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庭继续道:“这項政令颁布时间已有近三年,大致都推行到了各处,如果现在突然下令不许私山购买,一定会引起商界之流不满。但如果针对那些河工们下达惠行条例,则可以大大改善这种情况。” “凡是曾经做过河工或者有这方面才干的人,每年春耕秋收时节由官府出面征集,开展修桥、挖渠、灌溉、筑坝等活计。参与这些事项的人由官府进行嘉奖和补贴,这些补贴的钱财再由当地购买过私山的商戶按人头缴纳。 “如此可以形成闭环,通俗一点讲,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郑庭这个想法还挺新颖。 章酩坐直身子,再度审视了一遍眼前这个商户出身的大少爷,浅笑发问:“那要是商户不肯缴纳,依你所想,又该当如何呢?”
第47章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很好回答。 放眼整个大祁王朝,经商虽说是地位最低下的一条出路,但真正做这行的也不少。 位于各处江河水系的商戶粗略估计在小两万人左右,要是他们的利益受到根本性打击,联合闹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郑庭垂眸思忖须臾,谦逊道:“小生愚钝,不懂为官御下之道,只能设身处地以商戶之子来权衡利弊。本朝经商者地位低下,若是以奖赏制对待,或许可事半功倍。” “譬如只要家中缴纳人头税达到一定数目,就能多一位入考科举的名額。若再不然商户缴纳的税額过高,便能向其赐予功名,无需一定仰仗功名入朝为官,只需提升氏族地位就好。” 本朝规定,父母雙親都经商者,家中只有一个参考名额。 比如郑庭,他家就他一个,所以考不考名额都归他。但要是家里有两个孩子的话,做哥哥的去参考过,那弟弟就不可以再参加科考了。 赠予功名在本朝也有先例,以前有个富绅一生仗义疏财,发达后回乡自掏腰包为村镇修路。还捐助了几所书院,供村里的孩子读书科考,从而改变了整个村镇的封闭穷困。 圣上得知此事后大赞其人胸怀大义,赏赐白银百两和秀才的功名。 谈论经商是郑庭的舒适圈,也正如簡言之所说,他不是没那个脑子,只是懒得下功夫去背理论罢了。 这些话真真是说到了章酩心坎上,他欣慰的連連点头,抬手示意郑庭落座说话。 “甚好,原是本官目光局限,竟没看出你还有这等思量和心气,实乃本官疏忽。诸位,读书的目的是为考功名,而考功名的目的是为做官,那么最终做官的目的呢?” 章酩起身,视线一一扫过席下学子。 “做官是为百姓,为和他们息息相关的每个寻常日子。” 同样是赴宴,有些人想的是怎么讨好他,在诗词里极尽谄媚。有些人却能看到芸芸众生。 “这也是本官出的考题之一,让你们去找寻的残卷画作对應着这些瓜果的产地。你们拿到残卷对风景大加赞扬,追捧海晏河清,旨在让诗篇作的漂亮好获得最终奖赏。” “满院子的景致与吃食你们全然不留意,卯足了劲去争夺一份看不见的好处,这有违咱们做学问的初心。” “也罢.....”章酩侧目,候在一旁的官吏立即捧上一方紫檀木匣:既然答應了诸位会有一份丰厚奖赏,眼下是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他声沉如水,宣布道:“今日清谈宴席表现最佳之人,当属郑庭。” 郑庭的名字出来时,连他自己也楞了,还是簡言之轻咳了一声提醒才反应过来。 “谢、谢过大人!” “打开看看吧。”章酩勾唇,親手把匣子递到他手里。 郑庭激动的手都开始抖了,好不容易稳住心绪,强装镇定将那木匣揭开来看。 “这是...蔓菁种子?!” “不错,上回言之的提议本官找人细细探究过,可以一试。郑府送来的嫩苗品质尚可,不日本官会派人前去农庄批量采购,不知郑小友府中有没有做输送的行当,要是能一起解决自然最好。” “有有有!”郑庭大喜过望:“我们家有馬队还有船队,水路陆路都方便的!” 他这边无差别炫富,那边慕柯差点没绷住要失态。 慕家能压郑家一头无非是随着水运发展,将各路进出港的关口进行了半垄断制。 现在郑家有朝廷当靠山,根本不需要走慕家的关口,更别提从中还赚取几分利钱了。 眼见慕柯脸色变得惨白,额头沁出黄豆大小的冷汗,县令大人不自觉眉头紧蹙。 为这个清谈会名额,他趁机敛了慕家不少钱财。偏生章酩全程就没正眼看过慕柯,拜帖退回来不说,还把这么大一笔生意拱手交给了他们的死对头郑家。 等回去后他真不知道要怎么跟慕老爷子解释,毕竟来时他可是满口答应过绝对没问题的...... 那些神情变化郑庭混不在意,他恭恭敬敬接下木匣,道完谢照规矩坐回自己的席位上。 章酩目光随他游动,在旁边的簡言之身上做了片刻停留。 郑庭所说的那些话多半是下午閑聊时簡言之给梳理的逻辑,聊天过程中简言之的重点一直都找的很好,这让章酩对他愈加满意了。 可青年在迎上游动去的视线时并无半点波澜,温和清浅的笑意下,好似蕴着种无声的拒绝。 章酩注视他少顷,最终却率先垂下了眸子,将他的欣赏与招揽悉数压下未提。 - - 这场清谈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方散。 晚霞仍旧耀眼,橙黄色的余光洒满廊桥檐角,给周围景致都镀上了一层柔和光辉。 随行而来的家丁小厮早已在外等候多时,待官驿大门开启,他们立刻涌上去接自家主子。 简言之上午是坐郑庭的馬车来的,本想再蹭一段路回去,不料一迈出门槛就瞧见了拎着两个食盒的小哥儿。 “阿梨!” 简言之浑身的雀跃藏都藏不住了,病怏怏的身体原地痊愈,两步就蹿到沈忆梨身旁。 “你怎么来了?这大老远的。走过来的么?在外边等了很久吧?热不热?” 夕阳余晖映照得小哥儿脸紅扑扑,眸子里盛满了光,看上去津亮津亮的。 “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沈忆梨嗔他,抿唇含笑的样子乖巧无比:“我坐车呢,没走路。下午郑伯母托人送点心来,我想着白桃酥你爱吃,怕宴席上拘束你会饿肚子,就跟他们一起过来了。” 提起吃的简言之现在真的半点胃口都没有,不往外吐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往里进。 他接过食盒才发现沈忆梨拎着的不是他打包的那两个,明显重量就不对。 刚好郑家的小厮领了辆空閑马车过来,简言之把装点心的食盒跟打包的两个放在一起,再当面去向老爷子和夫人道谢。 “瞧你,说这话多见外。承接生意这件事我和你伯父还不知要怎么感谢你呢,成垣能交到你这样的好友可真是.....” 郑夫人泪窝子浅,说着说着眼眶竟紅了。 “唉呀娘,您这是做什么呀?” 郑庭好笑又心疼,把郑夫人肩搂着拼命撒嬌:“好了好了.....在外边呢,咱不哭哈。这事儿我也出了力的,您不知道怎么感谢言之还可以考虑考虑怎么感谢我嘛。” “少来,你个混小子.....” 不怪郑夫人激动太过,让慕家压了这些年说没有不甘肯定是假的。难得一朝扬眉吐气,还是因为自己儿子争气的缘故。 当娘的哪能不百感交集。 简言之明白郑家骤然承接这么一大笔生意,要告慰列祖列宗和后续对接的琐事还有很多,此刻不便多加打扰。 因此婉拒了郑庭的邀请,相约下个月空闲时候再带沈忆梨去登门拜访。 这些话他和郑庭都好说,反正日子还长,答谢宴什么的不差这几天。 生意接到手里,郑家夫妇即刻就要开始忙碌起来了,怕临时摆宴招待不周,也依了简言之的意思。给小两口留了副马车送食盒,由着他们自个儿上街去玩。 “书院那边的假放到月底,我还可以在家多待一阵。阿梨,现在时辰还早,你想不想上哪逛逛,我陪你。” 简言之一吃饱就要作妖,当着外边没散的人群也毫不避讳,把沈忆梨的手牵着边摩挲边问。 他力度用得刚刚好,让小哥儿痒的脸颊发红却又挣脱不开。 “怎么不说话啊?问你呢,想去哪里逛?” 书呆子往他身边一站连气色都好了不少,眨巴着一雙桃花眼,低头把热气吹进他耳廓。 沈忆梨差点没忍住就要偏过头去亲他了——上午简言之走的匆忙,今日份的早安吻还没补够。 “趁、趁集市没关门,我们去挑点物件当禮物吧.....” “禮物?”简言之疑惑一瞬,笑笑:“阿梨要给我送吗?自掏腰包?这么破费不好吧?” 沈忆梨嬌娇的剜了他一眼:“想得美.....有日子没去看过何叔跟钟婶他们了,搬出来这大半年,总该去瞧瞧的。” 也是,原身在村里的时候得何有光照拂颇多,出来后又因方无寻送的第一桶金顺利进入书院。如今仕途迈出第一步,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二。 “那我呢?我没有小礼物收了?” 简言之怅然,明明赴清谈会之前沈忆梨还惦记着给他裁新衣、布置行头来着,真把清谈会赴完,连收礼物的份儿都没有了。 “谁说的。“小哥儿声若蚊蝇,刚淡下去的赭红蓦然加重几分。“礼物早都给你备好了....在家呢。” “真的?!” 简言之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反复确认情况是否属实。 沈忆梨被他闹的无奈,顶着通红的双颊微微点头,嗓音清纯又撩人:“可是我还没确定好,到底是兔子耳朵比较可爱,还是猫咪耳朵更柔软。你觉得呢,夫君?” 简言之: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大人,我!都!要!(吸溜)
第48章 沈忆梨都这样说了,簡言之哪里还有去闲逛的心思。 可看着小哥儿一脸的兴致勃勃,他不愿扫兴。强忍了半晌,最终还是压下心头骚动,决定陪着人把街给逛好先。 明望镇的傍晚比白天更为热闹,好些小摊小贩在路邊临时支起摊位,无需官差驱赶安排,自发就列成相对的两条整齐长龙。 “来瞧一瞧看一看嘞!香味扑鼻的水粉,还有鲜花汁子调的胭脂咯!买回去送姑娘,保管今儿个送,明儿个姑娘就得相思病!您说怎么着,嗐!想你想的呗!” “上好的贝母熬成膏,止咳清肺,药到病除!百年秘方,独此一家了喂!” “来看看我家的首饰吧?珠钗发带样样都有,郎君您要不要挑上几样回去送夫郎?” “冰糖葫芦~山药炸糕~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好吃不贵,您儿个吃好再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5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