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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声音沉得像压低的雷:“空口白牙,就想让人信你这等妖言?我凭什么信你?” 谢知絮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嗤笑一声。 她抱着双臂,玄色斗篷的暗银缠枝纹在雨水中泛着冷光,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扫过宋廷渊紧绷的下颌线,又落在姜溯苍白的脸上,慢悠悠道: “凭什么?呵……宋将军,你信不信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信不信。” 她的下巴朝姜溯方向扬了扬,话锋一转,带着点残忍的戏谑:“至于证据?喏,活生生的证据不就在你们军营里躺着么?” “去问问你那位‘死里逃生’的姜大人啊。问问他,当年温师姐剜肉剜心,用的是哪只手?剜下来的血肉,又是用了多少种奇珍异草才炼成那具‘姜亦安’的躯壳?问问他,看着自己发妻的血肉一点点变成另一个‘儿子’,是什么滋味?” 宋廷渊挡在姜溯身前,长刀并未出鞘,但刀柄顶端已狠狠顶在谢知絮的咽喉下方一寸! 只需再进半分,就能让她瞬间毙命。他周身杀意凛冽,眼神如同寒潭深渊:“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知絮被刀柄顶着要害,却毫无惧色,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宋廷渊冰冷的护腕上。“宋将军,别紧张。我说了,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师姐‘还魂术’成功的作品,顺便……做个交易。” 她的目光越过宋廷渊杀意弥漫的肩头,落在神情恍惚的姜溯身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姜溯,你这条命,是你母亲用血肉换来的。” “很值钱,不是吗?” “交易?”姜溯的声音异常沙哑,他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神,眼神锐利地刺向谢知絮,“你想要什么?” 谢知絮轻轻拨开宋廷渊的刀柄——宋廷渊并未用力阻拦,但眼神依旧如鹰隼般锁定着她。 她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孝衣袖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 “很简单。”她抬眼,目光扫过远处营帐里不断抬出的、盖着白布的担架,那些是今日激战后阵亡的北疆士兵。 “把你们那些用不上的‘材料’给我。”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索要一捆柴火,“战死的,重伤不治的,都行。新鲜的……更好。” “作为交换我的医术可以让你们北疆的伤员比现在少三成……” 乌若倒吸一口凉气,紫眸里满是惊骇。宋廷渊的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你要尸体做什么?”姜溯的声音冷得能冻住落下的雨滴。 “研究。” 谢知絮回答得干脆利落,眼底翻涌起一丝近乎疯狂的炽热,“医师谷那群老东西墨守成规,只肯用草木金石。可人体才是世间最精密的药炉!” “师姐能用血肉为你造新身,我为何不能用血肉……引回亡魂?”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病态的执念,“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总有一次,我能把‘他’带回来!” “他?”姜溯捕捉到了那个字眼。 谢知絮的目光倏然飘远,仿佛穿透了重重雨幕,落在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过去。 她脸上那点诡异的狂热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岁月和绝望浸透的灰败。 “他?”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刻骨的痛楚,“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罢了。”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眷恋的温度,却又冰冷刺骨。 “我的阿焕他死在沙场上,连……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回来。” 谢知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医师谷救不了他,还魂术……成了我唯一的念想。”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姜溯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在透过他看某种成功的希望: “师姐成功了,她把你‘拉’回来了。虽然代价惨烈……但她成功了!这证明那古老的秘术并非虚妄!只要材料足够好,方法足够精妙,引魂……是有可能的!” “所以,你就打起了北疆将士遗骸的主意?” 宋廷渊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姜溯挡在身后,也挡住了谢知絮那令人不适的目光。“用他们的血肉,去填你那痴心妄想的窟窿?” 谢知絮迎上宋廷渊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痴心妄想?宋将军,你怀里护着的这个人,不正是‘痴心妄想’成功的活例子吗?没有温师姐的‘痴心妄想’,他现在只是一捧黄土!我不过是想走她走过的路罢了!” 她再次看向姜溯,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诱惑:“姜溯,我们是一类人。你欠你母亲一条命,我也欠他一条命。” “我需要更多的‘材料’,更接近战场煞气、气血旺盛的‘材料’!北疆军……你们不是刚刚经历大战吗?那些战死的士兵……” “住口!”宋廷渊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无比骇人,玄甲上的雨水仿佛都被震成了冰珠。 腰间的刀“锵”地一声出鞘半寸,凛冽的寒光映着他眼中喷薄的怒火。 “北疆战士,生为北疆人,死亦为北疆魂!他们的身躯,只会归于北疆的泥土,化为滋养故土的养分!” 宋廷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愤怒,“岂容你这等妖邪之术亵渎!” 谢知絮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和那实质般的杀气逼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惧。 姜溯的手轻轻搭在了宋廷渊紧握刀柄的手臂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宋廷渊紧绷的肌肉微微一滞。 姜溯从宋廷渊身后走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着谢知絮,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谢医师,你的执念,令人唏嘘。但你的路,错了。” “错了?”谢知絮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道,“温师姐成功了!她证明了还魂术可行!我只是需要更好的‘材料’……” “我母亲成功,是因为她对我的爱,纯粹到不惜以自身为祭,只求我一线生机。” “她的‘容器’,是用她全部的生命和血肉精魄温养而成,契合的是我的魂魄,而非随意拼凑。” 姜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谢知絮心上,“而你,谢知絮,你寻求的‘材料’,是为了满足你‘留住’的执念。” 他顿了顿,看着谢知絮眼中那点希冀的光芒一点点碎裂,继续道:“至于你追求的‘死而复生’……我母亲的牺牲,是源于骨肉至情,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而非你口中的‘奇迹钥匙’。逝者已矣,强求不得。你执念太深,所求已是歧途。” “歧途?!” 谢知絮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看着至爱在怀里一点点变冷是什么滋味吗?你们知道一次又一次点燃希望,又一次次看着希望化成灰烬是什么感觉吗?!” 她猛地后退一步,素白的孝衣在风雨中剧烈地飘动,像一只濒死的白蝶。 “好……好一个魂归故里!好一个不容亵渎!” 她的笑声变得尖锐而凄厉,“姜亦安,你享受着师姐用命换来的‘生’,却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指责我的‘求’?” “宋廷渊,你守着这些死人的‘尊严’,却不知活人的命更金贵?” 她猛地转身,药箱在腰间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疯狂。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这些守着腐朽规矩的人,永远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她丢下这句诅咒般的话语,头也不回地冲入茫茫雨幕之中,那抹素白的身影很快被灰暗的天地吞噬。 乌若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悄悄收回了按在银镯上的手指,紫眸中带着心有余悸的警惕。 宋廷渊缓缓将刀归鞘,看着谢知絮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这女人……是个祸害。” 姜溯沉默地望着雨帘,谢知絮的质问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享受着重生,这确是母亲用命换来的。 可这“生”的背后,是父亲半生的囚禁,是北疆的累累血债,是他自己无法磨灭的罪孽感。 这从来不是一场值得炫耀的“奇迹”。 “她所求的,是执念化成的魔障。” 姜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她不会罢休的。让人留意她的动向,但……不必主动招惹。” 宋廷渊点头,看向姜溯的目光带着担忧:“你……” “我没事。”姜溯打断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雨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我去找父亲,告诉他,江南的雨快停了。”
第127章 亏欠 帐内的油灯芯爆了个火星,将姜溯垂着的影子在帐壁上晃了晃。 他刚从父亲帐中回来,青布衫的下摆还沾着帐外的湿泥,手里攥着卷泛黄的宣纸,指腹把纸边磨得起了毛。 宋廷渊端着两碗热米酒进来时,正见他对着那卷纸发呆。 酒碗搁在矮案上发出轻响,他才抬眼,眼底蒙着层水汽,像被雨泡透的墨石。 “伯父……他说什么了?” 宋廷渊挨着他坐下,把其中一碗推过去。酒液冒着细白的热气,混着桂花的甜香,稍稍驱散了帐内的湿冷。 姜溯没碰酒碗,只是把手里的宣纸展开。 上面是几行瘦硬的字,笔锋里藏着江南文人特有的温润,却在收笔处微微发颤——是姜父写的,录的是温曦晚生前最爱的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什么也没说。” 他指尖划过那行字,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就递给我这个,然后转身去翻他的旧书了。书架第三层,放着母亲当年抄的《南华经》,他翻了半宿,指尖在‘薪尽火传’那页停了很久。” 宋廷渊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 他懂武将的沉默,是刀光剑影里磨出的隐忍,却不大懂文人的沉默——那沉默里裹着太多笔墨浸出来的曲折,像江南的水巷,看着浅,底下藏着九曲回肠。 “我倒觉得,伯父这是把话都写在纸上了。” 他指着那行字,军汉的粗粝指尖在宣纸上轻点,“你看这‘晚来’二字,笔锋藏了三分暖。伯母的名字里带个‘晚’,伯父写这句,是说她虽走了,可这暖意还在。” 姜溯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知道父亲的性子,年轻时在江南书院讲学,连训斥学生都带着“春风化雨”的调子,这辈子没红过脸,更不会把“心疼”“宽宥”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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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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