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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九的眼泪滴在案上,很快被掐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眼前发黑时,脖颈上的力道突然松开。 "学不像就别学了。" 萧胤扔开他,转身望向殿外夜空,"滚去暖阁跪着,没朕的吩咐不准起。" 少年蜷缩着退下后,萧胤从暗格取出一卷画轴。 徐徐展开,纸上人一袭青衣立于梅树下,眉眼如刀,正是五年前的姜溯。 画角题着"胤恭绘",朱印鲜艳如血。 "你以为借尸还魂就能逃开朕?"指尖抚过画中人冷淡的唇角,萧胤忽然轻笑,"网已经撒好了……" "朕倒要看看,当宋廷渊化为一具尸体时,你还能在谁怀里取暖?" ………… 军议大帐内,沙盘上的代表北疆军的赤旗几乎已插满北疆。 孟宁正专心致志地往中原方向插赤旗,冷不防被沐慎行从身后抽走旗杆。 "小将军,"沐慎行贴着孟宁耳侧低语,银甲冰得少年一哆嗦,"你插错地方了。" 孟宁耳根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溃兵不追,难道等萧胤喘过气来?" “军师,你说呢?” 姜溯的手指轻轻点在沙盘南端,沿着漕运路线划出一道弧线:"江南。" 帐内霎时一静。沐慎行松开钳制孟宁的手,银甲碰撞声清脆如铃。 "军师要舍近求远?"拓跋烈的大嗓门震得沙盘微颤,"咱们刚在寒阙关撕开道口子!" 姜溯取过三枚黑棋,分别置于北疆、西域与江南:"北疆与中原接壤处多山隘,萧胤只需派三万精兵扼守,就能断我们粮道。" 他指尖一推,代表北疆的黑棋在沙盘山隘处停滞不前。 宋廷渊突然拿起赤旗插在江南水网间:"但若先取江南——" 他抓起沐慎行放在沙盘边的银匕首,刀尖顺着运河走向一划,"漕运线就是现成的粮道。" "聪明。"沐慎行突然揽住孟宁肩膀,吓得少年差点跳起来,"江南的米仓,够养十万大军。" "可北疆军不善水战。"宋朝尘突然开口。 他摩挲着腰间佩剑,目光却落在帐外——那里隐约传来慕月操练士兵的呼喝声。"当年我们曾尝试渡江,结果近三成铁骑折在江心。" "朝廷水师再强也强不过……" "海阎王,陆沉舟。" 姜溯突然道出这个名字,帐内温度骤降。他起身走到地图前,炭笔在东海某处画了个狰狞的骷髅标记。 孟宁倒吸冷气:"那个劫掠官船的海枭?" "是专斩朝廷水师的海枭。" 宋廷渊纠正道,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姜溯后腰,“当初他和阿溯约定在海上有难处可以去鬼哭礁找他。” 炭笔突然折断。姜溯转头看向宋朝尘:"待陆沉舟的黑鳞舰队解决朝廷水师。" 他顿了顿,"北疆军只需在江北佯攻,待江南烽火起..." "东西夹击。" 宋朝尘接话,眼中精光乍现。他忽然看向沐慎行:"西域王意下如何?" 沐慎行正把玩着孟宁的红绳发梢,闻言挑眉:"本王只要河西三城。" 他忽然凑近孟宁,"当然...若小将军愿意作客西域,再让两城也无妨。" 孟宁猛地跳开,脸红到脖子根:"你...你正经点!" "本王很正经。" 沐慎行摊手,银甲折射的光斑在孟宁脸上跳动,"黑鳞舰队解决水师后,西域铁骑可以借道羌族草原,从西侧牵制萧胤主力。" 姜溯与宋朝尘交换了个眼神:"就这么定了。"
第103章 开海 姜溯站在沙盘前,指尖轻点江南水网,眸中倒映着烛火微光。 宋廷渊从身后靠近,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低声道:"在想陆沉舟?" 姜溯微微侧首,宋廷渊的呼吸拂过耳际,温热又痒。 他轻"嗯"了一声:"黑鳞舰队行踪诡秘,得有人亲自去鬼哭礁。" "我去。"宋廷渊毫不犹豫。 姜溯皱眉:"你伤未愈。" "那一起去。"宋廷渊收紧手臂,在他耳边低笑,"反正军师也舍不得我独自涉险。" 姜溯轻嗤一声,却没反驳。 帐外传来脚步声,宋朝尘掀帘而入,见两人姿势,眉梢微挑,却只淡淡道:"安排好了。" 姜溯直起身,宋廷渊仍懒洋洋地倚在他背后,手指勾着他的腰带玩。 "三日后,慕月率苍狼营佯攻江北,吸引萧胤主力。" 宋朝尘指向沙盘,"沐慎行借道羌族草原,从西侧包抄。" "至于黑鳞舰队……"宋朝尘看向姜溯,"军师亲自去?" "嗯。"姜溯点头。 宋廷渊立刻直起身:"我陪他。" 宋朝尘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只道:"小心行事。" ………… 鬼哭礁的浓雾像凝固的灰绸,死死缠绕着乌篷小船。 咸腥的海风也吹不散这片混沌,只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如同鬼泣般的潮音。 宋廷渊站在船头,肩伤未愈让他身形微晃,手却稳稳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白茫茫的海面。 乌若蹲在他脚边,紫蝶停在她指尖,翅膀不安地翕动。姜溯立在船尾,素袍被雾气洇湿,目光沉静地投向浓雾深处。 “来了。”姜溯的声音平静无波。 话音未落,浓雾被某种庞然大物粗暴地撕开! 一艘巨大如移动堡垒的黑鳞战舰无声无息地迫近,狰狞的撞角几乎要顶到乌篷小船的船头。 船身覆盖着深色、仿佛某种巨兽鳞片的装甲,在浓雾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甲板上人影幢幢,刀光森然。 “哗啦——!” 一张巨大的铁锚带着沉重的锁链从天而降,精准地钩住了乌篷小船的船舷。小船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倾覆。 乌若轻呼一声,被宋廷渊一把拽到身后护住。 姜溯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目光穿过翻腾的雾气,锁定了黑鳞舰船头那个倚着船舷的身影。 陆沉舟。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纹繁复的深色短褂,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他身形高大,姿态慵懒,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草茎,眼神却像盘旋在猎物上空的鹰隼,锐利得能穿透浓雾,直直落在姜溯脸上。 “啧。”陆沉舟咂了下嘴,声音带着海风磨砺过的粗粝,清晰地穿透了海雾,“你这买卖,这么久不见,越做越小了啊?” 他目光扫过简陋的乌篷船,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宋廷渊眼神一厉,正要开口,姜溯却已上前一步,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陆大当家,别来无恙,不知道当初鬼哭礁之约可还作数?” “那是自然。” 陆沉舟笑着挥手抛下绳梯。 绳梯在湿滑的船壁上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宋廷渊护着乌若率先攀上甲板,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持刀的海盗。 乌若肩头的紫蝶突然振翅飞起,在弥漫着咸腥与铁锈味的空气中划出微弱的紫光。 陆沉舟的目光掠过宋廷渊,在他颈侧那道深色的旧疤上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项圈摘了?萧胤的狗链子,戴着可还习惯?” 宋廷渊下颌绷紧,手按上刀柄。 姜溯已从容踏上甲板,素袍拂过沾着海盐的甲板,平静地截断这危险的挑衅:“陆大当家,谈正事吧。” 黑鳞舰的主舱弥漫着陈年美酒、硝烟和潮湿木材混合的奇异气味。 巨大的海图铺在中央,角落堆着蒙尘的金器和散落的珠宝。 陆沉舟坐到了主位,一脚踏在镶着玳瑁的矮几上,将草茎换成了细长的海柳烟斗,烟雾袅袅升起。 “说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后锐利如钩,“想借我的船,把北疆的旱鸭子们安全送到江南,去捅萧胤的心窝?” “是推翻暴政。” 姜溯纠正,指尖在海图上江南水网处一点,“朝廷水师封锁了所有内河航道,北疆军善陆战,不善水战,强渡必遭重创。黑鳞舰队纵横四海,唯有你们能撕开这道水网。” 陆沉舟嗤笑一声,烟斗敲了敲矮几:“说得轻巧。萧胤的水师可不是纸糊的,老子的人命也是命。好处呢?总不会让老子白当这活菩萨吧?” “军械。”宋廷渊开口,声音冷硬,“北疆最新锻造的破甲弩、连发手铳,优先供给黑鳞舰队。足以让你们在海上,甚至岸上,横行无忌。” 陆沉舟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显然有些意动,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就这?打发叫花子呢?” “还有,”姜溯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让舱内所有海盗都停下了动作,连陆沉舟敲击烟斗的手指也顿住了,“事成之后,废除禁海令。” 舱内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闷响。 禁海令。 那是悬在所有靠海吃饭人头上的铡刀,是无数像陆沉舟父母那样葬身鱼腹的冤魂的根源。 陆沉舟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烟斗搁在一边,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紧紧攫住姜溯:“你拿什么担保?” “新政第一条。” 姜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开海通商,永弛海禁。以我姜溯之名,以北疆万千将士之血为誓。” 紫蝶无声地落在陆沉舟面前的矮几边缘,翅膀微微开合,仿佛在感知那压抑而汹涌的情绪。 陆沉舟盯着那小小的生灵,又抬眼看向宋廷渊颈侧的旧疤,最后目光落回姜溯脸上。 “呵...”陆沉舟突然低笑出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四溅: “好!老子就信你这一回!这买卖,老子接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摇晃的船舱里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宋廷渊,“你的人,得听我调度。海上,老子说了算。要是哪个旱鸭子敢在老子船上吐得到处都是,或者瞎指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笑容森冷。 宋廷渊冷哼一声:“管好你自己的人。” “成交!” 陆沉舟大手一挥,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人!起锚!点灯!给世子他们看看咱们黑鳞舰队的‘诚意’!” 低沉的号角声穿透浓雾。只见鬼哭礁四周原本死寂的浓雾中,一盏接一盏幽绿色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鬼魅睁开了眼睛。 灯光勾勒出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般装甲的船影轮廓,一艘、两艘、三艘……密密麻麻,如同从深渊浮起的巨兽群,无声地拱卫着旗舰。 这是一支足以撕裂任何水师防线的恐怖力量! 陆沉舟走到舷窗边,望着他庞大的幽灵舰队,眼中闪烁着狂野与骄傲:“宋世子,看清楚了?这就是送你们去江南的船!也是送萧胤下地狱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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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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