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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文看他的模样,又有些怯懦地上前:“沈郎,你怎么了?” 沈江临却没有再看她,转过轮椅,独自在前方走着。 青文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默然半晌,沈江临终于舍得开口。 他颤着睫,指尖蜷缩。 “青文,你愿意吗?” 他没有说愿意什么,只是这样问着她。 青文恍然一愣,似有预料般,抬眼看他,沉默了半晌。 最后嗫嚅着唇开口。 “我……愿意。” 她是愿意的。 残败一生,她至少还能为沈江临做最后一件事。 因一己奴隶之身,青文只拥有过那些惨痛的,灰暗的,肮脏的,在世人心目中不值一提,不堪回首的回忆。 只有在沈江临身边,她拥有过灿烂安宁的日子。 沈江临默然一笑,没再多言,带着她回了小院。 “你先睡下吧,剩下的事,将来再说。” 沈江临推着轮椅入了屋舍,徒留青文站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一些事,从来不懂得情爱。 她所求的,只是陪着一个人,走过他的苍然岁月,走过他的江海余生。 可是一辈子太久,谁又能一直坚守那句誓言。 她只能争这朝夕之间。 沈江临在屋内又开始咳了,他身子已经愈发衰弱。 青文垂下眼,拿出玄衣人给她的盒子。 她没有告诉沈江临,那玄衣人在她耳边说,他最多活不过三日。 青文颤着指尖,打开了那个盒子。 她的眉眼瞬间怔忪,几乎要落下泪来。 “怎么会……怎么会。” 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可是,一切又那么可笑,命运捉弄。 青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可惜…… 一步命盘错,满盘皆落索。 她哭丧着脸,终于露出一个近乎苦涩的笑容。 好啊,她愿意。 她也不想东施效颦,不想庸人自扰,但她愿意完成他这一个夙愿。 不如就当做这些日子只是一场梦境。 她阖上眼。 眼前种种如风吹雪散。 那年大雪填满了整座院落,他们在其中堆着雪人,打着雪仗。 直至最后。 那场初雪过后,寒梅飘落。 沈江临捡起一朵红梅,簪在她的发髻上。 “这梅花衬你。” 他们相视而笑,盛满了对彼此的热切爱意。 青文转过身,隐没在黑暗之中,终成了那一朵,沉寂一时,自甘飘落的花。 沈云烬大概知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看向那女子的背影,心下沉闷。 也正如他所料,自从那日之后,沈江临再也没见过青文。 沈江临常常坐在院中深思,于是再次拿起神工笔。 他本以为这次的结果一如既往,却没想到,笔锋落下,那画中当真走出个女人。 女子出落得和温玉竹一般模样,柔情似水地看着他。 沈江临一阵狂喜,他摸着女子的眉眼。 “只差最后一步了……” 再转身时,已不知青文去哪里了,他只知道他的画中仙,终于跨过那层纸,与他共醉明月。 他一向是个残忍冷酷的人,却对青文保留了最后一丝柔情。 他自知对不起那女子,以为青文已对自己心如死灰,再也不肯回来。 于是他放过了青文,没有寻她。 直到有一天,他也发现了那个盒子。 沈云烬离得太远,并不能看清楚里面写的究竟是什么,但他能从沈江临的表情中看出这个男人的绝望和悲思。 他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关上盒子。 至少这画中仙,终于成了。 他以青文的魂魄起笔,用尽毕生心血,终于画出了一个和温玉竹一般模样的女子。 原来鹿仙画不出神女,是因为他没有以活人生魂起笔。 原来这其中竟是要搭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沈江临迷茫地活了很久,他麻木地和“温玉竹”相伴。 他每日痴狂地想着温玉竹年轻时的模样,又念着青文在他面前巧笑倩兮。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爱的何人,不知自己这一生穷困潦倒,愤世嫉俗,究竟是为什么。 半生痴缠烟雨,空有满腔抱负,最终却落得个百年多病,落得个众叛亲离,落得个孤身天涯。 他想起温玉竹握着一把小小的团扇,就那样坐在阁楼前,红袖招展,蛾眉皓齿,姿颜姝丽,便是惊鸿一舞,满座皆惊。 彼时有言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恍惚间,他又想起青文枕在他膝间,柔柔望着他,甜丝丝地喊着“沈郎”。 沈江临再也看不见那双清亮的眼眸,她再也不能巧笑倩兮。 沈云烬眉心蹙得更紧,他不知青文究竟看见了什么。竟让她如此义无反顾地燃尽自己的魂魄,化作神工笔的笔墨。 只为了一声可笑的……沈郎? “砰”的一声,回忆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刻意抹去了一些关键细节一般。 怎会如此? 他没有看见究竟是谁将神工笔交给沈江临,也不知沈江临后来见了什么人,又如何和“温玉竹”入黄粱卷算计他们。沈云烬脑中隐隐发疼,知晓这段回忆已然走到尽头,却还不肯脱身,想在这记忆碎片里再寻找一番。 却忽然听见识海之外一声厉喝: “三千界,七魄临。 唤汝身,莫痴行。 黄泉路断,忘川水逆。 浩荡天地,魂兮归来。 镜合,来归!” 回溯镜在面前碎成千万块碎片,传来阵刺耳的噼里啪啦碎裂声,震得他耳目昏聩。意识再次回笼时,沈云烬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议事堂中。 谢微远在他面前揉着眉心,似乎很是伤神。 忽然,议事堂的门“哐啷”一声被踢开,穆枫急慌慌地从外面进来,单膝跪地禀报道: “凌华君,宫主,天州急情来报!” 祁昭宴也在揉着眉心,有些烦躁道:“说。” “魔灵结界遭人损坏,天州的守棺人已被出逃的魔灵重击,还请凌华君和宫主速速前去修补结界” 话音一落,在场之人皆是脸色大变。 相传,上古神族的恶念分化为众多魔灵,古神伏羲将神格一分为四,化作神印分给朱雀、白虎、玄武、青龙四位守护神,保他们永世不灭,镇守四方。 朱雀神与青龙神本是年少挚友,两位神君于九重天相伴数载年华,庇佑万古山川太平数年。 怎料一遭魔灵出世,朱雀陵光叛变神族,遭魔灵吞噬成恨念源泉,最后在虞渊处被青龙神斩杀。 那场大战,天地失色,虽无人能窥其真容,但仍能从远古传说中听闻当时的血雨腥风。 从此陵光神君消散于世间,青龙神君则化作一场化却魔灵的甘雨,白虎神君不知所踪,玄武神君化作隔绝两界的结界,困守魔灵。 魔灵结界本是远在天州,虽说过去这些年也常有破损松动,但这次竟连守棺人都中了招! 祁昭宴眼前一颤,五指成拳狠狠砸在桌面,激起一大半茶水都浪在桌面:“怎么又破了!玄武神印不是还有三百年的神力支撑吗?” “如今不知为何,结界破了一大个口子,逃窜出来的魔灵数以千计!” 沈云烬神色一沉。 天州守棺人?这不正是那个玄衣人去过的地方。他若是去此处,说不定能找到些那人的线索。 谢微远本还未回过神,被这一下也震得不轻,神色一凛道:“那便别废话了,我们一同前往。” 他刚起身,就被沈云烬拉住臂弯。 “师尊,请允弟子前往。”沈云烬道。 谢微远侧过脸,锐利目光扫过,刚想驳斥沈云烬让他在门中好好待着。 祁昭宴却眯了眯眼,劝道:“凌华君不如带上他。” 谢微远并不想带上他,此行一看就凶险异常,若是沈云烬出了什么意外…… 沈云烬道:“师尊噬魂钉的伤口还未痊愈,带上弟子也稳妥。” “我还轮不到你保护。” 谢微远眼中不带一丝情绪,目光忽地落在沈云烬腰间的玉佩上。 “师尊既知神印本是同源,想必弟子前去帮忙修补玄武神印应该更是事半功倍。” “弟子保证,定不会拖师尊的后腿。” 谢微远听到此言后,沉吟片刻,转过身不置可否: “跟着我,别乱跑。” 只要有这枚玉佩,沈云烬遇到危险时,他捏碎腰间的玉佩便可出现在他面前。 “梁锋,季云澜,你们与其他几位长老留守九幽门,封锁此处,万不可让魔灵流入宗门。” 季云澜似有些担忧,看向沈云烬:“师兄……” 但他最后收了声,不再多言,只沉沉站在身侧。 沈云烬跟在谢微远身后,不过是看了谢微远一眼,又注意到他脸上那层莫名的柔光。 他耳畔一热,忙移开视线。 师尊莫不是对他下了什么邪术,他怎么今日一看见他的脸,就有种莫名的心动感。 谢微远面上依旧一片云淡风轻。 祁昭宴带上了穆枫和司千陌。 这两位也是苍灵宫中数一数二的高阶修士,用来顺手帮个忙不成问题。 穆枫一改先前嘻哈打笑的神色,有些沉闷地跟在后面。 司千陌斜睨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 穆枫恍然一怔:“守棺人若是因此而亡,玄武神印怕是不再那么容易修复了。” “为何?” “万灵蝶传信,神印如今已越来越虚弱,魔灵冲出封印只是时间问题。” “真是杞人忧天。” 第33章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司千陌嗤笑一声:“有神工笔和神印在,怕什么?” 穆枫挑挑眉:“说的也是,只是怕哪天我被魔灵附身了,就再也认不得师弟了……唉,那时候可怎么办啊。” “认不得也好,省得你吵闹。”司千陌漠然转身。 一旁御剑的谢微远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刚才听系统介绍,这位守棺人已经活了数万年,定是认得四方神印的模样。 沈云烬是这个世界的“反派”,他现在已能确认沈云烬体内的正是朱雀神印。 若是守棺人揭穿其身份,要诛杀沈云烬又该如何? 他眉眼一怔,看向一旁乘着天若剑的沈云烬。 “你还是回去吧。” 沈云烬不解道:“为何?” 祁昭宴视线也落到谢微远身上。 他不自在地皱了皱眉:“你灵力低微,跟上也是拖后腿。” “师尊放心,弟子定然不会让师尊忧心” 谢微远正要再次拒绝,脑中忽然闪过系统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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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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