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德赶紧扶住他,强作镇定道:“大人别急,咱们封锁城门近月余,许是州府那边得了消息.....孙知州是自己人,他来是好事,有他在,咱们就能完全镇压住暴乱的百姓了。” 樊旭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陡然发生的变故让他没了以往的谨慎,甚至都忘了问问眼前这个报信的差役,可曾见到领头钦差的官服位居几品。 不管来的是誰,樊旭作为当地县官都得穿戴整齐出城迎接。 然而他病上加病,身子早虚得一步三喘,要靠人左右搀扶才走得稳。 不等踏出县衙大门,外头已然是人声鼎沸,如潮水般由远及近。 长街尽头,章酩端坐在高头大馬上,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左侧郑庭拔旗挥舞,右侧薛子濯手持状纸,身后黑壓壓跟着成千百姓,呼声震天。 “严惩狗官!还我安宁!” “严惩狗官!还我安宁!” 浩荡声势席卷而来,所到之处无不汇集更多百姓呐喊请命,将长长的主街涌得水泄不通。 樊旭腿弯一颤,要不是背靠着赵德恐怕早就瘫软在地了。 章酩冷眼扫过,利落下馬,先是向着县衙门匾遥尊圣礼,而后扬鞭直指:“本官奉圣上手谕,捉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徒。来人,拿下樊旭,剥去他的官服!” 两名親兵應声上前,毫不客气地将樊旭扒得只剩里衣。 从城门口一路被押回来的差役们见状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我们都是被樊县令威压逼迫,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是呀,大人!是樊县令派遣我们和无患居作对,不许他们轻易医治好患者,我等人微言轻,不敢不从啊!” 章酩看也不看这帮助纣为虐的墙头草,厉声道:“统统缴械收押,待本官仔细查问过后再行处置!” 说话间章酩的亲兵迎他入内,坐在了县令大人往常升堂审案的主席位上。 樊旭又驚又怕,整个人头重脚轻,被差役像提麻袋一样拉过来拽过去,最后软成一团瑟缩在地上。 他那双向外凸起的红眼在面目扭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恐怖,紧随过来的百姓见他如此狼狈落魄忍不住高声叫好。 有几个胆大的提起菜篮就把青菜、土豆这样的硬物朝他脑门上招呼,被薛子濯呵斥一顿公堂之上不得放肆这才缓缓作罢。 郑庭忙着搜寻简言之的踪影,顾不上向章酩请示,随机逮住个差役问清去处就直奔向牢狱。 他原以为会在牢里看到一个饱受折磨,遍体鳞伤的书呆子。 不成想简言之坐在铺了崭新被褥的硬板床上,面前矮几还摆着一套完整的青瓷茶具。炭盆烧得正旺,茶香氤氲中,他拈杯轻嗅,侧目欣赏花枝,比冒着风雪赶回来的自己还松快惬意。 听到脚步声简言之抬眼轻笑,指尖在茶盏边懒懒划了个圈:“回来了?” 不像是等着被搭救,倒像邀了郑庭品茶,在雅间内等人驾临。 郑大少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书呆子这般安然享受,那他趟风冒雪快马疾驰算什么? 算他马骑得好?还是算他皮厚抗冻? “不是......你都被关进大牢了,就不能象征性的吃点苦受点罪?这么享受,隔应谁呢?” 郑庭咬牙切齿,看人安然无恙也不急着打开牢门放他出来了,而是好整以暇的抱臂数落,满脸都是对其大摆享乐主义的谴责和嫉妒。 简言之失笑:谁说我没吃苦受罪?七八天不见阿梨,我想他都要想的得相思病了。好了,快放我出去,你要真羡慕,大不了我出去换你进来住,行了吧?” 他和郑庭之间从来不用转那么多弯弯绕绕,久别重逢亦无需客套的嘘寒问暖。相互对视一眼,一切尽在默默无言的交握拥抱中。 难得见简言之吃瘪,郑庭抓住他促狭够了这才大发慈悲打开牢门。 简言之颇有点留恋的看了眼捂得热热乎乎的被褥:“这褥子又轻薄又暖和,当真是好盖的很,可惜沾了牢里的霉气,没法往家里拿。等回去了我也给阿梨置办两床,选个淡雅的颜色,他一定会喜欢。” 书呆子三句话不离沈忆梨,郑庭听得不耐烦,翻翻白眼道:“差不多得了啊,连豪华牢房都住过了,还馋这两床烂被子,说出去不嫌丢人呐?想放我的血就直说,在这明里暗里点谁呢?” 简言之挤眉弄眼一笑,这回是真打上郑庭带回来的礼物的主意了。 郑大少爷也乐得哄人,一面将如何找到章酩、如何破开城门,又如何跟郑老爷子带领的起义民众汇合的经过娓娓道来,一面哼笑着随他一同往堂前去。 堂前章酩审案已审了个七七八八,樊旭犯的罪行显而易见,只需看怎样定罪,再看怎样发落。 郑庭抬眸撇见梁仲秋跪在下首,一时怔然,下意识就想过去问清原委。 可步子刚抬,却被简言之伸手拦了一下。 郑庭不解,对上简言之平静的面容时脸上瞬间浮现起震惊、愤怒、悲伤的种种情绪,那些情绪交织翻涌,最终化成了一种逃避的默然。 他虽然不知道梁仲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清楚梁仲秋和简言之有什么过节。 但他明白,跪在堂前的是罪人。 简言之不救,那就说明对方的罪过必然远超于他们的朋友情谊。 ‘啪!’ 猛然落下的惊堂木唤回了郑庭的思绪,章酩投下令签,声音沉如霜雪:“明望镇县令樊旭,贪污纳贿、监守自盗、失察渎职、剥削百姓。数罪并罚,除去官职,三日后押解回京,听从圣上裁决!” “涉事差役为非作歹、仗势欺人、刻薄无度,着令各打四十大板,刺配流放三千里!” “至于梁仲秋、卫熠然,你们二人阳奉阴违,杀人未遂,坏了本心。本官念在未酿成大祸,姑且留你们一条性命。着除去童生功名,没收家产,并压往采石厂服足三年苦役!刑满后贬为贱民,终生为仆!” 一言令下,以赵德为首的差役们各个面如死灰,偶尔响起的几声哭嚎求饶也很快被百姓的唾骂淹没。 卫熠然听到终身为仆四个字时眼睛都呆滞的不会转了,好容易缓过点心神,喉间一热,竟当场喷出口血来。 梁仲秋的状况比他只坏不好,他那出人头地的野心,飞黄腾达的期许,不甘为人下的自尊,在这一刻悉数化为了泡影。 完了。 全都完了。 令人昏聩的打击使得梁仲秋稳不住身形,夹缝里涌出来的一丝侥幸促使他回头,想看一看昔日两位至交好友的态度。 可环顾一周,只有郑庭意味不明的投去一眼,并在视线碰撞之际飞快的躲开了。 简言之根本没看他,甚至连人都不在堂下,早就先一步溜出去找沈忆梨去了。 梁仲秋顿时颓丧得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该知道的,从指使卫熠然送上有毒的饭菜开始,自己便与他们再没有半点情谊可言了。 至此关于时疫引发的事端全数拍案定板。 衙门里唯一没上堂的就是那个半吊子郎中黎崇风,不过他上不上堂都没什么影响,因为这小老头被吓破了胆,板伤未好又添风寒,在章酩传唤他之前就两腿一蹬咽了气。 屋外飞扬起鹅毛大雪,成片地洒在衙门前的青阶上。简言之与沈忆梨十指紧扣,用眼神相互表达着说不出口的痴缠亲昵。 他们并肩站立,案堂前是伏法的恶人,案堂后是欢欣庆贺的百姓。 有风拂过,吹起雪霜落在沈忆梨额前,冰得小哥儿抿唇轻笑:“真好呀,夫君。你看雪下得这样大,那等到来年开春,地里会应该有好收成的吧?” 简言之也笑,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看它融在掌心里:“是啊,阿梨。瑞雪兆丰年,看来安稳祥和的日子,就快要到来了。”
第136章 樊旭秉雷霆之势而下,樊旭始料未及,是以衙门那方基本没怎么挣扎就全军覆没了。 忍耐已久的百姓几欲踏平县衙大门,若非还得留下樊旭一条小命回京面圣,恐怕他早被民愤剥皮削骨了。哪里还能在薛子濯的保护下收押入监,争得这苟延残喘的三五日活头。 再说簡言之挨了两天饿,身量略显消瘦,郑夫人看着心疼,愣是强行留他在府里进行滋补。 那一碗碗口感奇怪的滋补汤灌下去,簡言之臉色越发愁苦,想找郑庭转移下郑夫人的注意力,奈何人却不在府里。 郑庭自收到簡言之传来的书信,就連夜启程趕往沧州。 想着路途遥远,宋予辰一个小哥儿不好跟着舟车劳顿,郑庭便留了他在外祖家等候消息。 说来是巧,章酩本来办完事已经离开了沧州地界,下一站准备前往洵城查探下当地官员的政绩。 不想連天大雪,冻坏了主干道上的路基。道路阻塞,无法前行,不得已他只好退回沧州驿站稍作安顿。 郑庭趕到时刚好和章酩撞个对臉,倒省了他不少大海捞针的功夫。 那樊旭也不是个全然没心眼的,早在时疫爆发的当口他就派人盯住了范宅,就是怕范成枫泄露消息,引来什么还在朝廷任职的门生故吏。 范成枫染上时疫在他意料之外,也正因为他意外得了病症,樊旭大喜过望放松戒备,给了簡言之自由进出机会。 樊旭管得了人馬进出通风报信,如何管得了扑扇着翅膀到处飞的鸽子呢。 更想不到郑庭真能在沧州找到章酩,并带领亲兵一路闯进明望镇。 郑大少爷才将新婚燕尔就和夫郎分离,内心的急切不比简言之少,这不,刚把书呆子从牢里放出来就快馬加鞭的接宋予辰去了。 而宋予辰听说郑庭随章酩一块入城,平息了狗县令惹出来的种种事端,按捺不住激动,也坐着马车往回跑。 近一个多月不见儿媳妇,郑夫人着实想念得紧。 瞧宋予辰面有疲态,两颊瘦得微微凹陷下去,忍不住数落郑庭道:“你是怎么照顾夫郎的?!好好的小哥儿跟了你被折腾成这样!我可告诉你,接下来几天你必须寸步不离的守在予辰身旁,他要不把气血补回来,你就不许上床睡覺!” 一番怪责让郑大少爷刚酝酿起的笑意瞬间僵在臉上,他瞄了瞄郑夫人,又瞄了瞄宋予辰,讪讪道:“不是,娘,予辰他......” “什么不是?少给我嬉皮笑臉!予辰都瘦成这样了你还有脸说话?去,厨房里炖着药膳呢,你去端了来喂给你夫郎吃。” 郑夫人这副有了媳妇忘了儿的做派惹得郑庭既无奈又委屈,他揉揉干瘪的肚子,脚尖碾地,在那磨磨蹭蹭不肯走。 郑夫人以为他是大少爷脾气发作不肯伺候人,还待催促,宋予辰却亲热的挽过她,脸侧浅浅飞红:“阿娘不要骂阿庭哥了,他....待我极好。我之所以憔悴了些是接连赶路的缘故,而且.....而且我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大夫说,有孕初期不宜进补得太狠,药膳什么的,还是择选着吃比较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5 首页 上一页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