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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的仆从顿时跪趴在地。 坐在一旁的老太君想了想搁下精致的小碗,“你们都下去。” 等屋内只剩他们三人及常年侍奉戚熙棠的贴身近侍。 老太君才开口,“大过年的,你整天拉着一张脸,我是珍珠也不回来。” “你去外面看看哪家哪户没点败家玩意儿,珍珠分明就不是,还受着那般大的委屈,你做父亲的不说疼惜他,还把他打成那样。” 坐在另一边的夫人连忙出声,“母亲……”又摇摇头。 老太君有些生气,哼了一声望向他处。 戚熙棠像是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他自小就有些妇人之仁,如今又儿女情长,他不知外面各大家族和党派都盯着他,就敢这般胡作非为,如今政局刚刚稳定,他就自己将把柄递给对方,稍有不慎,顷刻崩塌,与单氏有何区别?他做的这些事情我本另眼相看,如今回头细想,哪件事背后没有暗藏私心,他这般行事与那宠幸陈氏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戚熙棠气得双手捶案,“我堂堂戚家儿郎,他整日披头散发,穿着夫郎衣,我当他为了心中的宏伟蓝图忍而不发,他却真的跑去做夫郎,他究竟……” “老顽固!” 微不可查又清晰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戚熙棠一怔,怒目望向夫人。 夫人也是一脸讶色,然后摇摇头示意不是她说的,戚熙棠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他的老母亲身上。 他这位一品诰命夫人,世家千金出身,荣享三朝的顶贵老太君,不像能做出这种行径的人。 几十年的教养也不可能让老太君嘀咕出这种话,但除了老太君谁敢在太师面前嘀咕。 谁料老太君干脆转过来,“就是我说的,老顽固,珍珠这般做带着私心又如何,你厉害,一生为了单氏,他们怎么回报你的?如果长贞有一点点像你,我们全家早死无葬身之地,你看京城只要超过三重院落的,哪家没点肮脏事,珍珠跟源哥儿肮脏了吗?你先弄清楚,姜家先害的我们珍珠,如果不是源哥儿,珍珠的灵位已经不知落了多少层灰。” “母亲!”夫人有些难受地制止老太君,自珍珠出事后她夜夜难眠,思忆过往想得最多的便是她是不是对那个孩子太苛刻。 兴许这个孩子来得晚,自小身体看着不如姐姐强壮,周围人便照顾得精细,但她知道这个孩子是个会撒娇的,但又因嫡子嫡孙的缘故,不得不早早离开内宅跟着父亲读书,而她作为太师夫人,只能放弃心中的慈爱。 等珍珠又活着的消息传回京后,她私下曾想,以后不管珍珠做什么都不拘着他,只是面对强势的丈夫和森严的世俗,她许多话只能藏于心中。 “母亲,熙棠不是那个意思,他若讨厌那孩子,那孩子哪能在京城平平安安地卖喜茶。” 戚熙棠却说,“我就是厌恶他。” 三人争论不休,突然近侍来报,唐大人回来了。 唐末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能报什么。 母子俩相互生着闷气,夫人只好让对方进来。 . 唐末进来打个卡就站到阴影里当立牌。 夫人有些无语地看他一眼,“唐侍首,可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事情发生?” 唐末继续立在阴影里,但到底开始说话。 说到戚旻在黎源的照料下伤势已经恢复,老太君和夫人终是松开一口气。 “当年珍珠落在姜离手里受了折磨,听源哥儿说他背上的印子这辈子都消不掉,不知道这次留得深不深?”老太君着急地问,她老了,要死了,管不了什么天下苍生,她只要她的孙儿好好活着。 唐末想了想,“属下避开了的!” 要留印子也是留在其他地方。 夫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这是给石斑片花纹呢! 到此时,夫人也有些幽怨地看了太师一眼。 太师今年五十有六,身量修长,留有美须,着五官也是极为英俊的样貌,但他常年不苟言笑,又只着黑金银纹太师服,连着整个太师府都尚黑金银纹,哪怕是如此喜庆的日子,整个大堂都不甚明亮,给人黑沉沉的威严感。 只老太君穿着不知道哪里摸来的亮丽朱柿色的衣裳,拍着胸口嗷嗷哭,指着唐末一阵乱骂,“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主子在就这么胆大妄为,让你打你就打,是不是让你打我,你也敢打?” “母亲!”太师加重语气。 一开始他没发觉老太君的变化,只因戚旻的事情几次发生冲突后,他才发觉老太君不知从哪里染来一身粗野刁习,你与她说理,她就跟你胡搅蛮缠,你若动怒,她就拿孝道压你,你若沉默她就蹬鼻子上脸。 这等泼妇行径,堂堂一国一师何曾领教过。 还是自己的母亲,戚熙棠从未觉得如此头疼欲裂。 果然,老太君收起哭声,又开始吃她的小汤圆。 不想,唐末突然出声,把黎源让戚旻每日回家的事情一字不落说出来,还说了每一周休两日的要求,黎源来自什么地方在当年的近侍里已不是秘密,戚旻与戚熙棠争执时也没有隐瞒。 众人只是惊诧一段时间,也就深藏心底。 虽不可思议,到没有乱了阵脚。 怪力乱神之事自古有之,他们观察黎源许久,见他与寻常人并无不同,既没有唤来神兽,也没请来天兵天将,也就没再当回事,兴许不少人还觉得那不过是黎源拿来诓骗戚旻的把戏。 果然,听到什么一周休两日,戚熙棠冷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今日蛊惑戚旻休息,明日就能祸乱朝纲,历史上这种事情还少吗?” “我倒觉得他是个会些奇门遁甲之术的江湖术士,莫名其妙的出现就是祸害我大朝运势的。” 老太君和夫人一脸无语地看着戚熙棠。 特别老太君两只眼睛明明白白写着:你慌了! 但到底不好拆穿长子的颜面,拨动碗里的小汤勺,这汤圆不好吃,源哥儿做的汤圆又香又糯,好吃多了。 老太君放下碗,“他就是上个班,又不是什么终身制,以为都像你,当了个太师,就一辈子以为自己是太师,若扒了这个官职,你就像被扒了皮一样难受,珍珠就是去上班,上班的时候是明相,下班了就是源哥儿的小夫郎,这有什么问题,就像我一样,外人当我是什么老太君,其实我就是有个倔脾气长子的老不死。” 夫人连忙宽慰,“母亲哪里这般……” 老太君摆摆手,“长贞的事情不就摆在眼前吗?我知道你跟珍珠打擂台,一是气他擅作主张,当了夫郎,二是为了那群不争气的权贵们,五百年的世家,枝繁叶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枝叶太茂密,会伤了树根,若要树木长得高大,那些过于密集的枝叶就要剔除掉,这个道理还是源哥儿教给老身,熙棠,你是母亲最骄傲的孩子,难道这点也看不明白?” 戚熙棠抬头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缀满船只,像夜空的星辰。 二十几年前大朝并未缩减海运,那时他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曾经何时,他也畅享过大朝的船只走遍天下的宏图伟业。 只后来海运政策缩紧,那时他还未身居高位,说话没有份量,即便几次进言开放海运,也被皇帝驳回,后来便知陈氏在里面进了谗言。 让皇帝以为他开海运是想为戚家谋福利。 他做不到的,戚旻做到了。 老太君的话也不无道理。 可他还是担忧,陈氏易除,旧贵难消,他最是清楚昏庸无能的贵族们能自私贪婪到什么程度,他们就像跗骨的蛆,能花几百年的时间把大朝啃得只剩躯壳,那么戚旻又怎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腐烂的根里。 与其等他们反应过来疯狂反扑报复戚旻。 不如由他挡一挡。 老太君微微叹口气,“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你如此,我亦如此,熙棠你想想看,在你功成名就的道路上,我与你父亲可有阻挠过你!” “说完你我,再说说珍珠与源哥儿那两个孩子,你是不是一开始以为珍珠会找个宅子将源哥儿装进去,然后再找个糊弄人的理由把源哥儿过到明处?那你真的太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也太小瞧源哥儿的本事,珍珠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孩子,他行得端立得正,这样的孩子又怎会寻个不正直的孩子做伴?” “珍珠也从未想过与源哥儿死逃,你当年给的选择,他没有半分犹豫就选择回京救你们,他生于百年世家,要的就是一个堂堂正正,如果没有这样的世界,他就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熙棠,你还看不明白吗?” “但是这条路多难呀,多辛苦呀,可是珍珠那孩子没有半分怨言。” “再说源哥儿。”老太君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仿佛在回忆梨花村的那段时日,“那孩子呀,我觉得就像天上的星星,起初看着不起眼,但有光,过了很多年再看,他还在那里,发着光,而天空越黑的时候,他就越明亮,我便明白,不是他不起眼,而是天相阻挠我们这些俗人的眼睛罢了。” . 喜茶初八开市,黎源问戚旻多久回去上班。 戚旻笑着说议事局也是初八。 黎源莫名有种感觉,议事局比着喜茶放假呢! 他有所不知,三年前开始,大家就没过上好年。 第一年戚旻回朝揭发陈氏,皇帝震怒大查陈氏,无论陈氏如何喊冤,皇帝都不听,一时间本以为能彻底推到戚家的势力犹豫了。 那时间,吏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忙得鸡飞狗跳,一直到皇帝病危驾崩,再到新帝继位,明相成为新帝的帝师,大家就再也没有停下脚步。 第二年更惨,议事局的各位连大年三十都待在玄武殿,那时候局势还未稳定,虽经历三十三日不眠夜,但许多党派只是蛰伏起来暗中观察,他们想看看明相的意图,是为一己之私还是真的想改变大朝。 这种情况大家哪里敢放松,不赶紧夯实地基,等那些派系反应过来想扑杀时就晚了。 议事局成立之初只有十五位大人,如今已有百位之多。 有出身世家身后势力强劲的,也有科举上来出自寒门,亦有家里拥有商队从事海运甚至跟陈氏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 但无论他们属于谁,来自哪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激进实干,他们亦不知明相如何调查出他们的真实想法,将他们集合到这里。 或许来这里前,他们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 但明相太清楚他们的真实渴望。 把华丽到不可想象的全新制度一抛出来,无需明相再催促,他们自己急不可耐地跳进去。 历来改革难之又难,许多有勇气的人也只做小范围改变,若遭反对,立马就会收回试探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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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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