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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何况,我们这边动了,他们那边必定能察觉到。萧胤想把我们隔开,却忘了,我们本就是为同一个靶子来的。” 姜溯望着他眼里的笃定,心里那点悬着的焦虑渐渐落了地。 ………… 初夏的风卷着水汽,拍在西域联军的船舷上。 黑风口出来的船队正沿着漳河顺流而下,河道两岸芦苇丛生,偶有萧胤的伏兵从芦苇荡里射出冷箭,都被船头的盾牌手挡了去。 孟宁蹲在船舱门口,手里攥着块刚磨好的伤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药锭边缘。 这几日水战吃紧,他跟着军医营跑前跑后,夜里却总对着地图发怔——沙盘上西域的路线离江南、北疆越来越近,可标记着宋廷渊、姜溯的木牌,和北疆的狼旗始终隔着几道防线,像隔着看不见的屏障。 “又在发呆。” 沐慎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水汽的微凉。 孟宁猛地回头,撞进他琥珀色的眸子,慌忙站起身:“没、没有,我在看伤药够不够。” 沐慎行接过他手里的药锭,指腹碾过药锭边缘的毛边:“昨日击溃萧胤的水师时,你盯着南岸的烽火台看了半柱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宁泛红的耳根,“在想姜溯他们?” 孟宁的手指蜷了蜷,没说话。他知道北疆与江南、西域的信路早被萧胤掐断,宋朝尘和慕月的铁骑此刻在哪,姜溯和宋廷渊是不是已经攻破了江淮防线,他都一无所知。 夜里听着船底的水声,总忍不住想,若是这水真能载着消息漂过去就好了。 沐慎行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地图:“看这里。” 孟宁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是漳河与汴河的交汇处——云州。 “再过三日,我们能到云州。” 沐慎行的声音沉缓,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云州是萧胤的粮仓重地。按姜溯的性子,江南兵攻破江淮后,定会取道云州;宋廷渊那股蛮劲,也定会带着人往这边冲。”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孟宁,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萧胤把北疆的信路堵死了,但云州不一样。” “那里河道四通八达,江南的船能进,我们的船能到,宋廷渊的骑兵也能奔袭而至。到了那儿,你就能见到姜溯他们了。” 孟宁猛地抬头,眼里的迷茫瞬间被亮光驱散:“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沐慎行拿起船桨,往岸边的芦苇荡里指了指,“方才斥候来报,萧胤在云州城外挖了护城河,却忘了漳河的支流能直抵护城河下游——我们从支流绕过去,正好能堵住他的退路。等我们到了,姜溯的人该也差不多了。” 孟宁攥着药锭的手指松了松,药香混着水汽钻进鼻腔,心里那股憋了几日的闷意,竟像被这风卷走了大半。 他望着云州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那……北疆的人呢?”他小声问,“将军他们能到吗?” 沐慎行笑了笑,将船桨放回船舷:“萧胤把主力都调来防我们和江南,北疆的铁骑此刻怕是已经踏破了雁门关。等他们奔袭到云州时,说不定我们已经在城楼上喝庆功酒了。” 他忽然伸手,替孟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放心,该见的人,总会见到的。” 指尖擦过颈侧时,孟宁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耳根却悄悄热起来。 他低头看着船板上的水痕,声音细若蚊蚋:“谁、谁担心了……我就是问问。” 沐慎行低笑出声,没再逗他,转身对船头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午时抵达云州支流。” 船桨搅碎水面的月光,西域的船队在夜色里加速前行。 江南的旷野上,姜溯站在土坡上,望着宋廷渊率军攻破最后一道防线。 铁甲碰撞声、厮杀声混着初夏的热风涌来,宋廷渊回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长枪,枪尖还滴着血:“军师,该往云州走了!” 姜溯点头,指尖在地图上圈出云州的位置:“萧胤把粮库藏在云州内城,拿下那里,他的大军就撑不住了。” 他抬头时,恰好望见宋廷渊策马奔回来,铠甲上的硝烟气混着汗味,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走吧。”宋廷渊伸手,想扶他上马,却在触到他手腕时顿了顿——那日留下的指痕早已淡去,他喉结滚了滚,终是只道,“抓紧了。” 漳河上的船还在破浪,草原上的铁骑正奔袭,旷野里的步兵在疾行。 初夏的风穿过中原的腹地,带着三个方向的硝烟味,在云州的城楼上空盘旋,仿佛在宣告:萧胤的末日,近了。 船舱里,孟宁把磨好的伤药分装成小袋,偶尔抬头望向窗外,云州的轮廓已经在晨雾里隐隐可见。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给姜溯带的新茶,指尖的颤意里,竟掺了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第131章 汇合 云州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面在初夏的烈日下泛着冷光。 姜溯站在城外三里的土坡上,望着宋廷渊率部攻了半日,连护城河都没能靠近。 萧胤显然早有准备,城墙垛口后弓弩手密布,每隔十步便架着一架投石机,砸下来的火油桶在城下燃起连片火海,铁甲兵冲上去三次,都被烧得退了回来。 “硬攻不行。”姜溯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城西北角是旧砖砌筑,投石机的落点也稀,今夜派三百死士搭云梯试试。” 宋廷渊刚从火线回来,铠甲上还沾着火星,闻言皱眉:“死士损失太大。” “不是真让他们登城。”姜溯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是让他们带硫磺弹上去,把西北角的守军引到垛口,我们趁机用冲车撞城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萧胤的主力都在城内护粮库,城门守卫必然空虚。” 宋廷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抹去他鬓角沾的灰尘:“你这脑子,算计起人来比谁都狠。” 语气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 姜溯拍开他的手,耳尖却微热:“再狠也没你昨夜……” 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转身往营帐走,“我去调硫磺弹,你让人备好冲车。” 宋廷渊望着他的背影低笑,腰间的佩剑还在发烫,方才砍翻那几个试图偷袭的斥候时,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姜溯弯腰看地图时,后颈露出来的那截白皙的皮肤——若是被流矢擦伤半点,他定要把萧胤的祖坟都掀了。 夜色刚漫过护城河,三百死士便背着硫磺弹摸到了西北角城墙下。 云梯刚搭上砖缝,城上忽然泼下冷水,紧接着便是密集的箭雨。 死士们早有准备,举着盾牌往前冲,将硫磺弹点燃后奋力掷向垛口,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就是现在!”宋廷渊一声令下,十架冲车在鼓声中朝着城门撞去,木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震得地都在颤。 姜溯站在土坡上攥紧了拳,眼看冲车就要撞上城门,城墙上的箭雨却忽然停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刚要喊“撤退”,就见城墙下的阴影里忽然爬出来一群人影。 那些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却不知疼痛般往前扑,刀剑砍在他们身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反手攥住铁甲兵的胳膊,硬生生能扯下来。 “那是什么?”亲卫失声惊呼。 宋廷渊已提枪冲了过去,一枪刺穿最前面那人的胸膛,可对方竟没倒下,反而张开嘴咬向他的脖颈。 他侧身避开,剑锋横扫,将那人头颅斩落在地,可无头的躯体依旧往前踉跄着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是活尸!”姜溯的声音陡然变调,“谢知絮的手笔!” 这种东西不怕疼,不畏死,简直是专为守城造出来的杀器。 更可怕的是,这些活尸不知疲倦,从城墙各处的暗门涌出来,像潮水般漫过护城河,转眼就把冲车围在了中间,铁甲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鸣金收兵!”姜溯当机立断,“让弓箭手往活尸堆里射火箭,它们怕火!” 火箭带着哨音划破夜空,落在活尸群里果然起了作用,那些躯体遇火便剧烈燃烧,动作也迟缓了些。 宋廷渊趁机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部退了回来,铠甲上的血顺着甲片往下滴,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怎么样?”姜溯迎上去,伸手想查看他的伤口,却被宋廷渊按住手腕。 “没事。”宋廷渊扯下衣角草草包扎,“这些东西太多了,暗门到处都是,根本防不住。” 姜溯望着城墙上重新亮起的火把,脸色凝重:“萧胤是想耗死我们。云州粮多,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斥候滚鞍下马:“军师!将军!城西漳河支流来了一支船队,打着西域联军的旗号!” 姜溯和宋廷渊对视一眼,同时往河边赶去。 芦苇荡里驶出数十艘战船,船头立着的少年穿着灰布短打,看见岸上的姜溯,眼睛瞬间亮了:“姜大哥!” “孟宁?”姜溯愣住,随即看见船上走下来的沐慎行,对方金褐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光,手里还把玩着一枚象牙令牌。 “姜军师,宋世子。” 沐慎行拱手,语气平淡,“路上耽搁了几日,萧胤在支流里设了铁索。” 宋廷渊接过药锭忽然笑了:“你们来得正好,城里的东西正缺人收拾。” 沐慎行看向城墙方向,那里的火光还未熄灭,隐约能听见活尸嘶吼的声音:“活尸?” “你知道?”姜溯挑眉。 “前几日在昭京外围遇见过,”沐慎行指尖在象牙令牌上摩挲,金褐色的眸子映着远处城墙上的火光,“这些东西皮肉早已僵硬,寻常刀剑难伤根本,唯独遇火便如干柴,烧起来连骨头都能化了去。” 他侧身让开半步,身后士兵立刻搬来几个陶瓮,封口一启,清冽的香气便漫了开来,混着河风里的硝烟味,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血腥气。 “这是西域的龙脑香,”沐慎行拿起一块凝结的香膏,“磨碎了混在火油里,燃得更烈,气味还能扰它们的神智——方才在船上望见城上火光,就知你们定是试过火攻了。” 姜溯目光落在陶瓮上,指尖在袖摆下轻轻叩着掌心。 “龙脑香够多少?” “带了三十瓮,”沐慎行答得干脆,“够烧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了。”姜溯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望楼,脚步极快,宋廷渊立刻跟上去,沐慎行与孟宁也紧随其后。 望楼上的沙盘还留着白日攻城的痕迹,姜溯拿起木杆,重重敲在云州城东北角:“这里是萧胤囤积火油的暗仓,也是活尸暗门最密集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沐慎行,“你的船队能从支流绕到东北角外的芦苇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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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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