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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随意,眼神却极为认真,经常演戏的林重羽第一个念头就是师尊也演上了,但转念一想,师尊这样强大、严肃又高冷的人,怎么可能会演戏。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他说的是真的。
林重羽为这个念头惊了一下,旋即心脏被击中般狠狠一跳。
谢安策却是为这两个人的反应愣了一下。公孙陵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从风光到落魄,再到后面发疯入魔,公孙陵什么性格他很清楚。
生性凉薄,冷漠又疯狂。
像“你算计我也没关系”这种为你倾尽所有被骗也所谓的话怎么可能出自公孙陵之口?
谢安策心中一震,看向林重羽的目光里充满了各种猜测。
能俘获修真界修为最高深也最危险的人,不论背后有什么原因,那都是相当恐怖的一件事了。
权衡再三后,谢安策对公孙陵道:“我也不与你绕弯子,我此番前来,不过是传话罢了,之前你降服为祸人间的妖花,传入陛下耳中,陛下想见你一面。”
公孙陵嗤笑一声,奇道:“他是谁?我为何要见他?”
谢安策道:“陛下愿以国士之礼待你。况且我之前也说了,积累功德,洗去罪业。师弟,此事于你绝无害处。”
公孙陵眼神不为所动。
林重羽想了又想,于暗处轻拉了一下师尊的衣袖,在师尊看过来时眨了两下眼睛,使了一个眼色。
公孙陵目光一顿。
林重羽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眨眼时瞳孔之上有水光潋滟,太过生动,就有点暗送秋波的意思。
片刻,他嗓音微哑:“可以。”
*
皇宫。
林重羽于金殿之上见到了传说中的人君。
这位皇帝陛下看上去年三十多岁,头上戴着冕旒,身穿一件绣着飞龙的黄色华袍。
皇帝天子威仪深重,说的话也一板一眼,像是事先背诵过:“早有耳闻仙尊于民间降妖除魔,为民除害,实乃我大漉国之幸。”
人界与其他两届向来处于隔绝状态,修真界一直以来都是民间百姓所热衷的传说。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在垂帘之下沉气打量着这位据说是谢国师同门师弟公孙陵。
公孙陵站在殿中,并不看皇帝,而是垂眸注视着身边的少年,嘴角微微勾着,看起来相当好说话的样子,可他的态度又着实无理。
少年墨发如瀑肌肤如玉,容光逼人,后宫之中以美色冠宠的康贵妃在这个少年面前竟成了庸脂俗粉。
皇帝收回放在少年身上的视线。
父皇曾经说过,修仙者,当尽可能交好,便是无缘结识,也万万不可得罪。何况公孙陵是以一己之力轻松解决祸害诸多城池的大仙尊。
“仙尊仙风道骨,修为高深,本不该用俗物污了仙尊,但近来大漉国妖魔屡屡进犯,祸害百姓。朕痛心疾首,宿不能寐。但请仙尊出手相助,朕敬仙尊为国士,或王侯将相,皆随仙尊心意。”
公孙陵舍了一个眼神给皇帝,嘴角的笑意顷刻间消逝,看起来冷漠至极。
皇帝仍旧心下惴惴,面上仍旧维持着天子威仪:“仙尊意下如何?”
“不必了。妖魔一事我会解决。”
皇帝点头:“随仙尊的意,听谢国师说,仙尊与姑母有尘缘,可惜姑母早逝,但长公主的府邸朕一直留着,时常修缮,仙尊可去长公主府暂住。”
这个长公主指的是公孙陵的生母延康长公主。
林重羽抬眼看师尊。
师尊依旧表情寡淡,漆黑的眸子清冷,仿佛什么也不在意。
安静片刻后,他应了一声“好”。
*
长公主府的确是经常有人修缮打理,处处整洁精致,配了合规格的小厮丫鬟,不像是空了几十年的地方。
林重羽便与师尊住在了此处。
将伺候在外面的仆从打发走,林重羽坐在桌前看摆在上面的点心。这个点心是宫廷里的厨师做的,皇帝特地让一个小太监送了来。
送点心的太监说,是陛下觉得小仙尊会喜欢吃,便叫御膳房各做了几样。
林重羽吃了一块,不得不说,这个点心还是相当好吃的。
但送点心的太监说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就好像别人要讨好某个人,结果因为不知道他喜好没法投其所好,然后辗转讨好他的宠姬一样。
大概他在皇帝和太监眼里,就是那个宠姬吧……
林重羽扶额叹息,他到底是哪个地方给他们造成了这种错误印象了?
想了半晌,没想透,林重羽去问一旁的师尊。
公孙陵此时刚褪下外袍,闻言挑眉笑了一声,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林重羽:“?”
第四十四章
公孙陵弯腰拉进距离, 眼含戏谑道:“我们成亲了吗?”
林重羽摇头。
“你伺候过我吗?”
林重羽脸稍红,僵硬地点头。
“我是不是很宠你?”
林重羽认真想了一下,再次点头。
公孙陵将手中刚脱下的外袍放到林重羽手中, 林重羽下意识就抱紧了衣服,然后抬眼就看见师尊长眉挑起,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重羽脸微不可见地划过一瞬奇怪的表情,然后, 他咬着唇, 一抹浅红从脖子爬上了耳垂, 眼睛瞪大了些, 像漫了一层薄雾的山湖,似羞含怯, 又有点恼怒。
公孙陵内里穿着一件红色中衣, 在明亮的烛火中红得妖艳。
他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袜, 姿态随意又贵气。
就像一个真正的公主, 林重羽心道。
“既是宠姬,还不过来伺候?”师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带着揶揄。
看样子师尊是打算玩玩了。
林重羽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舔了一下唇, 然后慢吞吞往师尊那儿走,走到近处, 一把被师尊拉了过去。他失去平衡,跌在了师尊腿上,师尊顺势把他捞进怀中。
林重羽脸红不已, 撑在师尊胸膛上的手略略有些僵硬, 手指却弯起, 轻轻划了两下。
然后他的手就被抓住,被握在师尊苍白微凉的掌心里。
林重羽抬头,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有着迷茫,烛光映在里面,释放着惊人的诱惑。
公孙陵眼底沉沉,抱着林重羽翻了个身,红帐垂落,在红烛光中来回晃悠了两下。
*
次日清晨,林重羽裹了一件灰青色大氅,和师尊一块出门,门口停着一辆极阔的马车,高头骏马在车前撂蹄子刨地。
林重羽眨了一下眼睛,问车旁那个侍卫:“这是?”
侍卫目不斜视,拱手答道:“陛下吩咐的。”
“不劳累你们了,我们御剑过去,或者施一个传送法术就行。”
“这……”侍卫有些为难。
他也是奉命行事。林重羽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正要应下来,就只见师尊先上了马车,然后撩了一下衣服下摆,转过身对他伸出了手。
这手骨肉匀停,指节明晰,指腹处有薄薄的一层茧,触上他的肌肤时会带来不一样的酥痒感。
林重羽连忙低下头,把自己脑中少儿不宜的画面拍走,然后红着脸把手放在了师尊的手上。
大约是刚刚想到了那些非礼勿视的画面,此刻,林重羽放在师尊掌中的手十分僵硬。
上了车,林重羽淡定地坐下,暗自鄙视了一下自己越来越黄的脑子。
马车行驶,林重羽撩开车帘看窗外京城的街道,顺便吹吹冷风,以期望能将自己脸上的灼热吹散。
即便妖魔横行,战争不断,一国的皇城看起来依旧是繁华热闹的。
马车行驶靠近城门时,林重羽看见了自己在人界和师尊的小房子,虽然只住了几天,却创造了许多平凡而美好的回忆。
林重羽左手将车帘拉开了一些,右手拽了一下身旁师尊的袖子,然后指着重重屋顶后面的某一间屋子道:“师尊,你看,咱们屋。”
公孙陵握住了他指在外面的手指,然后将车帘拉上:“看到了,外面风冷,别调皮。”
林重羽转头不满道:“我又不怕冷。”
“总归吹冷了不好。”公孙陵淡声道。
林重羽:“……”好吧,有一种冷,叫做师尊觉得你冷。林重羽懂。
不过被人宠着爱着,他总忍不住想作一作,想说我偏要看,你别管我,转念一想,又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不行。
林重羽其实也看够了外面的景色,他把玩着师尊的手指,揉捏着他带着薄茧的指腹。
“怎么?不好看?”公孙陵问。
林重羽摇头。
沉默片刻后,他垂着眼睑说:“有点心疼。”
当年,他拜师尊为师后,才知道失去了天才之名,变成了别人口中“废物”的师尊,过得是有多么艰辛。
那种艰辛,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来自他自己内心的失落、不满和倔强。
旁人的冷言冷语师尊或许在意过,也或许没有在意过。他那时分辨不出来。他对感情的事一向比较迟钝,许多事都是慢慢和旁人学的。
跟院长学着怎么高兴和笑,跟福利院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学着难受和哭,跟同学学着什么是愤怒和生气……
他这样长大到了二十多岁,自认为已经与常人无异,他一个人住,应当是孤独的,于是他品味着孤独,并和其他人一样,养了一只宠物,就是那个叫做小零的野猫。
重生到这里之后,他能判断出那些外门弟子们或渴望或不甘或阴险的内心,他学着融入其中。
但自道冷芜峰后,他却始终捉摸不透这个师尊在想什么。
他终日冷厉严肃,寡言少语,对外界的事物毫不关心。
不过至少,能看出,他还是有所在意的东西的——教导徒弟和练剑。
公孙陵灵根被毁以前,是凤衍山数一数二的大修士,教导一个徒弟自然不再话下。
只可惜,这个徒弟不怎么上进,一心扑在丹药之上。虽说修真界许多修士也会佐修炼丹之术,但没有哪个和林重羽一样,为此耽搁了正经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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