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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源指着外面的石磨,“那去给我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两人斗着嘴开始准备晚饭,其实黎源不是没怀疑过,小苗已经脱身为何又要重新回到王家,之前百思不得其解,当他带着卖粮钱跑掉时,一切豁然开朗。 他就是为了报复王申。 那么之前的投河就显得故意为之,但小苗是大牛春狗两个孩子救起来的,怎么就那般巧? 黎源会怀疑不是没有依据,大牛春狗以小夫郎马首是瞻,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何况小夫郎时常救济小苗。 小夫郎不会出这种骚主意,但他应该是知情的,但在此之前小夫郎没有透露过半句。 黎源倒是没有埋怨小夫郎的意思,就是卖粮钱等于农人的活命钱,王申要是追不回这笔钱,接下来一年王家会过得很艰难。 但怎么说,王申活该! 黎源只是有些同情王伯,他断不会迁怒小夫郎,经过这事他倒是对小夫郎放心不少,不是在他面前那般娇滴滴不通人情世故的样子,外人应该骗不了他。 小夫郎原本就骄矜聪慧,只是被人害了才遭遇大难,黎源想起最初两人开始亲近那段日子,他真是走哪儿,小夫郎跟哪儿,与其说小夫郎还是孩子心性,倒不如说小夫郎害怕了,遭遇苦难的小夫郎像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他。 现在不一样,小夫郎有了安全感,于是本性一点点展现出来,但不会跟以前一模一样,人就是这般,承接着原本的秉性,在一路前行时融入悲欢喜乐,融合成复杂斑驳的性情。 黎源只希望在小夫郎往后的人生里,与他走过的这段旅途是暖色的,愉悦的,哪怕以后再遭遇悲苦,这段经历会不断治愈他。 黎源也是用这种想法指导自己,他与小夫郎的这段快乐时光兴许会治愈他过去的悲苦,也能让他的未来充满勇气。 晚上路过厨房,小夫郎的目光划过一个个篮子,这次不用隐藏,他露出开开心心的笑容,他真实感受到自己被黎源宠爱和信任。 他可以在黎源面前做任何事情。
第33章 制衣 为了给小夫郎做斗篷,黎源找李二郎定了只白狐,原本打算用兔子毛,去李婶家做冬衣才发现白狐现在并不稀有。 李婶还问他要不要虎皮。 黎源:呃…… 为减轻内心负罪感,黎源与李二郎聊了聊,梨花村靠着的大山很深,往里走还有几座高山,延绵数百里是有的,到了冬日大雪封山,很多动物出来觅食容易留下足迹,所以对猎人来说,冬季是不错的狩猎季节。 像野猪麂子这类动物主要卖个肉钱,真正值钱的是猛兽的皮毛骨,狐狸的毛也值钱。 “我看黎大哥有些不忍心,到底读过书,心中仁慈,狐狸这东西长得快,等明年这时候,又是一窝窝小狐狸,如果母狐狸受伤逃走,你跟着去看,会发现一窝被它咬死的小狐狸,狐狸这东西坏得很,宁愿咬死后代也不留给我们,咬坏的皮毛便不值钱了。” 越说越不忍心听。 黎源找了个要看小夫郎裁衣的由头跑去李婶房间。 农村没什么不能进内人房间的规矩。 只要不往姑娘小媳妇房间钻,其他不用顾及。 李婶带小夫郎进内屋,只是避着外面那些男人们,毕竟这是小夫郎。 黎源进去时,李婶正小心翼翼拿着古香缎往小夫郎身上比划,“这料子可贵啦,我还是年轻时见镇上的富家姑娘穿过类似的,黎源那孩子可真疼你。” 小夫郎听见声音正好抬起眼睛看见黎源。 “黎哥哥,这颜色好……”鲜嫩,小夫郎后来的衣裳以浅色素雅为主,多是荼白月白带印花织锦,也有薄柿落栗稍微亮丽的,但从未穿过这般鲜艳的。 黎源笑着说,“很好看,我们种的藤蔓月季中有一株就是这个颜色,要等明年才开花,你先穿给我看,这个冬季便提前欣赏到满墙的月季。” 小夫郎红着脸点点头。 李婶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到底是读书人,说的话我这个老婆子都听不懂,但是听出一个意思,你男人夸你美。” 这下小夫郎连脖子都红了。 两人定了四套衣服,除去那件斗篷,其余都以农人衣裳为主,但黎源还是给小夫郎定了件冬日穿的袍子。 大朝除去官员服饰有特殊要求,其他人几乎可以随意穿,只要不逾越就行,农人因为要干活,大多短衣长裤,市井百姓的衣着就要丰富得多,男子最里面穿抱腹,然后是中衣,再是贴里,再套长衫或搭护,最后是领袍或道袍,最最后就是系腰带戴配饰,这种穿法比较适合秋冬,春夏要根据温度酌情更换面料薄厚。 黎源定的长衫和领袍,夏日穿的那件湖绿色是长衫,里面只穿了中衣,外面也没有套领袍,黎源好说歹说,小夫郎才愿意穿出门。 他说他们那里夏天都穿背心出门,小夫郎默了半天才说了句:有辱斯文。 连带着似乎对黎源的世界都没啥兴趣了。 “黎哥哥也要做一套。” 黎源正要摆手,小夫郎又说,“明年你去卖灵芝难道也穿现在这般?” 黎源自然知道人靠衣装的道理。 “明年要穿的时候再做。” 小夫郎坚持,“你不做我也不做,我天天在家穿这些做什么?” 两人都是心疼对方。 李婶看得合不拢嘴,建议道,“不如小夫郎的长衫就省了,上次做的那件冬日也是可以穿的,节约下来的面料给你哥哥做身领袍,明年再来做长衫?” 这自然是极好的。 两人开心地应下。 黎源还定了几双冬鞋,小夫郎只做了两双,黎源担心他还会长。 再长黎源就要犯愁了,哪有夫郎比自己高的道理。 第二日,黎源和小夫郎拎着拜师礼前往老郎中家中。 拜师是大事,三叩九拜,敬师父茶,医者有医者的词,黎源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就听懂悬壶济世这个词,三叩九拜拜的神农,神龛里挂着老人家仙风道骨的一张画像,小夫郎的三叩九拜极为标准,黎源不自觉屏住呼吸。 老郎中抚胡子的手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小夫郎,待他敬完茶,老郎中说,“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但从现在起你戚珍珠是老夫门下的弟子,就要按照老夫的规矩行事。” 小夫郎慎重点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珍珠明白。” 老郎中与小夫郎相处日久,知道对方是个知书达理行为端正的孩子,今日拜师老郎中才品出个中不同,小夫郎那姿势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出来的,抬手的高度,跪拜的力度,一举一动标尺般,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和矜贵,比他见过最富贵家境出来的人还要端庄大气。 如果小夫郎的出身真的不简单,那他和黎源能不能走得长久真不好说,老郎中在江安城待了几十年,阴司的东西见得多,他一向明哲保身,对外只现三分医术,就是担心被贵人唤去做昧良心的事情。 律法规定男儿只要为夫郎就一辈子都只能为夫郎,富贵人家再没出息的男子也不会当夫郎,如果真的无意变成夫郎,你说人家会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黎源这小子看着也是个聪慧机警的,不会看不出来,老郎中的目光投向黎源,顿时心头一梗。 那孩子跟个傻子似的,一脸骄傲的看着小夫郎,跟成亲时那副昏聩样没什么区别。 也不同,那时色眯眯的,现在是满眼疼爱和骄傲。 老郎中只当自己多心,何况事情并未发生,何必杞人忧天,只时不时敲打小夫郎两句好了,哪天小夫郎真的要走,也要让黎源心甘情愿,而不是像小苗那般,坑害王家。 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农人又要为冬季蔬菜播种育苗,梨花村村民大多都是自给自足,一家人够吃就行,少有大量种植拿出去售卖。 总的来说,晚稻收割后,村人渐渐闲起来,但也只是相对。 黎源还是老样子,田里山里两头跑,下午将小夫郎送去上学后,就跟陈三郎去山里修栅栏,挖防兽沟,回来的路上看看冬麦的生长情况。 他是个眼里有活的人,出山从不空车。 菌子野果药材柴火每次都装满车。 陈三郎跟了几次也渐渐往家里带东西,老郎中越发喜爱黎源,对小夫郎自然就越来越严厉。 小夫郎看着娇滴滴,不想功课从未落下。 一边是爱徒,一边是亲近的子侄,老郎中越发希望两人长长久久,时不时给黎源塞一罐膏脂。 黎源有苦说不出,那膏脂大多用到他身上。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也不是没想翻身为主,倒不是为了那事,至少让小夫郎也舒服舒服,不知小夫郎顾着礼义廉耻,还是他的手指太粗糙,小夫郎并没有觉得快活,每次都红着眼睛含着眼泪任他嚯嚯。 有几次见小夫郎这般模样,黎源差点忍不住露出凶相,到底还是忍住没有继续,之后索性不给小夫郎弄,不弄就看不见,看不见就能灵台清明。 等到山林开始落雾时,黎源把干玉米芯拿出来,用石灰水泡发后培育菌种,半野生灵芝要根据时节来种植,黎源打算先在家里无土培育一批,看看生长情况和品质。 为了这批灵芝,黎源在院外又搭了个棚子,专门放置相应工具,泡玉米芯便是在棚子里完成,石灰水味道大,可不能熏到小夫郎。 小夫郎把菜地的花生收了,一串串果实连着根系带出来,满足的表情像小松鼠。 棚子挨着菜地,小夫郎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还偷吃,掰开黄壳取出红仁,放进嘴里轻轻咀嚼,清甜浓郁的味道在口腔里迸裂开,好吃得直眯眼…… “嘿嘿!” 小夫郎猛的睁开眼睛,四周看,啥也没看见。 正要再掰一颗。 一个怪模怪样的声音响起,“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喵喵喵猫来了,叽里咕噜滚下来……” “哥哥!”小夫郎站起来想气又想笑。 黎源背对着他认真捣玉米芯,让每根玉米芯都泡到石灰水,石灰邻村才有,中午赶不回来让小夫郎自己去上学,为此小夫郎的嘴撅了一个下午,老郎中说再撅就给他挂个油瓶。 黎源也是第一次去邻村,方向与镇上相反,要走两三个小时,黎源可舍不得周末跟小夫郎相处的时光,便选了个小夫郎上学的日子,那晓得人家还是不高兴。 黎源也是去了才知道那个叫石垩村的盛产石灰,黎源再一琢磨,石垩不就是石灰嘛,真是吃了文盲的亏。 当初家里翻修用的石灰都是王石匠供应,如今王家不好过,黎源娶的也是夫郎,不好过去给人添堵,才想着打听哪里有石灰。 看不出邻村还是个矿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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