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郁涟张了张嘴,看了眼麦克风,又谨慎地闭上。他转过脸看着左乔,而左乔对着他笑弯了眼睛,食指束起,抵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 这一年说是漫长,过起来却又如白驹过隙,眨眼即逝。几乎没什么感觉的,大年三十就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郁涟的错觉,自从回了家,左乔对他就越来越黏糊了。其实原本两人就已算得上形影不离,但最近情况更甚,有时就连洗澡,左乔都要打开浴室的门挤进来。最后弄得乱七八糟的,洗澡时间也一加再加。 他有些怀疑左乔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毕竟那件事后,他母亲对他就越来越放心不下。明明已经成年,也早早就跟着战队跑遍了大半个中国,但只要自己没有出现在直播镜头或是打电话报平安,郁母都会担心得要命。 左乔心思玲珑,不可能没发现端倪。偏偏他什么都不说,让郁涟颇有些不上不下的感觉。 今天的年夜饭安排在郁父郁母常去的那家五星级酒店,三楼的豪华包厢,餐厅沙发和休闲娱乐区一应俱全。郁家的亲戚也几乎都到了,只除了郁涟的祖父母。 郁母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是强硬不容置喙的性格,当年说了不允许那对老人再见郁涟,便说到做到。郁家当然也有对她的做法颇有说辞的人在,但郁母的态度很明白,想去那对老人家过年的就去,她不会拦着,可要想让他们在同个屋檐下过年,那她一定不会给对方好日子过。 当年那事说来,郁涟的爷爷奶奶也是出于自己的考虑,加上的确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才惹出来的错。正因如此,才让不少人觉得郁父郁母这事做得太绝。都是亲人,哪儿有隔夜仇? 但郁涟失踪后,郁父郁母去找过许多次,都被郁涟的爷爷奶奶说谎挡了回去,否则也不可能耽误那么久才找到地方。 而且…… 几乎可以说是毁了郁涟半个职业生涯的手伤也是在那时落下的。 要是没有那段经历,时至今日,郁涟的脾气性格和职业生涯,都会截然不同。 这么多年过去,郁涟还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或许是今年身边多了个左乔,他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看着来来往往的那些亲戚面孔,心里却涌上了许久不见的后悔感觉。 可能是人性的劣根性作祟,分明正身处幸福之中,却因为自卑不安,而觉得不知足,开始不停地妄想如果能改变过去,是否能达成更美好也更完美的结局。 亲戚们显然也都熟悉郁涟沉默寡言的性子,打了招呼后便没有再来打扰他,倒是左乔这个新面孔引起了不少的注意。 虽然郁父郁母都说这只是个家宴,随意就好,但左乔还是换上了一身正式礼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成熟许多。一个英俊帅气的陌生年轻人,还站在郁父郁母旁边,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这是我儿子的战队队友,左乔。”郁母笑吟吟地介绍。 左乔眨了眨眼,熟稔地作出一副乖巧开朗、讨人喜欢的模样,站在郁母的旁边挨个儿打招呼叫人,遇见话多的还能游刃有余地寒暄几句,和一旁坐着冷着脸一言不发的郁涟对比鲜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郁家的亲儿子。 “是个乖孩子,”郁涟的姨母是个高挑干练的短发女人,她早已在和郁母聊天的时候知道了左乔是郁涟的男朋友这件事,她笑着打量着左乔,眼里也都是满意:“今年多大了?” 左乔老老实实道:“十八岁。” “哎哟,还是个小孩儿呢。”姨母笑着,从手提包里拿出红包,塞进了左乔手里:“来,压岁钱。” 左乔愣了下,像是没料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有些无措地看向身旁的郁母。 却见郁母也笑眯眯地从包里拿出了红包,递给了左乔。 郁涟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出神,见状轻轻起身,站到左乔身旁,将那两个厚度不薄的红包放进了左乔的口袋:“给你你就收着,好好道谢就行。” 左乔便乖乖道:“谢谢阿姨,谢谢伯母。” 姨母见到他们互动的模样,脸上笑意加深:“没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郁涟耳根热了热,尽管在提出要带左乔回来过年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在家人面前公开关系的准备,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有点羞涩,还有点……飘飘然。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左乔的表情有点微妙。 于是在寒暄完毕,众人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的时候,郁涟轻轻地拉了一下左乔的外套,示意他跟自己走。 这家酒店郁涟也来过不少次,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露台的位置。合上玻璃门,隔绝了身后的吵闹,冰冷的夜风吹拂而来,远处万家灯火闪烁,近处庭院昏暗安静,仿佛来到了另个世界。 郁涟松了松自己的领带,他今天也穿了正装,总有些不习惯。他听见左乔的脚步声接近,正想回头,一件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是不是累了?”左乔笑着问,他为他整理了一下肩上的衣物,然后手臂向下,隔着大衣将他抱紧:“小宝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嗯?” “别这么喊我。”郁涟抬起手抓住大衣的边缘,不让衣服掉下去,转过身去,面对着左乔。 露台上没有开灯,光亮都是从走廊上借来的,左乔背对着走廊,便也就背对着灯光,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亮边,便显得他的五官表情愈发模糊。 但他们不断拉近的距离还是弥补了这部分不足。 左乔慢慢地,在郁涟的眼睛上亲了一下:“好吧,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嗯。”郁涟有点痒,于是闭了闭眼,微微侧头,他感觉到左乔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刚刚我妈和我小姨是不是太热情了?我看你好像很不自在。” “要是你不自在,就直接说,不好意思的话就告诉我,我帮你挡着。” 左乔没有说话,郁涟便微微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左乔的表情果然有些奇怪,还有点惊讶,但他的眼睛是笑着的,很明亮。 “不是不自在,只是不太习惯。”左乔低声道:“我很小的时候起,我父母就因为工作四处奔波,有保姆管家陪着,但也始终隔着一层玻璃。今天……是我第一次收到过年红包,也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 郁涟怔了怔,胸膛里翻涌起心疼的感觉,他抬手,摸了摸左乔的下巴:“第一次收到红包?” “是呀,还是从队长的亲人那里收到的。所以我很开心,开心得不得了。”左乔咧嘴一笑:“队长是不是以为我不开心了,才把我喊出来的?” 他这么一说,郁涟便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太敏感了。 郁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笨拙不善言辞的人,性格又拧巴,很没有安全感。平时左乔抱着他搂着他不知要反反复复哄他多少次,换位思考,郁涟都觉得自己够烦够难搞的。 他眼睫微颤:“是我想太多了。” 左乔却在这时笑了起来。 “但是那些事,都没有队长关心我让我开心。”左乔收紧了手臂,让郁涟更紧密地贴在他的怀里。 郁涟神情微动,靠在他的肩上,慢慢抬起手,回拥住左乔:“你不会觉得我很多事,很麻烦吗?” 或许是包裹着他身体的大衣太温暖,或许是面前少年的话语太真挚,此时此刻,在一片喧嚣的安静中,郁涟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出了心底最深的顾忌。 左乔微微侧头,吻住了郁涟的唇。 “一想到队长的不安和敏感都是因为在乎我,我就欢喜得不得了,怎么可能觉得麻烦?”唇瓣相贴,郁涟感觉到左乔笑了一下:“队长有多少不安都没关系,因为我会一直陪在队长身边,一直喜欢队长……” 郁涟收紧了手指,也觉得自己的心一跳一跳着,随着左乔的话语不断收紧了。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左乔,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十六岁那年的事情了?” 左乔似乎僵了一下,然后向后撤了一点儿,朝郁涟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嗯?” 郁涟轻轻捏了他一下:“不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那年……” 他还没能说完,嘴唇上忽然落了一只手掌,阻挡了他还没说完的话语。 “嗯……”左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因为太好奇,所以问了伯父。” 郁涟知道后,心下一松。看来左乔并不是没发现,也不是不在乎:“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他们已是恋人关系,如果左乔想知道,郁涟也不可能欺骗他。 “因为我不想让队长回到糟糕的记忆里去。”左乔轻声说着,一手下落,顺着郁涟的右臂来回抚摸。而郁涟似乎明白了他的暗示,垂下右手,与他交握。 左乔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郁涟的手腕。 那里落着让郁涟痛苦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伤,那痛苦将他推入谷底深渊,如今却被人温柔对待,一次又一次,直至挑起微微的痛和痒。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左乔的声音很好听,这一刻,四周的风声消失了,穿过露台玻璃门的谈笑声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他喜欢的少年的低声慢语:“如果可以,我想要更早遇见你,为你挡去那些伤痛。可惜我做不到。但是,我或许可以让那些伤痕变淡,让你开心,让你不再去在意那些过往,继续向前看,向前走。” “郁涟,你相不相信,我正是为此才来到ACI的?” 郁涟并不知道左乔说的都是真的,更不可能知道什么系统、任务、黑化度的事情。 他只知道一直沉沉压在自己心上的某些东西逐渐松动,束缚住了他灵魂的来自过往的锁链也逐渐松动。遭到至亲背叛、因伤痛无力退役的痛苦正被一阵清风抚摸。他抓紧了左乔的衣服,已忘了不能揉皱对方西服的想法,抬起头,主动亲吻了左乔。 左乔笑着回吻他,同时帮他将头发重新整理整齐。 “队长,休假结束,季后赛就会开始。然后是季中赛,夏季赛……世界赛。” “请看着我。我会成为最适合你的那个打野。” 不是适合战队。 而是适合郁涟。 转型后,郁涟时常因为无法拿出Carry型中单,无法为队伍带来胜利而烦恼,而愧疚。 不过现在,他不用再有这些顾虑了。 胸膛深处的阴影和不安犹然存在,却已不像过往浓重,而是逐渐变淡。宛如雨后的天空,乌云终将散去,露出晴空。
第20章 死缠烂打 相较于积分赛,季后赛的赛程对ACI而言松散了许多。因为是第一种子队,因此他们只需要打一场常规BO3(三局两胜制),便可以进入半决赛,进行春季赛冠军的角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4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