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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微远的指尖无力落在那棺材上,他静静望了许久,然后决然地,慢慢地踏入了棺中。 他靠在沈云烬的胸口,听着那了无声息的心跳。 我知道你怕黑。 快些安睡吧。 师尊在这里陪你。 谢微远依偎着那具冰冷的躯体,在悄无声息的死寂中缓缓闭上了眼。 第62章 神君 九幽门的夜,冷意深入骨髓,谢微远模模糊糊间听见几声呼唤,以为自己快死透了,费力睁开了一只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云隐殿的床榻上。 谢微远垂下眼眸,指尖揉着发疼的眉心,恍惚间还以为在梦里,嗓子干得发疼,下意识轻声喊道: “云烬,帮我倒杯水。” 殿内寂寥无声,许久都没人回应,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云隐殿,眼眶泛红。 良久,苦笑一声。 他在想什么呢?那人已经死了。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季云澜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他的模样亦有些憔悴,见谢微远清醒了,将药放到一旁的桌案,轻声问道:“师尊,好些了吗?” 谢微远嗓音沙哑,疲惫道:“好些了。” “木葵长老说您心气太虚,这几日都要喝药调理,您先把药喝了吧。” “他呢?” 季云澜顿住:“……师尊在说谁?” 谢微远指尖攥紧被褥,眼睫颤着:“沈云烬的尸身,如何了?” 季云澜侧过脸:“翎羽长老将他安葬了,师尊不必忧心。” 谢微远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松开手:“好吧。” 他身子实在虚弱,又想躺回去,却见季云澜在他面前几番欲言又止。 谢微远倦懒问道:“你想说什么?” 季云澜沉了半晌,终于开口:“师尊,弟子想知道,师兄为何会死?” 谢微远闭上眼,叹了口气:“……我受了控制,亲手杀了他。” 季云澜眼眸骤然睁大,震惊得后退了半步:“为何会如此?” 气氛变得沉重,谢微远不愿再多言,紧紧抿着唇:“将他好好安葬吧,其余的,不必再问。” 季云澜还怔愣在原地,说不清心底翻涌的究竟是何种情绪。 许是与沈云烬那缕未散的羁绊指引着他,那日他才会鬼使神差地寻到后山,撞见那令人心颤的一幕。 他看见谢微远与沈云烬,竟然同卧一棺,宛若同生共死。 那时,季云澜再难抑制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他苦苦隐瞒了多年的身份,将再也找不到人倾述。 好在,谢微远并没有死。 这也缚住了他此刻告退的念头,季云澜收回手,指尖深深蜷缩,在掌心留下一道深重的红痕。 这点似是而非的牵绊,经年累月沉在他心里,舍不得斩断,亦舍不得坦明。 他只能将自己当做局外人,隐瞒着这虚妄的一切。 谢微远尚还在沉思,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 季云澜声色颤然:“师尊……弟子有件事想告诉你。” “其实我是……” 谢微远疑惑看向他:“什么?” 季云澜足足愣了半晌,终究还是止住声:“罢了……弟子只是想告诉师尊,师兄他或许还在人间。” 谢微远摇摇头:“不可能了……他神印已碎,再无任何复生希望可言。” “我能感受到师兄的气息……即便只是一缕游魂,他也还活在这世上。” 谢微远蹙起眉:“你为何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你是何人?” 季云澜喉结滑了滑,眼底闪过暗色:“抱歉……师尊,我还不能说。” 谢微远眼中终于重燃光亮,他握住季云澜的肩:“那你可知他的那缕游魂在哪?” 季云澜无奈摇摇头:“那缕游魂实在太过微弱,气息几近虚无,弟子感应不到他具体在哪。” 但这微弱的希望还是让谢微远振奋不少。 他喃喃自语道:“你说得对,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我去找苍灵宫,一定还有办法。” 谢微远刚想翻身下床榻,门口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青崖长老走了进来,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劝道:“凌华君啊,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下床做什么?” 谢微远却不管不顾,下床穿好衣衫:“我要去苍灵宫一趟,劳烦长老这些时日帮我照看门中事务。” 青崖长老皱眉:“才回来就又要走?不会是为了你那个徒弟吧?” 谢微远点点头。 “既有一丝希望,我也不该放弃。” 青崖长老叹息道:“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执着。” “再说了,你连他的一丝魂魄都没留住,即便有神印也没办法将其复生,更别说苍灵宫。” …… 谢微远听罢,像是挣扎尽了所有气力般衰颓坐在桌旁。 是啊,沈云烬已经死了,神印已除,魂魄已散,又如何能复生? 他不过是痴人说梦,做着一场黄粱美梦罢了。 谢微远默然起身,拖着这副麻木的躯壳,走到云隐殿的长廊中。 恍惚间,还记得最开始与沈云烬关系最僵之时,他命那人搬入云隐殿的偏殿。 那一日,他就站在这长廊中,望向背着简单行囊的青年,从梨树下一步步走到偏殿中。 如今梨树深深,树下却再也不见那个练剑习武的青年。 不会有人带着笑意喊他一句“师尊”,不会有人乖巧低下头让他抚摸。 他慢慢走到云隐殿的梨树下。 混球还在云隐殿里焦急地踏着蹄子,它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陨落,轻轻咬着谢微远的衣摆呜咽。 “你的身上有主人的气息,他去哪里啦?混球怎么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谢微远垂下眼睫:“他走了。” “啊?去哪里啦?我都嗅不到主人的气息了,他也走得太远了吧,呜呜,好不容易才寻到主人,他竟然又抛下混球走了。” 混球哭丧着脸,垂下头“嗷呜”了几声。 谢微远轻轻抚摸他的头:“你才陪他多久,走了就走了吧,再去寻下一个主人。” 这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们才在一起多久,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应该振作起来。 可往事一并涌上心头,又泛起潮湿的痛楚,就像是下雨时穿了一件湿重的衣裳,既粘腻又让人喘不过气。 梨花纷纷扬扬地飘零,他望见云隐殿旁那片与沈云烬一同种下的竹林。 失了生灵决的滋养,竹林渐渐衰竭,呈现凋零之态。 竹子与梨树本不该生在一处,即便强行将它们凑在一起,也终有一方凋零。 果真是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谢微远轻叹一声,拍了拍混球毛绒绒的脑袋。 他柔声道:“你能带我去看看那天他让你幻化出的地方吗?” “洪荒蛮谷,九曲江流,大漠孤烟,风沙戈壁……我都想看看。” 混球点点头,身形渐渐变大,俯身示意谢微远上来。 谢微远垂下眼睫,一个人骑了上去。 嗯哼兽日行千里,谢微远乘着混球,俯瞰这八州景象,心中仍存着一丝期望,盼望着能寻觅到沈云烬飘散在世间的游魂。 可那人却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连一点念想都不曾留下。 谢微远靠在嗯哼兽宽阔的脊背上,即便看尽天下百般风景,也只觉得无边孤寂。 九天风光,不过如此。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宿主,您还有十天的时间选择是否回程,一旦错过回程时机,您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谢微远沉默片刻,回答道:“下次吧。” 他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至少安睡时,不会感到难过。 于是,他靠在嗯哼兽宽阔的脊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 谢微远游荡在这世间,飘渺过了两年。 后来,他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沈云烬离开的事实。 系统在两年前就离开了他的识海,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天际。 他放弃了回程的机会。 这些年来,谢微远每过半个月就会回到九幽门一趟,但大多时候都不会久留。 天州的魔灵并未随着朱雀神印一并消散,它们找到了新的灵泉供给,依旧猖獗地为祸人间。 人人得而诛之的朱雀神印,仿佛人间蒸发了般,再也无人提起。 不过天州出逃的魔灵越来越多,玄衣人却再没有现身,想必在暗处谋划着什么。 谢微远这些年一直在外剿灭魔灵,人界八州越来越动荡,各大门派蠢蠢欲动,如今已经成立了仙盟,声称要一致对外,先解决天州结界这棘手的危机。 祁昭宴听闻沈云烬的事后,给谢微远写了好几封信,然而谢微远每次提笔,都只觉得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无法言说,最终只化作寥寥数语的回复。 他心中尚存一丝执念,打算下月去一趟苍灵宫。 听闻司千陌的结魄伞有引魂之能,说不定…… 今日,谢微远来到一处名唤芙蓉镇的人间地界,这两年,他四处除魔卫道,将凌华君这个名号重新正名,如今世人提起他,大多都感念他的善行,言语中尽是推崇。 谢微远打开木简,查阅今日魔灵流窜之地。 说起来,这芙蓉镇不止有魔灵肆掠,还有不少妖魔鬼怪作乱。 谢微远一来到这里,就发觉不寻常的气息,他照着木简指引,好不容易才寻到这处人家,却发现这里处处透着蹊跷。 ———— 天州地界。 玄衣人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冰棺中那人的面容。 “两年了,你该醒了。” 她的唇角勾出一抹释然笑意。 棺中人果真缓缓睁开了眼,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眸。 他只披着一件雪色的外衣,垂下浅色的眼睫,正在缓缓恢复神识。 棺中人玉肌冰骨,身形修长,宽阔的脊背线条流畅,那双眼眸含着悲悯众生的神性,又盛着垂怜世人的温柔,浅色的睫毛轻颤着,仿佛天地灵气孕育成的清冷神祇。 他茫然地望着四周,似乎还有些空洞迷惑。 片刻后,他眯起眼凝视眼前的玄衣人,声色嘶哑: “你是何人?” 玄衣人隐去黑袍之下的神色,诡异地轻笑一声。 “是我啊,神君大人,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将您复生,您不该感谢我吗?” 神君眼色一暗,瞧见她的身影,指尖凝聚出一丛金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心浩瀚神力,唇角噙着笑意: “这么说来,本君确实要好好感谢你。” 言语之中的挑衅昭然若揭。 玄衣人嘴角笑意凝固:“你虽是天地孕育的神明,可毕竟才刚刚复生,别以为现在就可以踩在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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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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