还是付了钱,但直到躺上床,这段他都没什么印象了。 “晚上我和同事们一起吃饭,大家都庆祝我得奖,酒不好不喝。后来醉了,我一个人坐车去央娜雪山,想把奖杯给你看看。”季一南说。 李不凡沉默一会儿,才问:“你当时……把我葬在那边吗?” “那里格桑花很美,而且你也喜欢那里的星星,虽然……” “虽然我没有见过。” 季一南怔了怔,“你记起一些了。” “季一南,回来我们就一起去央娜雪山。不过如果是夏天,还能看见日照金山吗?”李不凡问。 微风吹动季一南的头发,他看向镜头,说:“看不到的话,多等一会儿就好了,这次我们有很多时间。” 因为有时差的存在,很多次李不凡给季一南打电话时,他都还在山里。 季一南把手机放在一旁,让李不凡可以看着自己做事。 “有两年时间我都在带学生,本地的一所大学邀请我去做教授,平常没什么太多的事,就是希望我能带学生,”季一南拿着一把小铲子,把一朵蘑菇从湿润的土壤里慢慢挖出来,“我总是想到我们读书时,我看到学生们会想到你,但一看镜子,自己居然已经这么大了,但你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季一南把那朵蘑菇在镜头前转了转,那蘑菇是青色的,顶上像裂开了,季一南说:“看,这是青头菌。” “能吃吗?”李不凡坐在小阳台上。 “能,等你回来做给你尝尝。”季一南又低下头,去挖另外一朵。 “我当时就觉得,有件事我意识得太晚了,”季一南语气还好,只是垂着头,没看李不凡,“其实人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人随时会死。” “我前天去了情人大桥,”李不凡说,“去看日落了,很漂亮,和在云南看到的不一样。” 季一南手上一顿。 “我还去附近找冰淇淋店,没想到它还在。” “还在吗?”季一南抬起脸。 “在,不过我去的时候,看到老板挂了出售的牌子,如果卖不掉,可能就要关掉了。” 季一南这时才想到,他们回到的是李不凡去世后几个月的时间线,这时冰淇淋店的确还在。 那上次去……他竟然都忘记了。 李不凡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毯子,他微微靠着椅背,身边有微小的车流声,夜色中那铺开的淡黄色的街灯,将他的表情衬得格外温柔。 “季一南,我把冰淇淋上的绳子系在你手指上的时候,我是真的想,如果那是一枚戒指就好了。”
第55章 “轮胎不行了,再开可能会爆胎。”季一南摘下手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日头正烈,他转身,朝小七喊:“拿两瓶水过来。” 焦急的游客站在车边,又难以置信地蹲下去看了看。 “你要去哪里?”季一南接过小七递来的水,拧开一瓶喝了一口,用剩下的倒着洗了洗手。 小七又把另一瓶递给游客。 “央娜。”游客说。 “那跟我们一起吧,坐我们的车,你先打电话找人来拖车。”季一南说。 走到车边,小七进了驾驶座,季一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也坐进去。 后排还有宋朗白和小柳,也是去央娜雪山的,游客坐在最边上。 “幸好遇到你们了,我刚才人都是懵的。”游客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宋朗白笑笑,和他说:“这段路很难开的,你敢自己一个人来,也是很有胆量了。” 游客尴尬地摇摇头。 车开出去没几公里,路被一群牦牛堵住了。黑色的牛群慢悠悠地在道路上散步,有几只脖子上挂着铃铛,它们轻轻一动,铃铛就响。 季一南放慢车速,等牛群全部离开,才重新踩了油门。 到酒店时已经是中午,游客道谢后就走了,季一南带着其他人去他熟悉的餐馆吃饭。 宋朗白和小柳下午要去拍东西,小七则是来雪山旁的研究所送材料。 季一南还要上山采集土壤,走了二十分钟山路,到熟悉的阿嬷家,找她借一匹马。 “一南啊,”阿嬷叫他,“我们家小马驹这两天不见了,你正好上山,能帮我找找吗?” “长什么样子?”季一南牵着缰绳,靠在马厩边的木栅栏上,去看阿嬷的手机。 “它妈妈难产死了,一直都是自己出去吃草的,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没回家,我和你阿公都去找了几轮了,”阿嬷把照片放大,“你看,我们在它脖子上系了一条自己编的彩色的绳子。” 手机上是一只白色的小马驹,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有棕色的斑块。 季一南用自己的手机照了一张,和阿嬷说:“您放心吧,我一定帮您留意。” “好嘞,”阿嬷挥挥手,“注意安全。” 季一南骑马上了山,之前遇见的牛群恰好在草地里吃草。 他绕着央娜雪山下的碧琼海走了一圈,在几个固定的坐标对土壤进行取样。一路上牛羊看见很多,倒是没见到有马。 傍晚时,取样已经完成。季一南把马牵到溪边的树荫下,看着它喝水吃草。 气温慢慢变低了,季一南一直动着,所以只穿了件短袖也不冷。他沿着溪边走,弯腰在冰凉的小溪里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抬头时,他忽然瞥见溪水边泥泞里的几只脚印,像是小马留下的。 季一南回身把自己骑过来的马套在溪边的树上,沿着那脚印朝溪水的上游走。 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打来的人是李不凡。 屏幕那边有车的声音,李不凡问:“在干嘛呢?” “央娜雪山上,找马。”季一南喘着气说。 “啊?”李不凡顿了下,“走丢了吗?” 季一南盯着脚下,那脚印渐渐朝着溪水外走,很快消失在了岸边的草丛里。 “嗯,我看到一串脚印,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阿嬷说是匹小马。” 天边的夕阳触碰到央娜雪山的边缘,很快要落下。季一南便问:“要换成视频吗?我这边挺漂亮的。” 李不凡不知道在干什么,说不用:“开视频太分心了,你注意安全。” 季一南说好。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抬脚走向旁边的小树林。 “我发现你好像还没有特别跟我讲过,你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原本在做什么?”李不凡问。 到凌晨四点也没有睡着,上午去看了心理医生。 但季一南没有说。 “那天是你生日,是香格里拉最热的一天,”季一南说,“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离开诊所,季一南在街边的蛋糕店领走了提前订好的蛋糕。 “是你会喜欢的水果蛋糕,你以前就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口味。我带着蛋糕,开车到央娜雪山来,在路上遇到了一群羊。” 季一南把车停在路边,拎着那只蛋糕,和羊群一起缓慢地走到山坡上。 格桑花开得很美,微风中摇曳,季一南在草地坐下来,仔细地拆开了蛋糕。 他买的是最小的尺寸,大约一个巴掌那么大。在蛋糕店的玻璃柜里,季一南觉得这只是很小的一只,等拿出来,才发现似乎也太大了。 在几个数字蜡烛中间挑挑选选,季一南干脆只插了单独的一根,用随身的打火机点燃。 小羊慢悠悠地走到季一南身侧,埋头咀嚼地上的青草。季一南坐在草地里,只是看着那一点烛光发呆。 在他的印象里,那其实是很漫长的一天,因为他独自待了很久。 坦白来说,关于李不凡的部分,季一南没有想得太多。 因为关于故事中最值得回味的细节,季一南已经记得没有从前那么清楚了。 都……十年了。 十年。 有些事模糊了,有些事又好像还在昨天。 季一南好像还站在酒店的那条走廊里,自以为是,又呆呆傻傻的。那伸入窗户的树枝摇晃着,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央娜雪山的月照银山出现了无数次,情人大桥上的情人锁挂了一只又一只,他还是没等到李不凡回来。 “我坐在那里等蜡烛燃尽了,才尝了很少一块,”季一南说,“爱吃蛋糕的是你。” 他还没走到树林,只在半山腰上侧过脸,迎面便是高耸的央娜雪山。 如同那一天的那个时刻。 蜡烛燃尽了,天边的太阳也完全落下,被雪山遮挡。 羊群不知何时走得有些远了,浅紫色的光穿透深蓝的天空,只是抬眼的顷刻,星空和寂静便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沮丧来得十分突然,背包里有一瓶水,一捆登山绳,一块指南针,一些简单的应急药物,和一把锋利的短刀。 季一南很难说清,那一瞬间他是否有过认真理智的思考,也可能确实也是觉得无所谓。 他握住了刀。 “草地很柔软,也可能是因为格桑花开了,”季一南声音很轻,“我躺了下来。” 火红的花瓣在脸侧摇曳,他没有觉得痛,只是觉得有点痒。 天空很美,所以在威斯林顿的最后一夜,李不凡想要和季一南一起去看央娜雪山,也是人之常情。 眼前慢慢变得模糊,星星仿佛一颗一颗连在了一起,变成闪烁的星河。 “我那时特别喜欢一个人在山里待着,只要有一点不开心,我就去看看山,看看水。我很容易被这些景色震撼,我用这种震撼提醒自己,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死亡是短暂的,过去不论再长,只要过去了,也是短暂的。 只有失去最漫长,长得让他虚无,让他忍过无数痛楚,连平静都学会了。 意识到这一点,季一南感到自己的灵魂也被震动。 他似乎真的应该去面对,那唯一一个能够让此刻的自己忘记虚无的时刻。 “我还看到了你。” 天色晚了,傍晚的光线在溪水对岸收束,央娜雪山安静屹立在身畔。在相似的景色下,时空微妙地重叠。 “我看到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真正的戒指,你说……互相为对方戴上戒指,就不可以分开了。” 热泪顺着眼角滚落在格桑花的花丛中,好在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掉眼泪,好在天地空旷,不会再有人知道。 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他看不见明年的央娜雪山了。 只是彻底沉睡以后,会是什么感觉呢? 从前他就好奇,那好奇之中,又不免藏着一些不可避免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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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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