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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岁后已经不良于行,都是黎源将他抱进抱出,上一个月,黎源还能将他从浴室抱到卧室。 “不要再哭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嘛!”年纪大了后,戚旻很忌讳生死话题,待到戚怀安接过政务,干脆在家里修了个小佛堂,平日里无事就待在里面,每逢重大佛节,势必隆重打理。 道观也跑得勤,时不时拿些符咒放在黎源枕头下,身上戴的最多的不是玉佩,而是各种符,黎源什么都依着他。 但最后那几年,黎源时不时把“死”挂在口头,就担心自己哪天走了,戚旻受不了。 戚旻不像年轻时那般浑身卷着戾气,只眼底的忧虑一日多过一日,他依偎在黎源怀里小声抽泣,哪怕是个老头,也是个清清爽爽的漂亮老头,只是瘦得厉害,黎源抱在怀里一把骨头。 两人相知相爱一辈子,没有什么不满足。 但是戚旻想永生永世。 他认定两人没有下辈子,随着临近生命的终点,两人相处的时间一点点减少,骨子里浸着疯狂占有欲的戚旻只感受到什么都抓不住留不住的痛苦。 现在这种预感愈发强烈。 戚旻彻底慌了,除了夜半无人时抓着黎源哭泣,再也做不了别的,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差点将他淹没。 “哥哥,我后悔了,当年我应该选择带着哥哥去北地,如果没有去京城,没有三十三日不眠夜,我们是不是有一点点可能再见面的机缘?” 他偏执地认定就是杀孽太重让两人没了来世。 信誓旦旦保证有下一辈子的事情,谁也保证不了,即便有,人又还是原来的人吗? 黎源不信,戚旻也不信。 黎源也哄过,但并没有用。 “珍珠,你看华夏如今多么的繁荣昌盛,如果真的有神佛,不会不闻不问。” 可是工业革命也带来科技的飞速发展和思想翻天覆地的进步,现在的百姓已经不像过去那般迷信。 信奉祭拜依旧盛行。 但只保今生,不问来世。 戚旻听不进去,他的执念早成魔。 只是一辈子被黎源哄着宠着,安心做个正常人,他权势滔天,可以翻云覆雨,终在生死面前,彻底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是噬心蚀骨的。 戚旻小声抽泣着,泪眼婆娑看着近在咫尺的黎源,黎源的气色很好,面色红润,眉眼更显温和,也不见太多皱纹,笑起来的时候才有,让人心生亲近。 他极度依恋地看着黎源,“我们忙忙碌碌一辈子,他们倒是都好了,可我们呢?我们看着待在一起一辈子,算算时间不过十来个春秋。” 带着戚怀安一步步熟悉政务,戚怀安也做得很好,他知晓舅舅跟黎叔叔不容易,接过重担,心甘情愿奉献一生。 他是个好孩子,优秀沉默,似乎没有叛逆期,比长辈期待的还要好。 但很多事情就哪能真的完全脱手。 黎源也是,八十多岁还在不停参加会议。 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怀里的戚旻又很恨地说,“你为华夏当牛当马一辈子,再多的业障也帮我还完了,我再去杀些人,不然亏得慌!” 作势就要走。 三更半夜的,就爱闹腾。 黎源箍着人,“小祖宗,你现在跑出去,整个京城都不用休息了,可怜可怜那些早九晚五,周末还要加班的孩子们吧!” 戚旻又窝回黎源怀里,黎源怀里一直都是清淡的艾草薄荷香,只要闻着这个味道,再污浊的心思情绪似乎都能被净化。 “那谁来可怜我们。” 黎源轻轻拍着戚旻的后背,一年前,戚旻生个一场大病,差点救不回去,黎源一度以为戚旻会走在他前面。 如果是这样,黎源反倒安心些。 人生过了四十岁以后,其实遇到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告别,跟亲人告别,跟友人告别,跟世界告别。 生死之事,黎源比戚旻看得开。 戚旻嚷着杀人是为报家仇,为一己之私,但黎源知晓,他抓住这个契机风口,为自己创造一个近乎理想的世界,让黎源一一补足上辈子的所有缺憾。 黎源确实不信信佛,但也不能否认,他醉心研究,为华夏打下坚固基础,也有私心的。 即便没有来世,戚旻能流芳百世。 受世人尊崇,享万代香火。 “珍珠,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要老回头看,往前看,不要后悔,只问真心。” 这话却捅了娄子,戚旻哭得更加厉害,“往前看,前面是什么?前面什么都没有了哥哥,没有前面了……” 最后那段日子,戚旻哭得黎源心痛难安。 将杂草除干净,黎源又去水田看了会儿。 水田灌了水,正在养泥,还不到插秧的季节。 好多年不种田,多少有些生疏。 黎源心想他来到这里的时机还算好,没有遇到春种夏忙,算是忙碌前的一小段闲暇时光。 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忙完田里活路,黎源走到村口,也是他当时进来的地方,依旧一团白雾堵着。 他也走进去瞧过,没有障碍物,但走着走着再出来还是梨花村。 梨花村仿若真的成了世外桃源。 他问过村民,村民说不出所以然,也并不觉得奇怪,倒是一副耍无赖式的逻辑自洽的世界。 黎源扛着农具往回走,冰人说过,他要前往哪个世界并不清楚,因为冰人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原始形态。 “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怎么知道第一次有我这么大的?” 冰人啧了一声,似乎受不了人类理工直男的严密逻辑,“只是不记得具体的事情,但每次出来解决事情后会变成经验融入规则。” 但有一点不变,原始形态的“自我意识”越强大,某种程度可以改变规则。 黎源确实见过。 跟他同行的原始形态大多只有尘粒大小,光线也不明亮,只是数量多,汇集在一起形成像星河的线条,但有时候也能遇见大些的。 越大就越明亮。 黎源遇见的最大的原始形态有鸡蛋那般大,除了随着他一起走,有时候还会跑到他肩上来跳来跳去。 在一次分叉口,很多原始形态都分道而去。 冰人告诉黎源,那里应该有个生机勃勃的新世界,所以需要大量的原始形态。 光团子似乎也要去,走到路口跳了跳,又回到黎源附近。 黎源当时还开玩笑,这自我意识挺强烈的。 冰人莫名其妙看了黎源一眼,虽然他并没有眼睛,黎源事后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还能说话的原始形态岂不是更离谱。 黎源也问过,为什么原始形态有大小明暗之分,是不是都像他一样做过特殊贡献之类。 冰人说这只是你们人类世界的看法。 无论什么东西,严格意义上并无好坏之分,当其能量累积到一定值,就能影响规则,甚至改变规则。 从冰人的话不难看出,眼前其实存在成千上万条不断交错的轨迹,相互之间并不独立,同一个世界出来的原始形态也不一定出现在同一条轨迹。 按照人类的说法,若是有缘,最后这条路还能再相伴一程,就像他跟那只小团子,若是无缘,那便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 那他又要如何在万千轨迹里找到戚旻? 于是某一天,黎源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黎源转身,往回走,“我想去那条废弃轨迹看一看。” 冰人拦住黎源,“不能,你不能倒行逆施。” “这个词不是这般用。” 冰人:…… “你这样会造成轨迹堵塞,继而引起坍塌,等轨迹消失你也就不存在了。” 黎源抬抬手,无数丝线滑落又回归到身体,“你不是说原始形态大到一定程度可以改变规则?那我们先走走,若是要堵塞坍塌再调头。” 冰人跟上黎源的步伐,“可是轨迹都是变化的,我们与先前那条已经分开很多年,兴许它已经彻底消失,即便没有消失,两条轨迹也不在原先的位置上,你找不到它的。” 黎源没有再说话,而是加快步伐。 确实像冰人所说,黎源最终也没找到那条废弃轨迹,因为心中有事,那个光团子什么时候消失的也不清楚。 黎源推开院门,藤蔓月季爬了满墙,如今冒出嫩芽,不出意外,四月时将开出如瀑的花墙。 院落是上辈子第二次翻修后的样貌。 雅致中透着古朴之意。 两人后来只来住过三次,每次都未超过一个月,最后一次,戚旻住了三天就不愿再住。 如今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曾经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突然翻涌,珍珠似乎从窗口探出头来,圆嘟嘟的脸颊带出些埋怨,“今日出门哥哥为什么不叫我?” 黎源张张嘴,“见你睡觉……” 一切如故,只是人不在。 黎源顿在原地,热泪盈眶。 . 冰人大半个身子已经融入到万千丝线里。 它像个快要入塌的人,半撑着身子弹了弹小光团,嗯,它有手指了,玩得正开心。 弹了几下,它又“咦”了一声坐起来。 伸出手指等待光团再次靠近。 这次接触时间长,它甚至从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出一张嘴,“你怎么会成为原始形态,太不可思议!” 接触的瞬间,光团的信息被它快速读取。 那是一截又一截青丝。 从黑到灰,再从灰到白。 三年取一次,整整二十二截。 除去第一截最长,只有一个人的发丝,后面都是两个人的发丝融到一起。 最后的影像,二十二截青丝被装入锦盒,放置到黎源的身边。 视觉转换,棺椁外的人一脸死气,冰人见过这种人类,几乎就是半死人,原始形态已经脱离大半。 “莫非你是那人的原始形态?” 冰人看着眼前的小光团,很快又否定掉。 如果小光团是,黎源回头走向岔路时,它就应该跟上去。 冰人再次掀起丝线被,另一条腿即将放进去,小光团再次靠近,在他额头跳了跳。 冰人摇头,“他自己选的路。” 黎源先前还原路返回,从尝试踏出轨迹第一步成功后,就彻底摆脱轨迹朝着一个方向大步走去,如果不是黎源,冰人也不会有这种奇特体验。 他不知黎源要去哪里。 黎源也不知道,但就像临近生命终点的戚旻,他体会到那种偏执的情绪,孤注一掷的认定引起心悸的废弃轨迹有他想要的东西,并不顾消亡的危险,想要一试。 换作他人都会犹豫不决。 因为是黎源,所以有着决定后就不再动摇的执拗和坚定。 小光团不放弃,锲而不舍地在冰人额头跳来跳去,冰人似乎露出烦躁,“真是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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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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