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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盯着她这个女中医的敏感身份,恨不能群起攻之地将她生吞活剥。 她的处境如此艰难,除了一再忍让,她实在别无他法。 朱雨雨瞪着眼,愤恨地看了眼蒋素英。 姐姐朱霜霜自打闹着非要去中药铺打工以后,思想就越来越极端,回家老是讲什么女孩子要独立赚钱、要追求爱情之类的话。 朱雨雨每次听了这话心里都不舒服,她早早辍学,留在家里干家务、照顾一家老小,凭什么朱霜霜却高高在上地跟她说这些,就像在怜悯她一样。 朱霜霜再有能耐,现在还不是令全家人蒙羞,在村里抬不起头? 想来这一切,都跟眼前的蒋素英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她儿子宋沅还乱施针,把奶奶扎成了这样! 听到周围人都在攻击蒋素英和宋沅,朱雨雨心中更有了底气,一扫平时的懦弱和犹豫,在这时候理所应当地成为围攻他们的一员。 朱雨雨冷声道:“不用你假慈悲!” 蒋素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尴尬地站在一旁。 宋沅却对这群人的咋咋呼呼充耳不闻,他一直在观察着朱老太的情况。 吐血,不一定是扎错了。 看到蒋素英黯然的模样,周文志更是得意,这回连掩饰也不做了,“素英哪,你先前毕竟是有过医死人的例子,干嘛还放任自己儿子对老人家乱扎针呢?” 他眼珠一转,又假模假样道:“就算你把自己儿子当关门弟子来教,也不敢保证他一定能成才吧?这才多大年纪,除了学到你当年随随便便行医的态度,还学到了什么?” “你!”蒋素英气不过,“我尊敬你才叫你一声师兄,当年的事,明明是你——” “哎?师妹,你想说什么?”周文志眉毛一扬,一副无辜的表情,“你又想诬陷我是吗?以前你说我故意害你也就罢了,只要能宽慰一下你,我的声誉被你毁了也没关系。” 他回头看向神色各异的实习医生,沉重道:“可你在这些孩子们面前说这些,就不对了吧,他们才刚刚来到医院学习,你就这么诋毁他们的导师——” 实习医生们连忙开始帮腔。 “我看这疯女人就是嫉妒!” “当年她医死人,谁不知道?听说我三大娘带女儿去她家看病,吃了点药就肚子疼得不行!腹泻了三天!” “这就一庸医!还是个女的,女的要是能学得了中医真是让人吓掉下巴了!” “学医又怎样,还不是嫁给个诈骗犯,现在他还在牢里蹲着呢……” 无法摆脱的谣言不断钻入耳中,绝望的情绪笼罩心房,蒋素英道:“你们究竟要怎样……” 周文志狞笑着说:“你们把朱老太给害成这样,快带着小沅去自首吧,这样对孩子还好点,罚得轻,到时候把中药铺卖了就好。” 有人开始帮腔:“早该卖掉了!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留在镇上就是个祸害!” 宋沅神色凝重,他不管这些人的污言秽语,反而一个箭步冲过去,猛掐住朱老太的人中! “小兔崽子还敢乱动!” 朱老太死也不能死在他们医院里,众人忙要去拉他。 可宋沅突然放开了手。 “三、二、一……”宋沅数道。 话音刚落,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朱老太缓缓睁开了眼。 她那双昏聩的眼珠转了转,看到朱雨雨满是泪痕的脸上那见鬼一样的表情,便扯着嗓子骂道:“你奶奶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这、这不可能……”周文志喃喃道,“怎么会……” “这是怎么了?”一个面容威严的女人走进来,她的年纪大概在五十上下,身穿款式特别的白大褂,走进来环视周围一圈,发现情况有些出人意料。 其余实习医生面色一变,齐齐喊道:“仝副院长。” “小李,你说。”她挑了实习医生里最刺头的那个。 李厚雷在面对她时,竟有些哆哆嗦嗦,方才还是叫得最大声的那个,转眼就畏畏缩缩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个大概。 只是刻意隐藏了他们集体对蒋素英母子的声讨。 仝兰梅了解了情况,严肃地点点头,先是走到朱老太面前,利用随身携带的仪器简单得为她检查了一遍,发现问题基本已经解决,便松了口气。 她又看向宋沅,后者正整理着医药箱。 “小伙子,你很果敢。”她的语气里露出赞赏的意味,这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一惊。 要知道,仝兰梅可是出了名的铁面女魔头,平时对待工作无比苛刻认真,没有人不服她,从没见过她表扬或夸赞谁。 今天她这样夸宋沅,可真让他们长见识了。 宋沅笑了笑,“谢谢您。” 周文志比仝兰梅高了二十公分,在这个冷酷的女人面前却也矮到了地底下,此刻恨不得偷偷溜走,赶紧离开这里。 他能对年轻医生假装资历深厚的前辈,被他们前簇后拥,在仝兰梅面前,却连个小喽啰都算不上。 他的真实水平没几个人晓得,仝兰梅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仝兰梅只以医术看人,不论年纪,不论男女,也不论家世如何。 她早就一眼看穿了周文志,知道他不过是个投机倒把、圆滑世故的货色,最是擅长打压造谣之事,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周文志又露出讨好的笑,凑上来套近乎:“仝院长,这都快过年了您还亲自来医院?最近忙不忙?” 仝兰梅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来医院正常,你没事就不要来了,还是回你的诊所好好休息吧。” 这话一出,周文志的笑凝固在脸上,其他实习医生都噤了声。 周文志被当众怼了,他们倒也不像对蒋素英那样愤恨,毕竟怼周文志的可是仝兰梅,得到她的认可才是在医院节节高升的保障。 周文志面子上挂不住,还想再说些什么,仝兰梅却转而对蒋素英道:“蒋医生,你把儿子教得很好,如果不是他克服困难,及时用针灸救了病人,恐怕老太太是撑不到去市里的。” 所谓的“困难”,自然就是指后面这群人对宋沅的质疑和挖苦了。 他们都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也在心底对周文志颇有微词:如果不是他一直引导他们攻击宋沅…… “没有,沅沅他……”蒋素英笑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连她,一开始也是不看好宋沅的。 没想到他真能把朱老太救回来。 朱老太听了仝兰梅的话,知道是宋沅救了自己,鼻子里冷哼一声,眼珠又是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新的办法,却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 朱雨雨面上有些燥热,她为自己刚才的不饶人而羞愧,偷偷看了眼宋沅,却发现对方神色平淡,丝毫没有要来为难自己的样子,这才放了心。 一场闹剧进行到这里,就几乎要收场了。 仝兰梅建议朱老太再留院观察几天,朱老太死活不愿意——马上要过年了,待在医院哪成啊! 最后双方各让一步,朱老太全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了病因,便拿了些药回家去了。 看到医药费账单,自然又免不了一通发牢骚。 而周文志已经灰溜溜离场,走的时候牙都咬得咯吱咯吱响,还不怀好意地看了宋沅一眼,肚子里像是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沈利还在找去市里的车,蒋素英赶去寻他了。 大家都散去了,宋沅才回到沈利之前的病房,放空精神躺在床板上,长吁了一口气。 身体虽然疲累,他内心却是无比的舒畅。 好像是第一次,他真正尝到了治病救人的甜头。
第24章 大年 没多久,平安镇就迎来了真正的春节。 大年三十这一天,宋沅特意起了个大早,帮母亲将房间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他又找来浆糊,和沈利一起贴春联和窗花。 当他问沈利沈家要不要也贴一下时,冬日阳光下少年的黑发泛着冷光,脸上淡淡的疤痕若隐若现,他摇摇头说:“不用。” 破败的沈家房屋就由它破败下去吧,注入任何新春的活力都是无用功。 宋沅点点头,继续抚平玻璃上的红窗花。 他透过擦得干净的玻璃向外看去,发现院子里许多人来来往往,都笑得一团和气。 不论他们秉性如何,可到了年节,都戴上一层笑意盈盈的面具,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1998年会是充满希望的一年吗? 下午三四点,蒋素英就包好了饺子,招呼宋沅沈利一块来吃。 饺子不咸不淡,味道一般,宋沅却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屋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还有一些大人和小孩的欢呼声。 按照平安镇的习俗,下午半晌时放了鞭炮吃了饺子,孩子们就可以去撒欢了。 宋沅想起那盏莲花灯笼,帮蒋素英洗了碗后,便飞奔回里屋,把灯笼拿了出来。 蒋素英见儿子还是一副小孩儿样子,便从布兜里拿出几块钱交给宋沅,“你和小利也上街玩儿会去吧,但是不要太晚,一会儿春晚该开始了。” 宋沅“哎”了一声,拉着沈利一起往外走。 冬季的天黑得格外早,他们走出去十几分钟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还好有灯笼,打开开关,莲花便绽放开来,散发出柔和暖黄的灯光。 街上还有很多提着不同样式灯笼的小孩,皆是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在他们身旁飞奔而过。 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平安镇的大街小巷里汇聚成一条条涌动的河流,缓缓流淌。 “糖葫芦!卖糖葫芦喽!”一个推着老式自行车的老爷爷吆喝起来,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大的稻草垛,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立马有一群穿成了球的小孩如小麻雀一样滚过去,红通通的小手举起一张张五角钞票,围着老爷爷叽叽喳喳: “我要一个!” “我也要!”“我要那串最大的!” 宋沅眼睛一亮,拉着沈利挤过去,在一群矮矮的小孩中间,两个人显得很突出。 他递过五角钱,脆生生喊道:“爷爷,麻烦来两串糖葫芦,要大的!” “咦~要大的?你一个大人还吃糖葫芦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一手提一个灯笼,一手拿一串糖葫芦,吸了吸鼻涕望着他说。 宋沅俯下身,学着小女孩的腔调笑道:“我是大人呀?那我是大人,更得吃大的了!” 沈利把糖葫芦递给宋沅,宋沅接过来,朝小女孩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吐舌扮了个鬼脸。 小女孩傲娇地“哼”了一声走了。 宋沅又看向手里的冰糖葫芦,颗颗爆满的山楂上裹着一层糖衣,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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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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