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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正午,阵法上空浮现出隐约的暗红色道纹,这是布阵宗派添加的本源符文,用以表明立阵宗派。 而眼前这道血色道纹,代表的正是大陆第一宗门蕴华宗。 除了大阵,此时此地还有一个地方有这种纹路。 ——晏景的心窍上。 为防他反叛,“慈爱”的蕴华宗先掌门在他年幼时哄他套上了这条“狗链子”。这一套就是近两百年,重生一遭也未能摆脱。 真是,阴魂不散。
第2章 阳光穿透枝叶,在林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一行人沿着鲜有人迹的湿滑山路往上。充当向导的弟子不时提醒:“小心脚下。才下过雨,这一段土层比较松散,路不太好走,诸位见谅。” “这次真是多亏几位仙君来的及时,才没有出人命。” 向导说的是他们上山前帮忙铲除袭击山下小镇的邪物一事。 因着几日前一场大雨,原本封印暮云山脉祟气的诸天伏魔阵出现损坏,滋生了不少邪物,不过短短数日,已有不少村民遭殃。凭借他们据点的三五弟子,实在难以应付,主宗来人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虽是对三人道谢,向导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为首的青年身上。 青年相貌俊美,气质出众,只是打扮得颇为……严实。丝质的手套一直没入袖内,双眼也被绣了精致银色花纹的缎带遮住,只漏出精心雕琢、不偏不倚的下半张脸。 也不知其下有何殊异,需要如此遮掩。 从另外两人的态度来看,青年的身份显然尊贵非常。只可惜无论向导提什么话题,青年都不曾参与交流,态度疏远冷淡,像一抔不刺骨,却也捂不化的画中雪。 这次也是女弟子接了话:“客气了,分内之事。” 继续前行。三人中的男弟子悄悄挪到了女弟子身边,传音入密:【叶师姐,宗门送到刑律堂的文书上只说了检查诸天伏魔阵,可没提大阵损坏和祟物出没的事。而且,这向导说是三日前出的事,隔日送的信,我们出发时信不可能送到。宗门怎么知道大阵出了事?你不觉得古怪吗? 【莫非,邢长老突然顿悟,也学会了辰极宫‘眼见天机’的本事?】 他口中的邢长老是蕴华宗招募的分神期修士,擅长观星、卜算。会在弟子们出任务前替他们卜算吉凶。但苏相宜觉得他算得一点都不准,很是嫌弃。 叶婵玥没有接他的话茬:【不知道就别瞎猜。既然跟了堂主出来,就好好学,长进长进。多听、多看、多想,思而后问。】 聊天不成反吃了个教训,苏相宜悻悻闭上了嘴,安分赶路。 其实他的疑问并非全无价值,这件事确实从头到尾透着蹊跷。 暮云山脉的诸天伏魔阵虽关系紧要,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堂主的尊贵之躯亲临。难免让人猜测,这次的阵法损坏背后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要知道,这暮云山脉除了是魑祟葬身之处,同样也是那位执掌“善恶律”的罚恶使的陨落之地。 所谓“善恶律”,是从天道中剥离出的一段法则。 来自一切本源的力量,于一生都在追寻大道的修仙人而言,其意义不言而喻。但罚恶使陨落后,善恶律也消失不见。 多年来无数眼睛注视着这个地方,搜寻着关于善恶律的蛛丝马迹,渴望成为下一个被天意眷顾之人。 叶婵玥也不免心生猜测:这次堂主亲临,难道目的与善恶律有关? 想到此处,她不由将投向了前方青年的背影。 * 行至晌午,几人见到了一座庙宇。到了此处,便算路途过半了。 向导介绍起庙宇来历:“南地人敬仰律使,犹以暮云山脉周边为盛,几乎每县都有律使祠。这一座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位行商感念罚恶使恩德出资建立的。但位置太偏,现在没什么人来了。” 这次,青年终于有了反应,侧首询问下属的意见,声音从容沉静,如同从冰水中捞出来的素玉:“想进去看吗?” “来都来了,进去呗。”苏相宜不待师姐表态,率先迈开了脚步。 叶婵玥叹了口气,只能跟随他踏进了祠堂。 庙宇靠着山壁而立,规模不大,年代久远,只剩主殿还算完整。一进门便能看见一尊石像傲然而立,腰间别着一刀一剑,衣带当风,脚踏一只兽物的角。 人像便是罚恶使晏景,而兽角代表的是被他诛杀的“祟王魑”,一般称其为“魑祟”,或“魑王”。 整座雕像展现的正是罚恶使“斩魑护世”的功绩。 祟。诞于阴阳之外,不属五行六道,天地不容之物。 其何时出现,从何而来无从得知,与其说是邪怪,更接近一种“污染”。一旦诞生就会侵蚀地脉,吞噬生气,直至生灵灭绝。 古人编撰的《妖异录》里,将“祟”分为了普通祟物、恶祟、厉祟、大祟、祟王,五个层级。 其中大祟便已有毁灭一州之力,难以对付。至于祟王,更是不可抗衡。历史上仅有的两次出现皆是生灵涂炭,赤野千里。 魑王是有史所载的第三只祟王,而暮云山脉之所以没有步西牛贺洲的后尘则全仰赖一人:罚恶使,晏景。 当时周边十四州的宗门都选择了放弃抵抗,迁移道场。 绝望笼罩下的南赡部洲,所有民众被迫逃难,漫长的迁徙队伍绵延了数百里。 晏景就是这时候来的,一个人,没有通知任何势力,只是有人注意到逃难队伍里有一道背影逆流而上,第二个清晨,负责监视魑王状态的仙宗修士就发现封锁区上空多了一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的剑修,穿着熨帖修身的墨灰色窄袖长衫,手腕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足尖微垂,神情平寂,高空的罡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却一动不动,稳若在平地之上。 天空从非人类的领地,不借助法器与符箓的御空是高阶修士才有的能力。 若是过去,修士会为强援的到来激动,但这几天的观察已然让他清楚了祟王的强大。 没用的。那种怪物,谁来都无济于事。 他的目光投向西南方那座巨大而漆黑的山岳。 即使在周围的崇山峻岭里,这座“山”也格外突出,遮天蔽日,横断晨昏。而且还在不断增高和扩大。 那便是魑王。 其现身已有月余,面对人类的逃亡它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按照固有的速度向外扩张,侵吞沿途的一切,像一个不急不缓,却又无法遏制的死神。 “哈。”青年突然张开了嘴,像是吐气,又像是一声戏谑的轻笑,“大些的蟑螂也只是蟑螂。” 后面还有一句话,但声量太小,哪怕用上法器修士也未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随后,青年拔出腰间的剑,冲向了魑王。霎时天崩地裂。修士所在的瞭望塔被余波冲垮,他坠落在残骸中晕了过去。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叙述者们才得知他们遇到的青年正是鼎鼎大名的罚恶使。这些见闻被记录在《律使传》里,是后世研究罚恶使生平的重要材料。 不过与凡界一边倒的尊崇不同,罚恶使在修界一直颇具争议。 一方面,他是天道判官,贵不可言,涤罪神剑斩除一切祸孽,功德无量,谁见了都要尊一声“律使”;但另一方面,其人性格乖张孤傲、唯我独尊,只认天理,不认人情,结下无数仇怨…… 关于晏景其人是善是恶的意见,始终难以统一,哪怕现在提起也可引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 向导并不想惹麻烦,难得的没有多介绍。 “不像他。”沉静的声音传来。 覆眼青年第二次开口,嘴角噙着细微的弧度。一路过来,他首次出现表情变化,却是对着一尊石像。被遮蔽的双眼藏起了太多心思,教人难以确定他的具体情绪。 大概,是喜悦吧。 其他人不禁再度打量起塑像。 除了功绩和凶名,人们每每提及罚恶使绝不会遗漏的便是他俊美的容貌:年轻、苍白,眉眼昳丽到锋锐,像素白的纸上染了最浓的墨,只消一眼便再也忘不了。 雕这座律使像的工匠也在面容上费了不少心思,成果完全称得上端正俊美,却依旧未能得到青年的肯定。 不对! 他遮了眼,如何看出像不像的? 向导诧异瞧去,在青年外袍的领口处发现了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黑溜溜的眼正直勾勾盯着雕像。 是只形似狐狸的小兽,体型和才满月的幼猫差不多大小,毛色白与银灰兼具,缥缈不具实感,似被层层雾气笼罩,一看便不寻常。 向导听说过一种“通感”术法,可以借助契约与灵兽共享感官。但头次亲眼见到。 而觉察到陌生人的窥视,小狐一惊,竟直接凭空化为一缕云气,不见了。 好生奇异。 一旁苏相宜感叹:“凡人工匠的塑像差不多都是这个水平,不能和战斗留影比。” 叶婵玥对这种“朝圣”行为不感冒,更想赶紧继续行程:“供人假想的泥胎罢了,这个模样也算是足够了。” 几人都没有上香的打算,简单参观后再度启程。这次,那位寡言的覆眼仙君主动开了口:“再谈谈山上的事吧,平时有人来吗?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向导忙答道:“偶尔会有人来,不过大多是头脑发热的年轻人。看了一遭,见什么都没有,便失望地回去了。” 似乎没有从中听到想要的东西,青年没接话,后面的路途也不再开口。 * “快到了。那里就是伏魑谷。”向导指着一片沟壑嶙峋,荒芜破碎的山谷说道。 暮云山脉地处南赡部洲,水热充沛,一路过来也草木繁盛,唯有那片山谷光秃秃的,毫无生机。大量残破锋利的石柱朝天而立,像一把把利剑,直指云霄。 这正是当年大战留下的痕迹。 祟王的污染极为顽固,即使被斩杀,留下的祟气也能持续千年不散。 为防止污染蔓延,上百个二等之上的宗门沿着暮云山脉布置了密密麻麻的法阵,其中诸天伏魔阵便是最为紧要的一处,由蕴华宗布置,派弟子长年驻守。一旦有异常,立即上报。 进入大阵影响范围后,一行人明显感受到一股与外面的燥热截然相反的阴冷秽气。若大阵完好,祟气绝不会浓重到如此程度,幸好发现及时,若再拖延些时日,出现的便不止普通祟物了。 向导继续介绍:“伏魔剑在谷地中央,九座定脉碑在不同的山头上。不过去石碑的路很是偏僻,我也寻不全。得找到守山人,让他带仙君们去。” 青年做出安排:“分头行动。我去查看中心大阵,你们先去寻石碑,等我结束后与你们汇合。”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是!堂主|小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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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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