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音好似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有气无力。 “没事的,妈,告诉我号码吧。” * 沈利从警察局里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抬眼去找寻什么。 可入眼皆寥寥,没有他最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小宝,怎么了?”女人穿着一身香奈儿洋装,挎着一个红色的包,按住他的肩膀。 沈利已经对女人的靠近没那么排斥了,至少是表面上。 “没什么,走吧。”他垂下眼眸,不着痕迹地避开女人,打开车门坐进去。 这辆黑色迈巴赫低调奢华,车内还有股淡淡的古龙井香。 车内早就坐着一个少年,他戴着棒球帽,听见动静放下游戏机,转过头来。 “哟,是你啊。”他漫不经心地说。 沈利抬眼,眼前的少年正是他去找宋沅时,给他指路的那个。 想必少年也认出了他。 沈利微微点头,不再理会。 他对待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极为疏离。 他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总之他最后以“正当防卫”的罪名释放。 从他和宋沅分别那天算起,已经过了许久了,久到让他以为遇见宋沅是场梦。 现在大梦初醒。 “小沐,不可以这么对哥哥,向哥哥道歉。”女人坐上副驾驶,扭头朝少年低低地训斥了一句。 “哦,哥哥对不起。”沈沐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态度敷衍。 女人叫钟婉怡,是沈利名义上的母亲。 她对待沈利十分温和,几乎是呵护备至。 可她再怎么努力地笑,沈利仍能察觉到,她的爱意只是浮于表面,并不达到心底。 “对了小宝,董事长他那遇到了点麻烦,一直不能亲自来接你,你别往心里去,毕竟他是你亲爸爸,等咱们一起回了家,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了。” 钟婉怡的嗓音带着南方轻柔的小调,婉转动听,很容易让人信服。 沈利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切,见到他算是什么好事吗?他算什么货色,我宁愿永远不见他才好……”沈沐翘着二郎腿嘀咕,似乎对这个共同的父亲鄙夷至极。 车内气氛凝固,沈沐终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所不妥,可叛逆期的少年怎么可能随意承认自己做错了,他闭上了嘴,开始烦躁地听歌。 两三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沈家大宅。 仿古的中式建筑雕花繁复,古色古韵,推开厚重的红檀木门走进去,入眼是屏风瓷瓶等一应陈设,正对门的是一架金丝楠木八仙桌,右手边则是客厅,矮桌上摆着齐备的茶具。 两个女佣都穿着湖蓝色的旗袍,头发拿桂花油梳得一丝不苟,她们都上了年纪,可看起来比年轻人更利落。 看到钟婉怡等人回来了,都拿来了要换的拖鞋,其中一个说:“房间已经打扫好了,晚饭还有一个小时,太太。” 钟婉怡朝她们和善地笑笑,“吴妈,张妈,你们先去忙吧,让两个孩子自己玩。” 平白无故多了位少爷,可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多问,听了钟婉怡的话就下去了。 钟婉怡暗中打量沈利,明明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大宅子,可他举手投足之间竟没有丝毫露怯,像是见惯了似的,不卑不亢。 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上位者的镇定自若。 沈沐伸了个懒腰,瘫在客厅中式实木沙发的软垫上,继续打游戏。 钟婉怡暗自摇了摇头,想到什么,走到沈利面前,柔声道:“小宝,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沈利也不拂她的意,跟着她上了楼。 沈家老宅建立在半山腰上,二楼的精致很好,在飘窗上可以看到工匠们精心修建的小型园林。 看沈利似乎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钟婉怡有意让他开心一些,边开门边跟他说:“小宝,我特意让吴妈给你挑了间二楼最大的房间,你要是哪里不习惯,一定要跟我说……” 房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她一头乌黑长发披肩,抱着只猫坐在床头,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懒地抬头看了一眼。 钟婉怡却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她脸色微微白了,面上的笑快要挂不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吴妈说,新少爷要回来了,那应该就是小宝吧,怎么,我不能来看看我儿子?” 她说着,抚摸怀里的白猫,阴冷的目光却盯着沈利。 “当然可以,但你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招待招待。”钟婉怡走进房间,客气地说。 钟晚琳笑了笑,“哦,我忘了,妹妹你现在是女主人,我这个不速之客是打扰到你们了。” 钟婉怡连忙摇头否认,钟晚琳却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她直截了当地问沈利: “几岁了?叫什么。” 冰冷的口吻,像是在审讯犯人。 “姐……”钟婉怡想帮忙介绍。 “让他自己说。”钟晚琳直盯着沈利,她如一条阴毒湿滑的蛇。 “十六岁,沈利。” “沈利?这名字不好,按照你们沈家的规矩,你这一辈取名得从‘水’,说吧,你想改名叫什么。” 钟晚琳咄咄逼人,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钟婉怡帮着打圆场,“姐,小宝这才刚回来,还没适应呢,你再给他几天……” “你跟了沈建这么久,着急讨好他,难道不知道他喜欢自觉的人吗?”钟晚琳轻蔑地看了眼钟婉怡,继续说:“沈利,你想叫什么。” “姐,你别为难孩子了……”钟婉怡被噎了一下,却还是为了沈利,对钟晚琳近乎哀求。 “澧。” 沈利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他一直立在门口,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更像是从未参与进来的局外人,冷眼旁观一切。 “沈澧,沅有芷兮……澧有兰的澧。” 乌黑长睫下,他的一双眼眸无悲无喜,看不出情绪。 就当,那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可梦里也有想要记住的东西,不是么。
第35章 地久天长 入夜。 春意渐暖,夜里却仍有凉风,宋沅关好窗,缩进被子里。 整个人被裹在暖和的被窝,极有安全感,黑暗中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说来也怪,之前和沈利一起睡,从没觉得秒针的声音这么清晰。 现在沈利应该也睡了吧。 他被沈家人接回去,从此必定会飞黄腾达。 宋沅又想起去找沈家人的那天。 看死是“沈太太”的女人,微笑地看着他,朱唇轻启,要他不要再联系沈利。 “这会给小宝造成困扰的,当然了,如果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一副很大度的模样,却三言两语把宋沅隔绝在外。 “不用了。” 宋沅握紧了拳头,轻声拒绝。 他确实也没有再去找沈利的理由。 从此尘归尘,路归路。 不出几年,沈利就会把他忘却,宋沅想。 正如无数个生命中的过客那般,面容都会逐渐模糊。 宋沅闭上眼睛,这是最好的结果。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他叹口气,翻身起来,从床头的书包里翻出随身听,将耳机塞进耳朵里,按下了开关。 是那首熟悉的歌。 他和沈利一起在去往市里的大巴上听过的。 本来是打算,回来的时候再一起听的。 可现在没机会了。 静默的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这首歌的旋律也如河水般缓缓流淌,直至打开心口一个空缺,霎时间,密密麻麻的疼痛灌进去,让宋沅不由得眼眶一酸。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怀想”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 宋沅沉沉睡去,眉头紧皱。 月光从窗纱中透过,怜爱地拂过他的侧脸。 睫毛轻颤,上面挂着一颗晶莹泪珠。 他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翻了个身,那滴酸涩的泪便划过脸颊,无声无息地掉落在枕头上,沾湿了一小块地方。 一夜南风,春暖花开。 * 中药铺。 正是晌午,蒋素英认真打着算盘,将半个月的账单核实一遍。 这个时段没什么病人,她难得能静下心来。 那日周文志被警察带走,便被拘留了,据说是多年的罪行都被抖了出来,数罪并罚,十年内是见不到他了。 蒋素英的中药铺也重获清白,打破了偏见,再加上之前救治王春菊时,和邻里的关系缓和了不少,铺子里的生意竟一时之间十分火爆。 她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面上精神气却越来越足了。 宋沅只要一下学就会来给她帮忙,蒋素英十分欣慰。 自从沈利走后,宋沅的情绪便有些低落,常常一个人发呆,蒋素英只以为他是一时半会走不出来,心病难医,她只能陪在他身边。 所幸生活学习都没什么影响,她也就随他去了。 “哗啦”一声,忽然有人掀开了帘子,细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蒋素英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长发及腰的红裙女人走过来。 她身姿婀娜,腰细腿长,脚上穿的是最时兴的黑色皮靴,皮鞋表面擦得锃亮,身穿大红长袖连衣裙,风格浓艳而夺目。 女人看到蒋素英,唇角微微勾起,她的脸因精心化的妆而瓷白,黑长眉勾得入鬓,一头乌黑大波浪长发,颧骨高,鼻子小,嘴唇薄,像极了画报上才有的香港女郎。 只是近了些便会发现,她脖子上已然生出了几根细细的颈纹,年纪应该在三十五岁左右。 “你好,请问你是来抓药还是看病的?”蒋素英微笑着招待她。 女人却不作声,慢悠悠来回踱步了几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蒋素英,这才缓缓开口:“哦,我最近觉得很容易疲惫,你能帮我拿点药吗?” 她这话说得随意,倒像是随口扯了个借口。 蒋素英观察着她的脸色,认真告诉她:“这是气血不畅所致,你大概是这些天受情绪的影响,导致心有郁结,容我多嘴一句,是不是跟您丈夫有争吵?” 蒋素英会这么说,也是因为,她通过女人的身形判断出,她是有生养过的。 女人听到这话,却抬手轻捂住嘴笑起来,她笑得花枝乱颤,好半会儿才停下来,“丈夫……丈夫哈哈哈哈……” 她抚摸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挑眉看向蒋素英,“是啊,我家男人确实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 蒋素英笑道:“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最重要的是让自己顺畅,病由心生。” 她帮女人把脉,完毕后,深色如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0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