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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难以用常理解释。 除非…… 谢璇衣眼神扫过周遭的房屋,一挥衣袖,长刀立现。 这全是幌子,官匪勾结、彻头彻尾的欺骗。 或许早已经没有什么姜城了,真正的防线早已经北移。 可为什么他这一路没有收到任何一封有关的书信,甚至连让官鹤带回去的书信都杳无音信。 是谁动了手脚。 谢璇衣提着刀,警觉地慢慢后退,环视四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 摇光……摇光是和他一同进行这次任务,甚至比他还早到几个时辰,不可能置自己于险境。 天璇、玉衡两人多与择星楼来往,窥天卜命,替皇帝老头做占卜事,他不熟悉。 何况这两人深居简出,无关利害。 天枢之位空缺,天权在地方办事,唯一有动机也有可能的只会是开阳。 只是,为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开阳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此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了过来。 谢璇衣握紧长刀,慢慢吐出一口气,额上汗珠慢慢滑下来。 他这点功夫,单独对上或许还能搏一搏,若是一群人,恐怕真难逃一死。 他屏息凝神,脚步声变得格外响亮,几乎让人难以忽视。 刀上鲜红的绸缎色泽温润,他正准备挥刀殊死一搏,就听见身后惨叫声四起。 颇为利落的锐器相击声,随后干脆利落地砍断了喉咙。 这一套干脆的剑法听着格外熟悉,他刚从掩体旁侧身去看,那几个从天而降的劲装青年就已经半跪在他面前,齐齐喊了声“公子”。 谢璇衣一头雾水,没敢应声。 几人知他疑惑,打头阵的女人抱拳,先一步站起,双手托上一串细绳穿的铜钱。 “谈公子,这是属下几人的信签,在谁人手,听谁人命。” “我家主子说,他近几日公务缠身走不脱,属下几人代为行走,若公子有任何需求都请吩咐。” “我说过,我不需要他,”谢璇衣不去接那串铜钱,冷着脸看向地上的几人,“你们回去,让他别再自作多情,一抬头犯糊涂病。” 那女人却一提长剑抵在脖颈,语气平静坚决,“主子说,若公子说这样的话,我几人便自刎于公子面前。” “属下几人行暗卫之责,做的都是些暗里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既不为公子效力,又露脸于您,便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谢璇衣气的头痛,夺了那副铜钱。 沈适忻还是太了解他,知道怎样能让他如鲠在喉,食不下咽。 怪不得总一副要和他纠缠一辈子的架势。 几人会面之间,街道的拐角处又冒出来几个衣着古怪的青年人,皮肤黝黑,手里举着粗糙的长刀就要打过来。 这群人举手投足都比放冷箭的几人还差,被谢璇衣挥刀的架势吓到,就慌乱地逃了回去,躲在阴暗的房间里暗中窥伺。 更像是居住在这里的普通镇民。 “我大概看明白了,”谢璇衣看向为首的女人,“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属下阕梅。” 谢璇衣点点头应下,“先回去接一位我的……同僚,有话到怀城再说。” 不管姜城的实际归属到底在何处,这里都绝对不安全。 见摇光前,几人又重新蒙好面。 摇光见几人装束,似乎觉得好笑,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谢璇衣,似乎是没想到,他们北斗这群暗卫也会有找暗卫的一天。 多年同僚情谊在,摇光对谢璇衣心存愧疚,也没有多问,谢璇衣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择驴车向怀城去,拉车的人也换成了另一个暗卫。 车内绝对安全,谢璇衣深吸一口气,看向摇光的眼睛。 “你要信我。” 摇光坚定地点点头,“我信。” “我怀疑,皇帝是要我们来送死的。” 谢璇衣极快说完这句话,眨了下眼,皱起眉,下一句话已然压上。 “现在姜城已经秘密谋反了,这里的永朝百姓态度或许已向南疆了,待下去,必然是死路一条。” 摇光也皱了皱眉,干瘦的脸上有一丝疑惑,“为什么,可是为什么我们没得到任何讯息。” 北斗选择核心成员的标准很严苛,却也是公开的,想要更换对应领事,只需要扶一个合乎标准的心腹上来。 想要一朝废两个领事,却还没有任何预备领事的风声,这更是不对劲的。 “是开阳。” 谢璇衣低下声音。 摇光不敢说话,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怀城驻军城将见到两人,又听过来意,只是衣袖一挥。 “这不可能,大人。” “近日两城贸易一切正常,瞧不出一丝异样,恕末将无能,不能因您一面之言出兵。” 谢璇衣点点头,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也并不惊讶。 对方作为一城城将,也该对自己的驻地负责,只是他还要多废些心思了。 夜间,谢璇衣和摇光暂时在军营中休息。 谢璇衣担心出乱子,又将前段日子的书信重新派了一份出去,有要紧事,也有一些昔日北斗友人的寒暄之语。 官鹤养的鸟俯冲下来,等待谢璇衣拴信,他盯着,忽然灵机一动。 送走鸟后,谢璇衣盯着头顶上,“系统,我拿到新地图了,帮我对比一下。” 他知道从哪里突破了。 - 自打过了年,帝京中最震耳欲聋的谈资,莫过于沈适忻下狱。 所有人都没想到,年前那一场火,竟然烧出那么些旧事。 于是茶楼里,说书先生又开始添油加醋,将沈适忻所作所为形容得如同恶鬼修罗。 而吐沫星子里的主角全然不知。 天牢太过于昏暗,潮湿腐臭的气息令人作呕,哪怕北斗的人路过,都要皱一下眉。 “好久不见,沈大人。” 来者语气轻松,脸上的笑也自然阳光灿烂,丝毫没有被这里的气息污染。 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窸窸窣窣的铁链晃动声让人心寒胆惧。 狱卒点头哈腰地放开阳进来,又锁好牢门,离开此处是非之地。 开阳拍了拍审讯官员座位上的灰,倒是不介意染脏了衣袍,一撩下摆坐下来。 他盯着沈适忻看了片刻,才啧啧感叹两句,满嘴说着“时过境迁”之类的话,文绉绉的,听在对方耳朵里无端恼火。 沈适忻慢慢抬起头,血混杂着汗从鬓发间流下来,拖曳出长长的痕迹。 他动了动手,听得腕上厚重的手铐“哗哗”作响。 “你要做什么。”不过几日,他嗓子便哑得不像样。 开阳笑靥灿烂,“您说呢沈大人,当然是审讯啊,莫非是来说您是无辜的?” 他盯着沈适忻赤红的眼,半晌撑回身,翘起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既然沈大人不说,那我先说,就当来抛砖引玉了。” “沈大人,您猜猜您为什么会被抓。” 沈适忻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光亮,“结党营私、蓄养私兵,不过这些,你都知道的。” 开阳不爱听,歪着头换了条腿翘,“没意思。” “不过我知道你不知道的。” 他编好的发辫缀着红宝石和金珠,在幽暗的侧光下眉眼深邃。 “猜猜吴家写给你的信上有什么?” 沈适忻顿时了然,立刻攥紧了手,震得铁链聒噪地摇晃着。 “你是故意的,”他喘了口气,“你就这么心甘情愿放弃你的王子之位,给那昏庸的老皇帝当一条走狗?” 开阳托着下巴,手上的毛笔转了一圈,表情瞧不出喜怒,“什么走狗,无非是道不同。” “沈大人果然消息灵通,我娘当年趁着事变,带着我与她腹中的妹妹南下流亡。后来不过为讨一口饭吃罢了。” 他说着,话锋一转,又看回沈适忻,像是欣赏他狼狈的模样。 “沈大人消息再灵通,现在也束手无策了。” “最后的人马都被你送给了谢璇衣,倒真不怕他心一狠,你精兵尽折?” 他提到谢璇衣,沈适忻忽然又有了力气,似乎要冲过来,刚站起身却只是闷哼一声,重新半跪在地。 “你也配提他?” 开阳“哟”了一声,“那你呢,沈大人,你配吗?” 他长吁短叹,千回百转地“哦”了一声,抽出一沓信纸,一张张当着沈适忻的面抖开。 每展开一张,沈适忻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寸。 开阳把成沓的信纸在他面前晃了晃,假模假样感叹:“倒不知道沈大人如此痴情。” 信纸成色很新,左右超不过一月,可纸面上却已经毛毛躁躁起了褶皱,像是被人摩挲过千千万万遍,墨迹已失去了光泽。 像是被人放在枕边,寄托着某份朝思暮想,情深至切。 字体圆润,像是运笔之人用不惯毛笔,整体却很清秀。 写字之人成熟了太多,却还是有某一部分与从前并无差异。 沈适忻看着,目光有一瞬停驻。 他从北漠回来前,就猜到皇帝要对世家下手。 只是千算万算,算不过吴家为了自保,先一步把他卖了。 而他当时远在北漠,府中下人只能借口他伤痕未愈,闭门不出,也因此错失了扳倒吴家的最后时机。 若说后悔,他倒是不后悔的。 这些都是他欠谢璇衣的,为他受伤,甚至为他流亡、殒命,现在都心甘情愿,如若蜜糖。 可是他也怕,他怕自己真死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囚牢里,身边连一丝谢璇衣的讯息也不剩下。 他不想死得太干净,就好像枉费了昔日那番纠缠。 开阳把他这幅怔愣的样子看在眼里,轻笑一声。 那沓信纸被他合拢在手心,微微用力卷了卷,收成一束漂亮的形状。 之后,摊开,撕碎,扬起。 不知道从何处吹来一阵阴冷的风,天牢里的窄小天光倾泻,竟也微微飘起了雪。 那捧飞扬的碎屑就像泛黄的飞雪,掺杂着四处散去,有些落在墙壁上的烛台里,骤然明亮,却又转瞬而逝。 “实在是在下记性不好,忘了,这大概是沈大人留在身边的最后一点慰藉了吧。” 开阳笑得弯起眼,指挥狱卒,“可千万别动沈大人的心头宝呀。” 那群狱卒贯来会见风使舵,点头哈腰地送走了开阳,就对沈适忻冷眼相待,毫不犹豫地清扫走满地纸屑。 “黑黑白白看着怪晦气,也就你还当个宝。” 他们说着,要去夺沈适忻手心攥着的最后一把,却无论怎么用力,都抠不开沈适忻的手心,只得作罢,重重锁死了牢门。 几不可察的雪还在断断续续地落着,沾地就化作一滩冰水,狼藉地润湿了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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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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