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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面色僵硬,许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那嗓音里竟带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哀求:“简大夫,这块檀香木料对解毒似乎没有用处吧?要不你还是把它放回去,换个别的什么能吃的药?” 开玩笑,这块一尺来长的檀香木就价值百金。木纹间的油线生得仿如琥珀,不必细聞就能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雅香味。 樊旭往常最爱拿在手里一邊把玩一邊听曲儿,曾笑称要当传家宝留给子孙后代。 赵德实在想不通,木头怎么能用来解毒,而简言之又是怎么在这么多选择中精准的选到了最昂贵的那个。 简言之指腹摩挲几下木料,笑道:“檀香行气止痛、散寒调中,怎会对解毒没用处呢?看赵差头这么紧张,想必是县令大人的心爱之物吧?正好,放在火盆里烧出味来,让县令大人熏着,聞到熟悉的味道他定然会很高兴的。” 樊旭高不高兴赵德不知道,他只知道烧完檀木下一个就该轮到烧他了。 赵德喉头发堵,不敢多看简言之一眼。满心期盼这活阎王挑这一回就算了,要多来两回,他还不如趁早自我了结省得劳樊旭动手。 幸而赵德的祈祷起了作用,简言之看着快摆不下的游廊,大发慈悲道:“今儿就先选这几样吧,若改日还有短缺的,我再随赵差头过来。” 这句话听的赵德后背一寒,他恨不得用背的把简言之从库房门口背走。 成功割了樊旭半边肺管子使得简言之心情大好,当下便没再多刁难。安安逸逸给樊旭施了个针,将鼓捣好的配料混上药材叫赵德熬了药湯送服。 - 简言之不是衙门正儿八经请来看诊的大夫,是以没有守在床前等人醒的职责。 既不能像对待囚犯一样把他关进大牢,也不能真当他是座上宾。 身份如此尴尬,倒叫简言之莫名成了衙门里最清閑的人。 闲来无事简言之便四处走走逛逛,一时差役回禀他在石桥边看鱼,一时又听说他去了内院赏雪。 赵德想着反正里外都有人把守,简言之跑不出去,他爱去哪逛就去哪逛,只要不打库房宝贝的主意就谢天谢地了。 没人看管,简言之乐得自在。看似在漫无目的打发时间,实则仅仅一个下午他就大致摸清了差兵们换班的节点。 等到晚饭时分,寝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方子见效,县令大人已经醒了。 赵德大喜过望,吩咐厨房加大剂量再煮碗浓浓的药汤来。 简言之怎会放过这个找樊旭不痛快的好时机,肚子一填饱就脚步輕快地踱了过去。 樊旭正等着喝药,见他容光焕发的踏进来,登时怄到脸色涨红:“谁许你进本官屋子的?!滾出去!立马给本官滾出去,听到没有!” 简言之含笑抱臂,眼神轻飘飘扫过赵德。 樊旭没想到背刺他的会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当即狠狠剜了赵德一眼,抬手就掀翻滚烫的药汤:“你也滚出去!” 赵德手被烫红一大片却是不敢躲闪,肉疼那加了珍珠沫的药就这么糟蹋了,愈发连头都埋得低低的。 “大人息怒......我这般做是有我的道理,等您身子好全,我再将过程细细说给您听。” 赵德对简言之的憎恨亦是不浅,可许多话不好当面明说,只能暗示樊旭暂且忍耐,万事都比不过拔清毒素来得要紧。 然而樊旭昏迷一整夜,记忆定格在简言之充满嘲讽的话语上。他以为自个儿是怄恼太甚给活活气晕了,压根就没往其他方面想。 赵德的劝慰听着无端有股压抑的忌惮,让樊旭怒从心起,烧得胸前一阵阵抽痛。 没等怒骂出声,樊旭只觉喉间一甜,旋即喷出几大口颜色深黑的污血。 赵德吓得脸都白了,死死瞪住简言之:“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大人怎么会吐血?!” 简言之闲闲抬眸,神色一半疑惑一半讥诮:“我没和赵差头说过吗?大人中的这种毒最忌动气了,频繁吐血会导致毒气加速扩散。所以大人,为避免毒发身亡,您还是要时刻保持心情愉悦才好啊。” 樊旭闻听毒发身亡四个字惊得浑身一凛,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简言之。迎上对方气定神闲的轻笑,又是没忍住两口血猛喷出来,胸腔痛得半晌喘不过气。 简言之太喜闻乐见看他受折磨了,嫌站的累,还找了把软椅坐下来慢慢欣赏。 赵德此刻只想让樊旭稳住心绪,不要扩散毒气。顾不上轰走简言之,着急忙慌把剩下的药汤端来就往樊旭嘴里喂。 幸亏药汤的作用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灌进两口樊旭稍稍恢复了点精神,能伏在床衔边喘粗气了。 他说不出来话,就拿眼睛凶狠的盯着简言之。 简言之毫不畏惧的望回去,笑得如沐春风:“大人尝这药汤滋味如何?应该还不错吧?可惜那颗白玉珍珠不够大,磨出来的粉熬煮过两顿就剩这小半碗了。大人可得用心品味呐,这种成色的珍珠极难得,下回怕是想喝都没处去寻了。” 樊旭一听简言之把他的白玉珍珠磨成了粉,气得半口药汤呛在喉管里,差点咳出五脏六腑来。 赵德急得直跺脚,樊旭还不依不饶,梗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字眼:“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杀了我?”简言之笑意里酝上一丝怜悯:“大人真是沉不住气,如果换了我是你,命不由己就立即收敛起无知狂妄,向人低头服软。等解了毒失去威胁,要杀要剐要报复,还不是全凭你一句话?何至于为了区区颜面,赔上自己宝贵的性命呢。何况我这人好说话的很,若是大人肯磕头求饶,我也未必一定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啊。” 简言之说完赵德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简言之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药粉来,只要失去这个筹码,他不信被绑上刑架了还能让人再得逞一次。 可听简言之话里的意思显然是对之后的处境早有预料,赵德是真好奇,在明知下药行不通的情况下他还能想到什么招数来保命呢? 这样一琢磨,摸不清底牌反而让赵德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简言之瞧赵德若有所思,不禁会心一笑:“大人歇着吧,你身上的余毒最少要拔个三五天,等明儿睡醒了我再来开新的药方。对了,这种毒呢一到夜里就会让人胸胀气闷,头晕耳鸣,大人别忘了多闻闻那檀香味儿,很是宁神助眠的。” 简言之不说樊旭还没注意到火盆里的燃料是他要当传家宝的檀木块,清幽的香味传来樊旭眼前一黑,险些遭喉间涌上的余血呛出个好歹。 赵德后槽牙咬紧,对简言之做了个请的手势:“简郎君,大人的病情我会看顾,不劳你费心,请你即刻回房休息去吧!” 都叫简郎君了,简言之怎么着也要给他个面子。 “好,既然赵差头这么讲礼数,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简言之懒懒起身,在樊旭几欲吃人的目光中潇洒离开。 - - 从樊旭醒来的这一刻起,他的噩梦就算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简言之有事没事就跑来探望县令大人,今儿磨他的珍珠烧他的檀香,明儿碾他的墨锭砸他的珊瑚。 樊旭气了个半死,偏偏赵德还再三央求,让他不要动气。 试想简言之那张万恶的俊脸日日在他跟前晃荡,他怎么能不动气? 可没等樊旭忍到拔清毒素,守门的差役又战战兢兢来报,说衙门无故扣押简言之长达三天,生死不明。那些等着医治的百姓组织了抗议队伍,正在外头吵吵打打要求衙门放人。 樊旭怄得喷出口老血,他现在也不想要什么药方了,只想让简言之彻底解完毒好滚蛋。 但他忽略了一个常理,请神容易送神难。 简言之在衙门过得比谁都快活,该吃吃该喝喝,无聊了就折腾点樊旭的物什当消遣。 总之毒是不会完全解的,人是不肯轻易走的。 樊旭这回当真是怒极伤身,竟意外染上时疫。 万般不得已下他只好听从赵德的劝告,不管豁出去多少颜面,终归要保得住性命才能谋求得到来日。
第133章 樊旭这人是貪得无厌,凉薄自私,可正因为他足够自私,于与性命息息相关的事情上也格外豁得出去。 简言之在拿到他亲笔写的认罪书时还颇有些诧异,他原以为樊旭恨他入骨,多少会有点要死一起死的气节。 不料那邊才刚咳嗽两声,这邊就把认罪书都给送来了。 趙德一改先前倨傲愤懑的态度,变得恭敬又小心:“县令大人的意思呢......过去的事是他对不住您,现下他已悔悟,愿意用实际行动来弥补犯下的过错。还请简郎君宽宏大量,拿出药方来救治一二。” 简言之垂眸看着认罪书上的内容,神情仿佛有点被打动的样子:“如趙差头所说,县令大人是真心悔悟了?不会治好病症后再翻脸,又找出别的由头来指控我和衙门作对吧?”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趙德连连摇头,语气真挚得无从挑剔。 “这封手书上盖有官印,若是大人翻脸,这就是状告最好的证据。其实大人也很不愿让百姓多受疾苦,可他人微言轻,上头有官大的压着,他的确是没有办法啊。” 简言之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说辞淡淡一笑:“我人还在衙门里,趙差头所言恐怕不足为信吧?” “简郎君不必担心,县令大人说了,只要您同意醫治,想走随时都能走,哪怕是等回去后再将药方送来也无妨。而且他还愿意散尽一半家財充作疗费,药铺坊的声望再大也比不过衙门的号召力,有衙门做帮手不是能让药方惠及更多的百姓么?” 能让樊旭拿出真金白銀赈济百姓,看来他真是被病症逼得走投无路了。 简言之凝眉深思半晌,就在赵德以为这事要没下文的时候,却听见人悠悠道:“县令大人在哪里?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听他说一下的比较好。” 这是要试探真假的意思了。 只要樊旭表现得当,大概率就能得到被醫治的机会。 赵德松了口气:“大人在里间等您呢,简郎君,这边请。” 简言之这话问的多余,樊旭余毒未清又添时疫,身子虚的根本就下不来床,不老老实实待在里间还能去哪? 见到赵德将人请来,樊旭脸上总算浮起点儿血色,他抬头望去,那激动的眼神底下藏的是简言之熟悉的汹涌恨意。 “县令大人可还安好?” 樊旭没想到简言之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不免有点受宠若惊:“本官、呃....我实在病得严重,赵德把我的意思都跟你说明白了吧?言之啊,我们之间本没有深仇大恨,何必为点误会就闹成这副模样呢?你是医者,总不会见死不救,你帮帮我.....我保证从今往后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不!我一定对你礼遇有加,你相信我,我真是诚心悔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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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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