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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风仙君。”三青轻声唤道,走过去,登上石阶,徐阆还没醒,于是他弯下身子,感觉到怀中的暖炉仍有余温,徐阆是穿了好几件儿衣服,生怕被冻着似的,“这么怕冷吗?”徐阆的脑袋逐渐偏离了椅背,往下沉去,三青眼睁睁看着他猛然醒过来,躲闪不及,被他的头撞了一下,牙齿一合,舌尖被咬得渗出了血,一股腥甜的气息霎时在口中弥漫开来。
三青捂住唇齿,徐阆捂着脑袋,皆是倒吸一口冷气,场面端的是有几分尴尬。
本来该是三青更疼,徐阆却神情恍惚地缓了很久,再次看向三青时,他眼神复杂,目光在他下颚处流连,虽然赶紧对这位仙君道了歉,但徐阆仍然很好奇他的骨头怎么能这么硬。
三青仙君摆了摆手,袖中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响了起来,叮叮当当,清脆悦耳,敲起一片风雪,他俯身接住那个从徐阆的臂弯中滑出来的暖炉,问道:“阆风仙君既然如此怕冷,为何还要坐在门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还是想趁着清闲的时候观赏这山中景色?”
“两者兼有。”徐阆从三青手里接过褪去热气的暖炉,说道,“此前我在日神那里听说了宴席的事情,上次我不是腾不出时间么,就想着这次仙君大概会来邀请我,看来我没猜错。”
三青很轻地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髓,递给徐阆,“我此次前来,确实是为的这个。”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多管了闲事,等徐阆将那枚玉髓翻来覆去地摆弄了一会儿后,斟酌着用词,开口问道:“仙君……近来有没有觉得玄圃仙君哪里不太对劲?”
徐阆的心猛地一跳,立刻记起武筝的那句“若是白玄也陷入癫狂,就将由这天庭诸仙来处刑他”,又念及三青仙君是西王母膝下的使者,便顺理成章地对白玄起了恻隐之心,一边打着哈哈,试图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一边下定了决心,要去找白玄问个明白。
至于武筝要他尽量不要接触白玄,徐阆想,实在不行,他就去求梁昆吾跟他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江西民间传说:
相传西王母第九子玄秀真人飞跨白鹤,翩翩而至,筑坛山上,镌有"以祭灵仙"四个大字,前人诗赞:"共说西王母,有子跨鹤来。山深藏窈霭,林静长莓苔。丹灶泥封旧,元坛劫木灰。莫云仙迹幻,咫尺有蓬莱。"
第256章 、星宿
临行前, 徐阆问三青,此次宴席邀请了哪些神仙。
“帝君与西王母近日抽不开身,所以没办法趁此机会见见你。”
徐阆松了口气, 心中庆幸这两位象征着天庭的神仙没什么时间来应付他,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虽说他是有那么一点想亲眼见到这两个神仙,不过, 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为了白玄和梁昆吾的那些计划不暴露, 他还是决定将心里的好奇压了下去。
“他们虽然不会来,不过,九殿下近来心情不佳,正好听说有宴席, 他便想来散散心。”
九殿下。徐阆的脑子缓慢地转着, 他记得是叫“玄秀”来着,白玄以前和他讲过。
“日神远渡蓬莱, 月侍向来不喜欢在这个时节出门, 若非必要,他是不愿意来的。”
徐阆顿时有些惆怅,武筝和柳南辞, 一个有事, 一个冬眠, 他为数不多能称得上“友人”的两位神仙都不出面,至于其他神仙,他虽然看着眼熟,也能喊出名字, 但总觉得拘谨。
而白玄,还有梁昆吾,他们两个自然不会跟去,三青上回都说了,他是专程来邀请徐阆的,如果那两个神仙非要跟去,反而会显得奇怪,毕竟徐阆又不是连出门都困难的小孩儿。
“不过,破军星君和他麾下的一些将领会来。”三青继续说道,“你此前见过他们吗?”
这天上的神仙也太闲了,隔三岔五就搞什么宴席。徐阆皱着眉头想,他倒是想要避开这位破军星君,前段时间武筝才和他提过,说这位神仙就是块儿咬到嘴里能将牙齿冻得刺痛的冰——这描述实在很奇怪,总之,武筝弯弯绕绕说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让徐阆别接触他。
要是你有个关系不错的友人,他某日告诉你,他和你的仇敌相谈甚欢,任谁也不会开心的,武筝本来就和破军星君不对付,所以,她这番话,徐阆半信半疑,但还是听进去了。
不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徐阆都想避开这位盛气凌人的星君。
他又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句俗话在唇齿间嚼了一遍,宽慰着自己,反正这次也躲不过去了,再如何不愿意,他也只能接受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不曾见过。”徐阆老实地回答了,紧接着抛出了问题,“三青仙君觉得他们好相处吗?”
“我想,我不太好随意评价他人。”三青不动声色地绕过了这个话题,只是说,“不过,据我所知,破军星君是个极为护短的性子,他与他麾下的那些星君关系融洽,鲜少有分歧。”
徐阆点了点头,没有再不知趣地问下去。
天宫浩大,然而对于神仙来说,千里不过一瞬。
他点燃一枚符箓,忍着眩晕的感觉,等到悬在胸口处的结晶散发出些微的凉意,那种不适感才褪去了许多,徐阆想,尽管他并没有直接体会到这枚结晶遮掩气息的作用,但是,至少它确实在很多时候帮助了他,每每念及此处,徐阆心中都会对楚琅升起一阵惋惜。
毕竟,他住进阆风岑,用的是楚琅曾经用过的东西,住的是楚琅曾经住过的地方,全然是鸠占鹊巢,只要是有半点良知的人,大概都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吧。
白玄和徐阆说过,神仙死后,会化为人间一场晴天里的骤雨,或是化为那一座座绵延不绝的青山,又或是化为时而湍急时而潺湲的河流,总归会在静默中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凡人死后,就是死了,转世投胎,将前世的记忆都忘却。
可神仙却将永久地矗立在时光长河中,这得有多孤单啊。
如果是楚琅的话,徐阆揣测,她大抵会化作一座草木葱郁的山峰。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三青将好似垂天之云的翅膀合拢,轻飘飘地落在岛屿上,这座岛屿悬在空中,远远看去,如同白绸银缎的溪流在岛屿周围浮动,又有云雾翻涌,似涨潮退潮的海水,水花都凝聚成万匹奔腾的骏马,踏着蹄子,发出的却是近乎于无的细微声响。
徐阆赶紧令指缝间的那枚符箓随风散去,身形缓缓地下坠,也落在了岛上。
他眼见着那双翅膀扑棱着,羽尖轻轻地晃动,在三青的背脊处收拢,流光游走,泛着浅青色光芒的羽毛看起来柔软顺滑,尤其是翅根处的绒毛,细小又蓬松,徐阆强忍着去碰的念头,背过手去,等三青终于将他那对扰人的翅膀收起来之后,心里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徐阆承认,他确实是有偏袒之心的,说实话,大多凡人都有所偏好,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比如猫猫狗狗,或者鸟禽,不喜欢滑溜溜的、冰冷的动物,比如蛇,比如蝎子,兴许也有人喜欢后者,不过徐阆可以肯定地说,他绝对不在其中,而且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理解。
看到柳南辞的真身,他只想逃跑,看到三青的翅膀,他只想薅一把,这就是不同。
至于狐狸,徐阆心想,他还不敢有这种小心思。
三青对身后奇怪的目光毫无察觉,他的视线略略一扫,很快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阆风仙君,我来为你介绍一下。”三青仙君侧过身,轻声说道,“那位便是九殿下。”
徐阆乖乖地上前一步,小心地观察着他从无数神仙口中听到过的那位玄秀仙君。他一身月白色的衣裳,长发妥帖地束在脑后,用缀了繁复花纹的簪子固定,鬓角处垂着几缕长发,顺着微敞的衣襟滑进去,藕断丝连地挂了几根在肩头,随着他掬水的动作微微磨蹭。
在他的胸口处,经由绳扣所系,悬着一面不大不小的方镜,镜子边缘处镶着一圈银色的边框,上下宽厚,左右细薄,上纹日月交辉,星辰翻覆,下纹簇锦繁花,飞禽走兽,又有江河湖海,重峦叠嶂,四方位处向内凸出四角,不难看出,那上面的图案分别对应着四方神兽。
那面镜中,起先倒映着并不刺眼的白光,片刻后,星星点点的白光散去,显出一座云烟缭绕的巍峨山峰,即又崩裂散开,化为几只鹤,朝着凸起的那四角方位处飞去,渐渐消散。
徐阆听说过那个传说,西王母第九子玄秀仙君悄然而至,飞踏白鹤,筑坛山间。
而这方镜,大约就是东华帝君耗费心血,为这位九殿下所炼的“四方开天镜”。
玄秀仙君收回拨弄流水的手,侧眸看向三青和徐阆,忽地露出点笑意,他眉目间仍有一股难解的苦闷,在这一瞬间似乎都算不上什么,徐阆记起初春时节沾染了晨雾的枝叶,天光乍破,便显出粼粼的波光,温柔婉转,以此来形容他唇边的浅笑,大概是最合适不过的。
三青敛眸,恭恭敬敬地行礼,正欲唤他“九殿下”,那个“九”字还未出口,却觉得喉间一阵堵塞,半个字音都吐不出来,他顿时明白这是玄秀贪玩的心思作祟,使的小技俩。
九殿下拂袖起身,仪态从容端正,缓步走到徐阆面前,问道:“阁下便是阆风仙君吗?”
徐阆行了礼,答道:“我名为徐阆。此前一直不曾拜见九殿下,实在是有失礼数。”
身旁的三青仙君半天没说话,徐阆心里觉得奇怪,可这位殿下就站在他面前,如果他想偷偷瞥三青一眼,肯定会被当场逮住的,即使玄秀好相处,万一被抓到把柄就麻烦了。
玄秀目光坦然,打量了一下徐阆,很快又收回视线,没让他感觉到不适,不知是不是徐阆的错觉,他总觉得玄秀的眼中忽然多了几分兴味,还未等他细想,玄秀便悠悠开了口。
“玄圃仙君如此担忧阆风仙君么,竟然将自己的真名印在你肩头?”他笑着,说道,“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不过,我向来是以为,没有哪个神仙会愿意在身上印着别人的名讳。”
徐阆意识到他说的“真名”,便是白玄当时在他肩膀处留下的那个奇怪的图案。他起先在想,九殿下是如何看出来的,然后又想,这话是不是把他和白玄都揶揄了一番,最后又觉得心中苦涩,很想说一句,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留着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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