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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抬眼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大碗鹿茸羊鞭汤。 沈云烬脸色一黑:“师尊这是做什么?” 谢微远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温水:“自然是给你补补身子,免得外人知道了以为我苛待徒弟。” 沈云烬挑挑眉:“那师尊确实苛待得紧。” 谢微远指了指那汤碗:“喝吧。” 沈云烬看着那一锅大杂烩,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一定要喝吗?” 谢微远故意将杯子重重一放:“连为师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沈云烬慌忙走过来,舀起一碗,咕噜咕噜喝下去。 这汤味实在古怪,可谓是很难喝了。 他脸上皱成一团,忙找话题转移注意力:“师尊可知今日我遇到了谁?” 谢微远蹙起眉:“少打岔,继续喝。” 沈云烬忽然觉得盖着棉被纯聊天也未尝不可,于是他猛地抱起谢微远,不容分说:“师尊,弟子实在乏了,今天先歇息可好?” 他不等谢微远回应,就将人抱到榻上,靠在那人胸口佯装沉沉睡过去。 第68章 恶人 沈云烬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万年前的朱雀陵光,独自坐在一具棺木旁,垂眸望着天梯之下百转人间,岁月更迭,沧海桑田,朱雀陵光久坐于此处,等了不知多少年。 等到天光几度辗转明灭,人间几番生死轮回。 沈云烬就如同一个旁观者,静静看着朱雀神枯坐的身影。 他不由得悲哀想着,这万万年的长生,究竟是上天的馈赠,还是永恒的惩罚。 朱雀陵光,青龙孟章。 万年前的一场旧梦,竟能流转这么多年,仍未醒转。 直至梦境的尽头,沈云烬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熟睡的谢微远,目光逐渐温和。 他低下身子,轻轻吻在谢微远的眉心。 轮回印再次浮现,它围绕在沈云烬身侧,问道:“陵光神君,您打算何时告诉他真相呀?” 沈云烬转过眸子看向窗外谢微远新栽的梨树,窗拢半开半合,那些梨树迎风而立,花苞初结,尚敛芳华。他挥袖使了一道生灵决掠过那片枝头,只不过一刹那,梨花千树万树盛开,如同白雪覆在枝头。 他轻声道:“待这梨花凋尽之时,便告诉他。” 今日不能再误了时辰,沈云烬没有惊扰谢微远,悄然起身,前往天州魔灵结界处。 这些古神遗留恨念化作的魔灵一天比一天躁动,它们尝过神血,愈发贪婪,每日都需索取更多的鲜血供养。 沈云烬从体内取出一片赤羽,天若剑顿时焦急嗡鸣道:“不可再取下去了!赤羽需消耗神魂才能铸成,您已经取了两片,再这样下去神魂难保,才修复好的身体很快就要扛不住了!” 他看着那根金光流散的赤羽,沉声道:“无妨,这是最好的办法。” 随后,沈云烬来到风烟台。 风烟台地处东州,立世虽不过数十年,但门中弟子大多修为淳厚,常济世间,他们显然早就得了消息,已开启护山大阵,在此严阵以待。 可惜,风烟台并无神器镇守,他一挥掌心,那些灰暗色的魂魄顿时汹涌而出,开始侵蚀护山大阵。 沈云烬静坐在风烟台掌门殿的飞檐之上,垂眸俯视着风烟台的弟子们拼死反抗,面色沉寂。 听闻风烟台有一位少年天才,名唤荀知瑾,十五筑基,二十结丹,不日或将修得元婴。 甚至有人吹嘘他就是下一个凡人成神的天才。 然而仙力与神力终究如隔天堑,荀知瑾没有其他门派那般有神器加持,诸神之下,终究只能沦为蝼蚁。 沈云烬看着那少年满脸染血,却仍然率众弟子死守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惋惜。 若他还如当年模样,怕是也能如荀知瑾一样,展露如此天赋。 寂寥山巅,唯有此处尸山血海,哀鸿遍野。 魔灵在此处厮杀啸叫,吞噬魂灵,而作为四方守护神君的沈云烬,却高坐于此,不曾垂怜他的子民。 他听见,台下有人骂道:“陵光朱雀!你会招天谴的!” “你这混账,活该遗臭万年!” “若非青龙神陨落,岂容你如此猖狂!” “我咒你祖宗十八代!你永世都只配当个过街鼠辈,人面兽心的畜生!” 漫天的辱骂声和惨叫声混乱交杂,他却只轻笑着,从容道:“可惜了,我没有祖宗十八代,你骂也没用。” 那人气得用剑狠狠斩杀几具魔灵,恨得直咬牙。 一片血海中,荀知卿倒还尚存几分理智,还能在慌乱之中对着沈云烬喊道:“陵光神君!求您高抬贵手,放过风烟台!” “您昔日好歹也是万人敬奉的神君,如今为何要纵容这些魔灵为祸人间?” 沈云烬撑着下巴,恍若未闻。 “一个说我受万人敬奉,一个说我遗臭万年……还是遗臭万年听起来可信些。” “既然本君在这人间早已声名狼藉,又何必再做那正人君子。” “这天下,终究要被本君踩在脚下。只要你们自愿献出魂灵,听从本君,或许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你!” 荀知瑾终是力竭,他绝望地看着同门师兄在他面前一个个倒下,眼中最后一点希冀也渐渐熄灭。 他见着悠闲坐在檐上的沈云烬,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暴虐的疯狂。 荀知瑾眼眶通红,彻底杀红了眼,提剑纵身,狠狠刺向沈云烬。 沈云烬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那剑锋直冲他而来,仅差一寸就要将他捅个对穿。 他只不过轻轻抬手,那弟子剑就应声断为两截。 “锵”的一声,剑身碎裂,断刃落在地上,溅开鲜红的血花。 荀知瑾嘶哑着声音怒骂道:“你不配做这神君!古神为何会将神印赐予你这等十恶不赦之徒!” 沈云烬望着他血色斑驳的衣衫,漠然道:“你说得对。” “但这世间人,也不配本君守护。” 他忽然轻柔一笑,金色眼眸垂下,似在悲悯众生,又似在垂怜世人,发丝随风而起,肌肤圣洁无暇,仿若有神光自他身后映现,神圣得不可方物。 荀知瑾眼神逐渐空洞,他面无表情地屈膝跪下,如见真神,想要信奉跪拜。 “神怜世人,你会得救的。” 片刻后,沈云烬指尖在他的额间轻点,一道流光涌入荀知瑾的体内。 他嘴角还带着解脱般的笑意,仿若真受了神明的救赎,却在转瞬之间,化作一滩血水。 一代天骄,就此陨落。 荀知瑾还活着的师兄弟们皆发出绝望的哀鸣,他们彻底死心,不再抵抗,任由魔灵侵入,沦为可笑的行尸走肉。 转眼间,风烟台殉灭。 赤羽自空中落下,沉寂在血泊之中。 沈云烬离开此处,衣上甚至未沾染一丝血腥。 天若剑问道:“今日不取血了?” 沈云烬低下眸,看着手腕还未痊愈的伤口:“不必了,这些贪婪的东西,修士的血已经不够了。” 片刻后,他又问道:“天若,你有几成把握?” 天若沉了片刻:“另一半剑魂还未归来,至多三成把握。” 沈云烬叹息一声,“知道了。” 他又回到天州,算了算日子,还剩二十天。 想来谢微远在殿内应该很是闲闷,沈云烬便想着去天州买些新鲜玩意回来。 他特意戴上斗笠,掩去容貌,缓步行于市集之中。 “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南玄宗师亲制留影石!” 一旁有路过的行人嗤笑道:“你这石头就只能留个影?” 那卖石头的老修士捻着胡须道:“是啊,但这留影石可难得了,客官可要来一枚啊。” “这能有啥用?” “留影留影,留的是过往逝水、错过之人、难忘之景,正如名家所言:‘胜地不常,盛筵难再’,美好之物,总是难以长久,若有什么难以回忆起的美好曾经不想忘却,皆可存于这块石头之中。” “嘁,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玩意,没意思。” 沈云烬却起了兴致,他走到那老道士面前:“这留影石,多少两一枚?” “十两一枚,客官要几枚呀?” “一枚留影石,能存多久的影?” “约半刻钟。” 沈云烬沉思片刻:“那便来二十枚吧。”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木盒子:“帮我都装进这个盒子里。” 那老道士喜笑颜开,抓了一大把五彩斑斓的石头,放入那小盒子里。 沈云烬心满意足地拨弄了一番那石头,连其他东西都忘了买,径直回到天州殿里。 他并未急着去找谢微远,而是取出一枚石头,放于掌心。 …… 另一边,谢微远望着窗拢,整整等了一天,才等到那送去九幽门的灵鸽归来。 灵鸽扑闪着翅膀,落入他的掌心。 他展开青崖长老递给他的信: “今日仙盟来报,风烟台已遭陵光朱雀毒手,满门倾覆,有修士亲眼看见沈云烬出入其间,此前数日,照夜堂、玄微门已接连遭其屠戮,九幽门虽暂得保全,然不知其取血之举缘由为何,据查探,凶行亦有蔓延九州之势,还望门主早做决断,勿要为一时师徒之情,坏了苍生大义。” 谢微远垂下眸,神色苍白无力,终是叹息一声,提笔回信。 写完后,他将信递给那灵鸽,目送灵鸽飞过千重云海,直至消失不见。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他没有回头,直到沈云烬走到他身旁,从身后慢慢环抱住他的腰。 他闻到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眉头一蹙。 “今日又去了何处?” 沈云烬将下巴靠在谢微远的肩头,声色沉闷:“去了风烟台。” “所以……果真是你做的吗?” 沈云烬浑身一僵:“师尊都知道了。” 谢微远拉开他的手,转过身,抚上他清减的脸庞,眉心微蹙:“这些时日,你又消瘦了。” 沈云烬淡淡一笑:“那师尊为弟子多做些好吃的,可好?” 谢微远低下眸:“好。” 他顿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压在心底的话:“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不信未能亲眼所见之事,但我愿意相信你……沈云烬,我可以信你吗?” 他在心中悲哀地祈求着,你说吧,只要你说,我就一定会信。 谢微远还带着一丝期冀地看着沈云烬。 可惜沈云烬只迟疑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答道:“是我做的。” 谢微远终于忍不住,失望地看着他:“你身居神君之位,轮回百世,不为自己洗脱千古罪名,却偏偏要做这些……做这些滥杀无辜之事。” 沈云烬轻声道:“师尊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个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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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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