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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换好衣服,刚一掀开营帐的帘子,尘灰扑面,粗犷的风倾轧着飘零衰草,更添萧索。 主帅的营帐外,远远就能听到人怒吼声。 “胡闹!他胡闹,你们一个两个也跟着胡闹吗,往日那些军纪都作儿戏了?” 被训斥的伙夫一个两个都不敢说话。 可主帅显然没有消气的意思,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谢璇衣只得走过去,“将军何故动怒?” 主帅正在气头上,睨了他一眼,尽量客气道:“一个伙夫私自换岗,偷了营中密信,如今偷了匹马,人不见了。” 他简短地讲完,发现谢璇衣脸色有些不对,便清了清嗓子,又问,“怎么?” 谢璇衣非常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这确实不是小事。” “这人所在,我大概能推测一二,不如我去将这人捉回。” 主帅就没指望谢璇衣能来做什么实时,只当多养一个闲人,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份毛遂自荐的心思,顿时印象有所改观。 “自然可以,只是如今事态紧急,若是未能发现此人踪迹,务必早归。” 听过这番叮嘱,谢璇衣自然应允,也去牵了匹马,一刻不敢耽误。 他先前在系统中保存的大地图果然派上用场。 谢璇衣辨认一番,很快锁定了北漠边境军营。 曾经那些谨小慎微他都已经抛诸脑后,现在快马加鞭迅捷如龙,心里像是燃着一团愈演愈烈的火,他不知道沈适忻是怎么猜到他的想法的,他也不在乎了,他只想把对方赶回去,完成自己最后的任务。 他凭什么,凭什么一而再再二三以己度人,什么事情都要代人去做。 恶心。 也由此,谢璇衣满心烦躁地闯进北漠的军营时,几乎是活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 门口被坚执锐的将领全然难测他杀心深重,明明用刀并未到庖丁解牛般出神入化,在场却都不敌。 不长眼上来挡路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液顺着沟壑崎岖的土地肆意流淌,逐渐便再没人上前阻拦。 那些士兵警觉却远离开,提防他冲上来几乎是提防怪物一般,看得谢璇衣不觉失笑。 北漠的营帐旁,多数系着彩色的布条,在风里舞得狂乱,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谢璇衣提着刀往里走时,一瞬恍然,依稀想起曾经不知在何处听说过的信息。 传说,这是北漠的一个习俗,要在立冬前挂上彩色的绸布,祈求今年没有雪灾,保佑游牧的农人好还家。 谢璇衣驻足看了一眼,立刻上前去了。 他提刀挑开主帐布帘,走进去环视一周。 沈适忻果然在这里。 见到谢璇衣来,他脸上没有一分意外,反而暗自无奈叹了口气。 他早就该料到,拿谢璇衣自己的药阻止谢璇衣,是一件很可笑的举动。 开阳换了北漠王族的装扮,懒懒散散地靠在兽皮间。 按官方的说法,他还没有彻底加冕为王,仍然是预备王储。 可是在实际上,已经没有人能左右他的行为了。 甚至连这一次御驾亲征,都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劝阻。 北漠之人,大多对这位新王又惧又恨。 “孤身闯我北漠军营,倒是虎胆。” 开阳看了谢璇衣一眼,扭头对沈适忻嗤笑。 “你怎么想?” 沈适忻没有看谢璇衣,面色平静,“我说过,我可以留你想要的。银两,商路,甚至城池。” “前提是,退兵,今夜便撤走,”他顿了顿,“以及,把他全须全尾送回去。” 谢璇衣皱了皱眉,他没听到前因,不知道沈适忻这幅夸下海口的模样,是从何处来的自信。 开阳不知信了几分,面色没什么变化,“你若使诈,北漠便得不偿失。何况,你没有利用价值。” 沈适忻看了一眼谢璇衣,“陛下倒是欠考虑了。他亲自入营来劫,若我没有价值,又何必铤而走险。” “永军多散漫,想来陛下有所耳闻,若我所言不真,再出兵也无甚损失。” “不过能少劳兵马,不也是好事吗?” 沈适忻的话说得开阳有些心动。 对方沉吟片刻,半晌没做声。 “但是,放他回去。”沈适忻目光回到开阳身上,声音隐约绷紧,却不敢让对方察觉。 开阳看看他,又抬起眼看看谢璇衣,颇为夸张地啧啧两声。 “你们……倒是让我意外。” 他懒懒地招了招手,“那便如你所说。” 开阳最终还是同意了。 两列士兵半押半推地把二人送出北漠军营时,谢璇衣气上心头,长刀架上对方颈侧。 “你倒是会邀功,会意气用事,偷了主帅密信,明知是鸿门宴却还敢去,沈适忻,你命够硬的啊?” 沈适忻早已习惯,两指轻轻一推,就别开对方的刀,给个台阶下,谢璇衣顺水推舟收回刀鞘。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适忻没说话,手从马柔顺的鬃毛上抚过,选择性忽视了对方的质疑。 谢璇衣也没工夫追究,压抑着心里的不安,先一步上马回去。 可是他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他总觉得有什么在一点点量变。 沈适忻的行为越来越没有逻辑,也越来越歪打正着。 脑海中,系统甚至贴心地为他展示出倒计时。 黑底衬托着猩红的打印体数字,越发和眼前的荒芜破败割裂。 时间不多了。 如果沈适忻的说法真的奏效,他可以今晚混入北漠军营,殊死一搏刺杀开阳,成功的几率不小。 若是双方皆是虚与委蛇,北漠不撤兵,他直接闯进去倒也是个办法。 不过,这都是他的事情,和沈适忻无关。 夜晚如期而至。 一整日的阴云渲染着沉重的气氛,连军营之中走动的闲散士兵都少了。 谢璇衣看了一眼脑中的倒计时,面色不佳。他只剩下最后七个小时。 刀靠在墙边的案旁,曾经用过的手枪放在身边,不加掩饰。 “大人,北漠未退兵,帐中有火光。” 小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气还没喘匀,呼吸不定。 谢璇衣不动声色,把手枪往死角拨了拨,点了点头。 “下去吧。” 他不准备把要做的事分享给任何人,任何波折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营帐之中,灯火晃了晃,时亮时暗,莫名叫人也一起惴惴不安。 小竹前脚刚出去,后脚便听得帐外骤然鼎沸。 杀声、慌张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他听到人头落地的声音,沉闷,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撞上了他营帐外固定绳索的木桩。 听得人毛骨悚然。 谢璇衣放弃从正门出走,拿刀割开营帐的一脚,从裂开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刺鼻的血腥混合着干硬的夜风,呼啸着从他的发丝间汹涌而过,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天已经黑了,眼前却是亮的,冷铁甲胄反映着残忍贪婪的火光,冷兵器刺透皮肉的每一个动作都烫在他的瞳孔上。 北漠军队夜袭。 他在暗处躲了片刻,努力沉下心。 来人并不多,显然并不是倾巢出动,更像是在试探永军战斗实力和人数。 最好再逼出临近的军队一起出现,好杀个片甲不留,一网打尽。 打得一手好算盘。 正此时,熟悉的人影从远处一闪而过,谢璇衣顿时找到目标,从隐蔽处转了半圈,找到尚且有作战能力的战马,一踩脚蹬准备追上去,缰绳却猛然被人拽住。 他心中大起大落,猛然看到来人的脸,火气上涌。 沈适忻同样坐在马上,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我知道你想杀了他。” “你留在这里,我帮你。” 谢璇衣气急,努力把缰绳从他手里扯出来,发丝黏在脸侧,半张脸被火光映成漂亮的浅红。 “我不需要你。” “可是军中需要你,”沈适忻许久没有这么严肃,他认真地看着谢璇衣的双眼,一寸一寸把对方的手指掰开,从缰绳上褪下去,“你有令牌,主将已死,群龙无首,你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够主持场面的人。” “刺杀北漠王,是生死未卜的险路,你不能用自己去赌。” 他看着谢璇衣,笑了笑,衣料在风里剧烈地鼓动着,像是谢璇衣惴惴不安的心脏,“所以,只能我去。” 趁着谢璇衣晃神,沈适忻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迫自己摒除全部杂念。 随后,他抓紧缰绳,一鞭落下,疾驰而去。 就在极短的交谈之间,杀声四起,一队铁骑训练有素,迅速冲进人群,扭转了战局。 大半北漠军来不及撤走,被砍倒在地,部分慌不择路的,则被放箭扎成了靶子。 而永军形式并不明朗,近半数士兵重伤,甚至连主将都死于刺杀。 往日朝廷拨下来的军费粮草,此刻看起来都像是笑话。 谢璇衣的视线掠过伤员,看向之后的领头人。 “摇光,多谢你了。” 这一队人他认得,不少人是前些日子的流民出身。 摇光近些日子一直没有露面,原来是为了这些事。 不知算不算得私兵。 想来帝京之中,大抵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果不其然,摇光点点头,算是对前文的回复,之后面色凝重,对他道:“乱了。” 这两个字耐人寻味。 就是不知是昔年历史重演,又是世家在从中操盘,还是流民群起而攻了。 谢璇衣看了看那队士兵,对摇光失笑:“你如何说服他们一同讨伐北漠的。” 按理来说,这群人恨那老皇帝恨得彻底,不把摇光砍成八瓣都算仁慈了,怎么又会同意。 “因为那位,就在你出帝京后的第二日,便已经暴毙了。” 摇光神色淡淡,“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消息倒是封锁了,民间未曾流传,只道是病危昏迷。” “现在当局的是四皇子,不过那四皇子倒是个拿不定主意的,瞧起来呆呆傻傻,被几个聪明的作了傀儡罢了。” 谢璇衣皱了皱眉,在他的印象里,四皇子被吴娴操控着,她大抵会出手。 似乎是看出谢璇衣在质疑,摇光把脸转了过来,“现在王妃与侧妃被幽禁宫中偏殿,吴家女的手伸不到前朝。” 谢璇衣这才了然。 看来吴家也没争得一番权势,不知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现在作何感想。 “我知道了。”谢璇衣捏了捏眉心。 “所以,你不如抓紧下令撤兵,先退一步,”摇光语气一转,“即使这场对弈能获胜,也没了意义。” 谢璇衣抓住袖子,摇了摇头,“不行,不能退。” “即使输赢没有意义,可边境处,北漠军力就是远胜于永军,如果你我今日退了,明日流离失所的便是北境三城百姓;再往后,群龙无首,取中原八城、西北六城,甚至东南,都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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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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