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执戟目的明确,他与皇帝隔着血海深仇,灭族之仇,非报不可。 三日后,卫执戟突破城门,他深知自己不能久留,并未干扰洛京百姓,只从皇宫里带走一个身形狼狈的囚犯。 而洛京深黑的牢狱里,悄无声息少了一名身姿挺拔的官员。 卫执戟拿了人,悄无声息离开洛京,大军急速北上赶往曹县。 至于他俘虏的两名囚犯,一名被他扔去餐风饮雪,一名被他精细地养在帐中。 天牢湿冷,郁临在里面呆了几天,有些受凉,这几天一直轻咳。 那时他本打算下狱之后,寻个由头假死脱身,不料最后关节被卫执戟在外浑水摸鱼一番,进行的极其顺利。 如今世界线完成,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无束缚。 行军帐中温度偏低,宽阔高大的帐篷里点着火盆,郁临轻咳着,窝椅子里,小腿被卫执戟捂在怀里暖。 卫执戟嫌热,衣襟随意散开,斜斜倚靠在虎皮上。 他背靠着椅子,手掌握郁临雪白的脚踝,轻轻抬眸,脸颊往郁临小腿上轻着贴:“如何,还冷么?” 把人从天牢抱出来的时候,郁临整个人都是冰的,他心疼坏了,话都说不出口,这些天一直拿体温暖着。 郁临看着本书,翻页中途垂眼看他,以及被他揣在怀里没拿出过的脚,顿一下,摇头:“不冷。” 卫执戟点头,静静看他,在摇曳的灯苗里沉默片刻,忽然笑问:“我闹出这些动静,破坏你的计划了吗?” 他问的突然,若无其事一般。 郁临拿着书的手指轻顿,垂眼看他,睫毛在昏黄灯苗中落下一点影子。 这么多世界,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人和自己一样,是一个不断循环的任务者,他对一些任务条件觉察敏锐的过分。 从头至尾,他没有问郁临一句,为何这样做,为何“郁临”必须“死”在大雍里。 他只是默不作声出手帮忙。 他做的这样周到,然而无论哪个世界,这人又对郁临的试探十分茫然,全无印象,宛如一个真正的剧本npc。 郁临伸手,冷白细长的手指搭卫执戟脸颊旁,卫执戟顿一下,锋利眉眼上挑,俯身过来,在他手心轻蹭。 郁临曲指挠一下他的下巴,在卫执戟舒服地轻眯起来的眼睛里,眉眼低垂,轻声道:“没有,刚刚好。” 心上人的音调轻缓柔和,随着烛光不停摇曳摆动。 怀里的雪白的脚踝轻动一下,奖励般踩在自己蜜色胸膛上。 卫执戟低头看着,心里忐忑散去,喉结轻滚,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第78章 冠绝天下的乱世文臣(九) 卫执戟带兵前往曹县,在郁临预判下,轻而易举挡住蛮兵,没让异族铁蹄南下,踏碎中原。 然而久围中原不至,恰逢大雍分崩离析,天下大乱,彻底激发出蛮族血性,一时间,各地纷纷受到侵袭。 对于这段历史记载,后世史书只有寥寥数笔,记载极其模糊。 史书从长乐十五年秋开始记载这段事,从文臣出门,在滂沱大雨中慨然赴死,以平圣怒开始。 时值卫执戟叛乱,喧嚣之中,禁军不敌民众之声,暂且将这人押解至天牢,然而不久,这人就因病痛在狱中死去。 万民啼哭,自此,维持大雍朝最后一分体面的文臣被折。 御史老泪纵横,前来围堵营救的民众抵不过禁军刀兵,亲眼目睹他离奇死亡,随后洛京大乱,百姓啼哭,学子摔笔,文官痛骂,武将默然,民心彻底离散。 但也有人说,幸好这人死在长乐十五年秋,不必见高台坠落,大厦将倾。 因为在两月后,冬日将至,蛮族联合羌族,绕道南下,直指洛京,虽中途被恰巧路过的卫执戟所阻,然而异族铁蹄之下,王朝气数已尽,再无力维持。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先是各路诸侯纷纷在边境与异族作战,将在大雍周边徘徊数十年的蛮羌两族彻底打散,后又竞相逐鹿中原之主。 也是这是这时候,蠢蠢欲动的天下诸侯才发现,那个早些年偏安一隅,捣鼓一些稀奇古怪工程,攻打蛮族之时还曾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卫执戟,他就是个骗子! 他与蛮族打的有来有回,与羌族打得有来有回,众人虽觉得他如何厉害,却不知他究竟多厉害。 结果逐鹿中原之时,他依旧与各路联军同样打得有来有回,这问题就大了。 这小子浓眉大眼,一早便嚣张称王,原来他真有资本。 他仿佛合该是纵横天下的天命之子,凡所过之处,无人是其敌手。 除此之外,他身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尽掌天下局势,让各位诸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被支配的恐惧。 没几年,天下就被姓卫的占了大半,为数不多几个负隅顽抗的势力,近些时日也懒散起来,不如从前干劲满满。 万象更新,新朝初立,指日可待。 至于几年前旧王朝那个风雨飘摇的雨后,自王朝大乱以后,便仿佛被人刻意抹去,停留在传说里了。 洛京,皇城内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渐次在街道上流动,新的一天开启。 由于地势优越,地处要冲,官道四通八达,洛京一直以来便是各王朝中心,新朝初立,新都依旧设立在此。 吆喝声里,人流密集吵嚷,茶馆说书人对当今天下局势津津乐道。 “平州一役,卫王巧施离间计,自充州南下,彻底打散最后两路联军,自此以后,新朝初立,天下归一,然而诸位可知道,这些年的战役里,哪一场最为传奇?” 他说的激情澎湃,台下百姓纷纷叫好,这些民众有些是新都初立后迁过来的,有些一直扎根本地。 前者兴致勃勃,拍手叫好,一连猜了好几场战役,说书先生都说不对。 最后群情激奋,说书人被本地观众砸几颗花生米,才笑着揭秘道:“那当然还是我们洛京这一役。” 新王虽是天命所指,所到之处不乏有轻而易举便收服一方的。 他也确实能征善战,治下有为,但若论传奇色彩,非洛京的收服莫属。 卫执戟曾两入洛京,第一次时,为报血海深仇,自知拿不下城,便只带了一囚犯而走,他走后,洛京极其罕见失去核心,被掌握在各行各业领头人手里。 这批人没有统一首领,但极其能干,互相商议,各司其职,反倒将洛京围的铁桶一般。 天下大乱之时,各路诸侯路过,无一不想来薅一把,却始终没能破城。 直到卫执戟打下大半天下,天下即将改朝换代时,他又一次来了洛京。 他远道而来时,天上尚且起着浓雾,二十万大军自郓城而来,并未遮掩。 他有数年未至,按理说,洛京百姓已经不大认他,然而卫执戟走近一看,洛京城门正大开着。 城中百姓,有些推门开张,有些早市叫卖,安居乐业,对于城外大军,并无排斥之意,也无抵抗之意。 天下乱了太多年,有人的名字湮灭在风沙里,只有极少数洛京当地人知道。 那年众人看着长大的小侯爷打马而来,在众人掩护之下,偷走了一个人。 他们受其恩惠,从此心照不宣,守口如瓶。 他们只是普通人,能做的事不多,当年有人勇敢的守在郁府门口,但更多的人,面对皇权刀兵,并不敢出头。 他们或许懦弱,怕死,普普通通,毫无作为,不如挺身而出的人勇敢,但心底深处,他们也有良心,为保一人性命,佯装不知,守口如瓶,还是做得到的。 洛京数千人,其中上至高官将领,下至平民百姓,在长乐十五年秋,共同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愿以弥天大谎,送一人清白自由之身。 就让旧王朝的臣子从此留在旧王朝里,不必再殚精竭虑,不必背负骂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谎撒了许多年都没被戳破。 这件事直到新朝初立许久,才隐约有一点街头逸闻传出来,但此时此刻,听者大多当成话本故事。 对于洛京百姓开城相迎的事,知情者缄默不语,更多人并不知晓内情,众说纷纭,为后世史书添一点谈资。 “所以呢?还有吗?”昭临二年初,十二岁的皇太子卫熙板着一张白嫩小脸,伏案在书房内批阅公文。 作为兄长遗腹子,出生后,他顺理成章被卫执戟拎出来,从小严格教导,委以重任。 卫执戟在外打天下时,他便被安排在后方学习为君之道,如今天下初立,用卫执戟的话说,正是他发光发热的时候,便将政务往他手里一甩,嘱咐他不会就问。 卫熙生了一张卫家人独有的俊脸,眼眸锋利,震慑力非常,然而身上又有种独特的温和沉静气质,君子非常。 他才十二岁,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性格已经十分沉静了,诸多政务游刃有余,宛如生来就是吃这碗皇帝饭的。 赵朗如今是征夷大将军,位高权重,也是皇太子的武师傅,有时看着他,也不禁感慨,一个乱世英主,一个治世明君,卫家一连出了两个王,合该天命在此。 更招笑的是,这两人还拥有同一个外挂。 外挂这个词还是赵朗偷偷跟一个不能提起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多重要的人学的。 表述有点奇怪,但十分好用,他顺嘴就学会。 见他只是笑,却不言语,皇太子微微抿唇,停下朱笔,已然有些不悦:“赵卿,你在笑什么?” “啊?”赵朗回神,看桌案旁,目光沉静看他的皇太子,这才想起来。 自己之所以从一众同僚中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打天下的资历,也不是因为他身手好,是因为他与那人相处共事过一段时间。 除了淮城一遇,后来卫王打天下时,那人不露于人前,却因与他有过片面之缘,与他暗中共事商议过军情。 他口舌好,能讲那人事迹风姿说的惟妙惟肖,皇太子爱听。 说来小太子也可怜,没出生父亲就被诬杀,母亲千藏万躲,辛苦生下他,却没能照看他几日。 卫王如叔如父带着他,但天下那时候乱的不成样子,他们又顶着乱臣贼子的难听名号与血海深仇,没过一日安稳日子。 他才四五岁,就会站在板凳上,懵懂的听政务,排军阵,帮人忙了,心中委屈惊惶,无人可说。 是后来那人从王城脱身,需要修养,卫执戟欲将人藏他身旁最安全的地方,才把人送至朝都,与小太子一处,那人空出时间,太子才终于被人精心养了段时间。 赵朗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是全程看着这些事发生的。 他至今还记得,那年的春光烂漫之下,那人一袭青衣,目光温和沉静,自院外走来,风姿气度,令人心折。 那时候皇太子还小,抿着唇,怔怔看他,又踌躇看一旁的卫执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