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长松挺立的脊背微弯,想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会有夺魂摄魄的神采。 第二天下了大雨,把这个拥有自由女神像的城市浇了个透。 徐蓝的飞机在上空盘旋了片刻,被迫降落在备用机场。 在她到达之前,薛长松领到了一份初步的死亡报告。 死亡时间:上午十点。 薛长松的手倏地收紧了一瞬,锋利的纸页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 自从得知明堂死讯之后就一直木着的脑袋像遇到了一朵微弱的火花,薛长松的思绪顷刻间烧了起来。 下午一点的时候,明堂还跟他打过电话。 —— @M!ng: 再见阿美莉卡,小爷再也不回来了!
第2章 委托书给了薛长松所有家属才有的权限,他在所有关于明堂身后事的文件上签字,跟明堂所在的公司交涉。 甚至见到了明堂所谓的男朋友张临。 三次。 第一次是一天前,张临通过警察联系到他和徐蓝,说有一些明堂的遗物要还给家属。 身材瘦削,眼神阴郁,刘海耷拉到眉下,薛长松怎么看都想不明白明堂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 薛长松眉骨很高,在眼眶处形成阴影,不笑的时候显得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很有压迫感。张临坐在他对面,像个畏畏缩缩的小鸡子。 出调解室的下一秒他就开始查张临的资料。 很好找。 张临的履历汇总成80页图文并茂的PDF传遍了整个北美留学圈。 精英,高智商人类,家里巨有钱还能全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常青藤名校,他们家申请破产的时候还对国内的经济造成了影响。 滥交、吸毒、长期赌博成性,有虐待动物的嫌疑。 薛长松在里面看到了明堂的身影。 说张临家里破产之后傍上了个家里做珠宝生意的公子哥儿,生活质量一如既往。 第二次是在张临的家里。 大概是因为在自己家里的缘故,张临这次自在很多。他把额前的头发捋上去,显出一些精明气,还给薛长松倒了杯水。 明堂的书有点多,张临来回搬了好几趟,搬动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摞。 薛长松蹲下|身帮他整理,却看见一个带着明堂字迹的信封。 薛长松眸光一闪,把信封捡起来还给他。 张临没接,理理头发用一种羞怯的表情说:“这是他给我写的情书。” 情书? 薛长松提了一个很冒昧的要求:“我能看看吗?” 张临出人意料地答应了:“可以。” 信封里的字也确实是明堂的,张牙舞爪,和这个人一样。 明堂写情书也不会做小伏低温柔小意,还大大咧咧地说张临是个“穷光蛋”、“笨蛋”、“二百五”,问他“怎么这么笨”,“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看来明堂长大之后词汇也很匮乏,骂人的话跟当年骂他差不多。 薛长松唇角一动,才发现嘴角是僵住的——他好久没笑过了。 把所有的书都从房间里搬出来,张临再次递来了那个水杯:“薛先生喝点水吧。” 薛长松去接,不知怎么的,竟然连个水杯都没接住。 玻璃杯落地即碎,水撒在那张信纸上,瞬间洇花了字迹。 薛长松赶忙掏出手帕擦水,然后把信纸递还给张临,毫无歉意地说:“抱歉。” 张临跟薛长松对视了两三秒,忽然垂下眼睫,掩盖掉方才控制不住出现的神色。 薛长松提着装满了东西的行李箱从张临家里出来,把手心里攥着的一枚手帕交给车里等着的人:“去化验。” 很多细枝末节在薛长松的脑子里回闪,譬如明堂的死亡时间、半夜的电话、忽然冒出来的明堂的男朋友,那封信,还有张临眼里疯狂又兴奋的神采…… 他在炫耀。 薛长松想。 如果有别人知道薛长松这个想法,一定认为他是嫉妒到发了疯。 但薛长松理智得很。 收到手帕中液体有大量致幻药剂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在行李箱里发现定位器还能悠闲地去洗了个澡。 下午一点的那通电话,不是明堂打的。 他询问过专业人员,一般通过尸体外观判断死亡时间都会有误差,但最多也就是两个小时。 是别人合成了明堂的声音给他拨了电话。 这人极有可能是张临。 冷水淋下来,薛长松胸腔里发出了一声笑,他就说,明堂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怎么会叫他的名字。 第三次见面,就是现在。 张临被绑缚在自家的椅子上,薛长松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摆了一些看起来像吸毒用具的东西。 “你就是这样把明堂害死的?”薛长松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明堂、明堂是自己不小心注射了过量的毒品。 “他一直有在吸,也许是这次没控制好量,或者他想要多一点刺激。” 张临低着头,语无伦次,好像对薛长松的想法很震惊。 “我们是情侣,我们感情很好,我怎么可能害他?” 薛长松扯起唇角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没有证据,是在套你的话?” 张临眸光一闪,像是被他戳中了心事似的。 “可是我没打算向警方检举你啊。”薛长松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硬质物品,用手帕擦了擦。 张临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瞳孔骤缩。 他意识到,薛长松不止想要收集他害死明堂的证据。 他真的想杀他! “你们不是守法公民吗?还会买|枪?” 薛长松没理他,他正在研究教程。 走正规买|枪流程得拿到绿卡,还得有狩猎执照,薛长松哪儿有这么多时间在这折腾。 所以他这把不是正路子来的。 二手货就是这样,总是缺点东西。 比如薛长松这把,就不给配说明书。 幸好他在国内参加过射击俱乐部。 薛长松试探着给手|枪上了膛。 “我真的没有要害明堂,你听我解释。” 张临的视线越过薛长松,看向他身后的钟表。 “那明堂怎么会死?” “我、我……那天我买了东西,准备回自己家的……”张临语无伦次,絮絮叨叨地说着。 他的眼神黏在秒针上,神色有些焦急。 薛长松发现了不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脑袋上,张临瑟缩了一下:“我真的没有要害明堂!” 这句话张临没撒谎。他真的没有要害明堂,他只是想让他快乐。 至于明堂为什么会死……他比薛长松还要迷茫。 薛长松已经没有心情听他废话了。 他的手机微微用力,准备扣动扳机。 张临一直很喜欢在夜间出门,黑夜让他很从容很悠闲,像这样在暗处狼狈奔跑的事还从未有过。 薛长松这个煞笔。 他只顾着那杯水里的致幻药剂,应该没想到杯壁上也被他涂了东西吧。 一种只要几毫克,通过皮肤破损处就可以致人心脏麻痹而死的药剂。 为了整到这东西,他花了大价钱。 长期吸食毒品让张临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他跑了一段儿后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走。 幸好逃出来了,不然自己现在也许真的没命了。 不仅要死,还要跟恶心的薛长松死在一个房间里,他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唉,其实他真不想让薛长松死,死了之后还要在地狱遇到。 难道让他做大薛长松做小? 可是怎么办?薛长松就是该死啊。 谁让明堂死之前叫了他的名字?还听起来那么可怜。好像遇到张临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好像薛长松是他的救世主似的。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如果不是因为要把薛长松骗到这边来,他根本不用把明堂的身体交给警察。 他选一个风水宝地,把明堂葬进去,再把自己埋进去,多浪漫! 他和明堂的血肉烂在一起,分不开扯不断,直到成了森森白骨,没人能辨清他们的样貌。 他得摆一个优雅的姿势。明堂是在画廊工作的,肯定想要死得好看。 听说曼图亚出土过一对瓦尔达罗恋人,男人被杀女人殉葬。千秋万代之后,他和明堂也可以成就一段佳话。 至于薛长松……张临本来要他扔到河里去喂鱼。 吹着夜风,经过一个又一个黑乎乎的像要把人活生生吞噬的街口,张临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 暗夜很包容,贪嗔痴怨,爱恨情仇,赌徒嫖客妓女贩毒者吸毒者虐待狂反社会人格买凶的杀人的,所有所有……他们在明媚的白天蛰伏着,在吓死人的夜里出现。 张临觉得自己天生就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想让明堂也到这个世界来。 可是明堂不肯。 他带明堂去赌场去地下妓院去看那些陷入极乐的人们,可是明堂怎么那么不识抬举!他甚至还要走! 如果不是他发现了订机票的记录,明堂现在都该跟薛长松双宿双|飞了吧!张临想到这儿就睚眦欲裂。 人类最原始的性|欲贪欲和最极致的欢乐摆在眼前,明明明堂只要伸伸手就能得到满足…… 可他竟然管这些叫黄赌毒! 装成一副惊惶的小白兔的样子,害得张临也只能陪他装。 “这是什么地方?” “妓院/赌场/吸毒场所吗?” “不好意思我们走错了。” 张临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都牙酸。 所以他给明堂漂亮的静脉里注入了一些溶液,那种可以让他快乐的东西。 然后明堂就睡了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连愤怒的时候都那么惹人怜爱,再也看不见了。 张临快步走着,因为想到可恶的人可恶的事,他的五官狰狞地皱起来,眼神凶狠地好像薛长松就在他眼前。 都怪薛长松,明堂一定是回国去见他!明堂要是不订机票,他也不会想给他注射毒品!明堂怎么可以叫薛长松的名字,他知不知道这样会惹怒他?明堂…… 张临的思绪戛然而止。 刺耳的刹车片摩擦声响起,撕破了夜空。张临感觉身体有一瞬间的腾空,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钻心的痛。 张临整个人痛苦地缩成一团。 明堂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整个人弯成一个虾子,喊薛长松的名字。张临一开始以为他是太爽了。 模模糊糊地,张临听到有个声音问:“不会死了吧?” “还有气。” 问话的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买家那边说了,撞死了一分钱不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