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出了不对劲。 临近任务完成,谢璇衣感觉自己被人拍了下肩,他下意识回头,瞧见宋盈礼笑嘻嘻的脸。 “回到广场找我去喝酒。” 宋盈礼喜欢热闹,从前出了小世界也会接着团建的由头,四处叫人一起聚聚,不过谢璇衣一向是拒绝的。 今日却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般,他同意了。 短暂的晕眩过后,偌大的主世界广场重新展露在眼前。 奇装异服的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带起的凉风刮起他的衣角,就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引发的一场蝴蝶效应。 他找到宋盈礼所在的酒吧。 那座酒吧屈居在整个主世界最繁华的城市中,被建筑物切割成了上下两段。 宋盈礼在天台定了位置。 他到的时候,酒已经送上来了。 谢璇衣瞟了一眼,不便宜,心道占便宜也不挑剔了,便坐在对方身旁,把外套丢在一旁。 他们的对面,是整座虚幻又真实的主世界,主干道交错纵横,灯红酒绿都尽收眼底,车水马龙,繁华得不像样,像是永远没有停歇。 它周而复始地迎来新人,送去旧人,不知靠着何种力量运转至今。 宋盈礼不说话,他便也没有开口,两个往日里能相互嘲讽二十句的人,今日倒像是吃了哑药。 天台有零星的散客,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声音不大,却也能衬得此处分外寂寥。 也不知道宋盈礼怎么挑的,本来过分辛辣的酒里掺入了桂花米酒的气息,冲淡了它的侵略性。 所以明知道这算是烈酒,谢璇衣还是一口口喝了下去。 “谢璇衣,你有注意过你的清单吗?” 宋盈礼眼里也有醉意,却全然没有他这般上瘾,一向藏不住事的眼里格外复杂。 她放下酒杯,盯着一处霓虹映上的紫红光斑。 “什么清单。” “你的任务。还剩下最后二十个,如果你想,很快,一个月就能完成。” 宋盈礼把杯子里的冰块夹出来,摸了摸,很新奇于这种花形的别致。 对面大楼玻璃反射回车辆的反光,恰好有一秒照在谢璇衣脸上。 宋盈礼看到他眼中似乎有泪。 “你不会觉得我走不出来吧,”谢璇衣梗着,哼笑一声,抿了口酒底,“那你和他们一样肤浅。” 宋盈礼不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谁。 “不知道啊,我只是没见过这种,走出来又把戒指戴回去的人,新奇。” 她毫不留情地侵占对方最后一点嘴硬的余地,视线不加掩饰地停驻在对方指根,盯着那一点融入背景色的浅银。 谢璇衣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楼。 对面的某一层似乎在举办订婚晚会,新娘波浪一般倾泻下来的浅蓝纱裙,一次次晃过玻璃窗前。 人的命运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 “只是数据而已,”宋盈礼叹了口气,“何必呢。” 谢璇衣很久很久没有回复。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莽撞,不敢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而后,对方许久没有动过的香槟杯壁上,忽然砸下一滴水珠,又极快地融合着其他细细密密的水滴,滚落到大理石台上。 “是,我想不明白,明明,只是数据而已。” 他经历了那么多小世界,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亲眼看着沈适忻死在面前,世间少一个宿仇,他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 为什么想起他,提起他的时候,都会有一阵阵心痛。 宋盈礼对他的症状摇头叹气。 “因为你是一个杀戮本的天才,情感本的呆瓜。你所有的委屈、不甘,根深蒂固,从未抽离。” “忘记他,去做完剩下的任务,然后去找系统抽签,你需要休息。” 这番话像是给谢璇衣宣判了最后的结局。 他怅然,又无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之后,宋盈礼放下联盟的事物,陪着谢璇衣穿梭于各类任务中。 两人都是抱着流程最简的决心,也从不耽搁。 直到谢璇衣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一个民俗恐怖类的杀戮本。 两人干脆利落,直接躲在鬼门附近猎杀厉鬼,无意间救下一个算卦的老头。 老头瞎了眼,一副破破烂烂的黑圆眼镜架在鼻梁上,摸索着抓住谢璇衣的手,非要替他看看。 还没等谢璇衣答应,老头已经数着手里一堆破破烂烂,不知道怎么摆弄起来。 老头又惊又喜,颤巍巍地指着谢璇衣,苍老的声线几乎破了音,眉飞色舞地重复几遍。 “飞鸟跌穴,你有机缘,你有机缘……” 谢璇衣还没来得及问个大概,整个小世界就在眼前扭曲起来,很快便拆解为数据,再次消失了。 他也终于完成了全部的任务。 在系统中,只要完成了任务,就能回归现实。 谢璇衣不想回到灰扑扑的现实,也不想继续过这样疲惫的生活。 从最后一个小世界抽离后,谢璇衣浑浑噩噩的睡了一觉。 醒来时,公寓里的智能家电没有开灯,此刻已经是主系统空间的后半夜,月亮西斜,刚好错开他东面的窗户。 屋内黑漆漆,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系统,”他嗓子带着刚睡醒的干哑,似乎是做了噩梦,指尖还在颤抖,“结束吧。” 以系统时间计算,从他抽离那个小世界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零六天。 以各个副本时间计算,却有七个月之久。 尽管难以开口承认,谢璇衣心底却始终蒙着一层薄灰似的梦魇。 他始终不能彻底释怀。 可是一切都难以倒转,他哭过的,笑过的,都是子虚乌有,最轻盈的一片飞灰。 “好的,宿主,”系统的温柔嗓音在他耳边无数次响起,却没有这一次这般解脱,“宿主是否选择回归现实?” 谢璇衣摇了摇头,柔软的丝质家居服叠起一个波光粼粼的褶,“抽签吧,抽一个你们清理过的小世界。” 他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反正,误终身也好,享清福也罢,都是他纠结过一辈子的了。 黑洞洞的房间里,缓慢地升起一只银白色的圆筒。 盖子无人动,自行打开,露出其中筷子一般细长笔直的签。 谢璇衣轻轻晃了晃这只很有科技感的抽签筒,毫不犹豫地取出正中那一支。 银签立刻在他手里溶解,化成一滩星辰般闪亮的粉屑,融入他的皮肤。 谢璇衣想了想,问系统,“能不能给我十分钟。” 他还是决定给宋盈礼留一封信。 或许对方会交到其他的好友,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淡忘掉他,但是一段缘分总要有始有终。 系统收到他提交的信件,很快发送过去。 眼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页面亮起,他这才放下最后的顾虑。 之后,便没有什么值得挂怀的了。 谢璇衣盯着房间内的陈设,慢慢叹了口气。 “好了。” 或许之后,他也会成为故事。 - 进入小世界仍然是一阵熟悉的晕眩,只是这次延续的时间远比先前要长得多。 久到他都要怀疑系统出了bug,眼前终于恢复了光明。 眼睛还没彻底睁开,谢璇衣揉了揉额角,听到身旁人嗓音尖细,火急火燎道:“哎哟,陛下!” 他一愣,又听那太监开口,“陛下,您怎么又睡过去了,等下谈大人瞧见了,又要添些课业了!” 太监急得团团转,又不敢上前,只好苦着张脸喋喋不休。 他着急上火半天,却见谢璇衣一副还没进状态的表情,连声叹气。 谢璇衣清了清嗓子,勉强摆起架子看了他一眼,“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监走后,谢璇衣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课业和奏折,顿时一阵头大,拖着衣摆站起来。 对着房内颇有光泽的铜镜照了照,面容很青涩,谢璇衣粗略估计了一下。 他现在应该……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 按那太监的口吻,恐怕是必修课都没上完,就被赶鸭子上架,哦不是,赶太子上位了。 他还没当过皇帝,看什么都很新奇,左摸摸右晃晃,刚一转过头,就瞧见太监在门缝大开大合地挤眉弄眼。 谢璇衣眨了眨眼,信息接受失败。 眼睛痒就去滴眼药水。 听着来人的脚步声,太监一脸生无可恋,表情从挣扎变成了释怀。 他把头耷拉下去,对着来人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人”。 来人却是个女人。 她在门外,没急着进去,先向那太监应了声,又问道:“陛下今日课业完成得可还规矩?” 太监欲言又止,遮遮掩掩,女人便立刻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陛下,您身为天子龙君,应以先帝为表率,不负黎民百姓才是……” 就在她开口的一瞬间,谢璇衣心中惊涛骇浪,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额上珠坠乱晃。 她说的字字句句,谢璇衣都已听不清了,只是望着她,鼻头一酸,又喜又疑地唤了声,“阿简?” 一声落下,谢璇衣才冷静下来,顿时觉得不对。 年龄对不上,身份也对不上。 他默默接受了狂喜之后巨大的失落。 女人却没有惊讶,只是确认门关好后,才原形毕露,抱胸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亏得名义上我还是你半个老师,如今连个阿姐也不愿意叫的。” 谢璇衣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句,“阿简姐姐?” 谈简很满意,摇头晃脑地笑了笑,突然才想起正事,把怀里一封信放在他案上,“这是方才宫女送来的,说是宫外有陛下一个旧友,非要送到陛下面前。” 谈简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书册,摇了摇头。 “功课也不可落下,你先看信,等下要重新温习昨日课业。” 她转身出了殿门,留下谢璇衣百般疑惑地展开那封信。 信上没有任何署名、落款,只是在看到材质的一瞬间,谢璇衣一已经了然。 一张对折两次的a4白纸上,是飘逸流畅的钢笔字。 【看到了吗?是不是很惊喜呀?】 【送你的一点小礼物,原以为你用不上了,没想到世事难料。】 【往后每天都要开心快乐,不要太感谢我哦!】 书信的最后,该是姓名日期的地方,被写信人留下一只简笔画的花蝴蝶。 这是宋盈礼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是她当年保留下来的,阿简的全部数据。 宋盈礼说,构成这个阿简的细胞与曾经的完全相同,而性格不同,只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她。 一个本应该有点小骄傲,博学开朗,又善于探索的女官谈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