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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雷惊诧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即便草原上的消息已经穿进齐人的耳朵,但为何此人能知晓他们与南大汗的关系。 又怎能看出他们在逃亡? 穆雷接触过的齐人最为熟悉的便是平远侯景梧。 平远侯成熟沉稳,并非会在背后算计的性格。 方才见到的骠骑将军顾千亭更是个直率单纯的性子,一看就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如今眼前的这个齐人临危不惧且心机深沉,穆雷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不知怎么,穆雷不寒而栗。 他竟觉得眼前这人盯着他的这双眼睛像是能把人看透似的令人害怕。 “你……”穆雷用力抬手将这人的头扬起。 被掐住脖子的人满脸涨得通红,但仍不曾求饶。 只见那人轻笑一声,竟猜到了穆雷想问的话:“营地附近的草场还是新的……说明……你们刚来这里不久……” 穆雷咬紧牙根,手臂忍不住发颤。 “你们脸上的刺青……也与我曾见过的不同……”那人继续说到。 “仅凭这些你就敢如此笃定?”穆雷反问道。 谁知那人微微一笑。 “你若是南大汗的人……方才我提到的时候……你就不该犹豫呃……” 穆雷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把那人要说的扼在喉咙中。 这人分明是在试探他! 不过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此人的观察力实在是恐怖。 穆雷审视眼前的人,直到这人的脸色因缺氧变得发青才猛地甩开手。 他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人分明是被束缚着任人宰割,却浑身上下流露出上位者的从容与镇定,不得不说胆识和气魄非常人可及。 那人大口喘着粗气,俯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 穆雷冷哼一声道:“你们齐人真是诡计多端。” “多谢夸奖……” 事到如今这人居然还有心思打趣。 “我可以救他,”穆雷看向躺在一旁的少年,“但我有个条件。” “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如若我是要取你的性命呢?” 那人仰起头与穆雷四目相对,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救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穆雷盯着眼前目光坚毅的人,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敬意。 究竟是有多么深切的感情才能让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拯救另一个人? 单就说这份无畏的情意就值得人敬佩。 “去,”穆雷朝帐篷外候着的手下说,“把巫医叫来给他解毒。” 说罢,穆雷又示意一旁的穆涛将少年抬起来。 谁知不等穆涛的手碰到那少年,跪在地上的人挣扎着起身用全身的力量将他撞倒在地。 那人趴在昏迷的少年身上,警惕地盯着穆雷,坚定地说道:“我要与他同去。” 穆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不耐烦地摆手示意手下将人放开。 那人被松绑之后顾不得手上的伤,小心翼翼地将少年从地上抱起来护在怀中。 仿佛一只守护幼崽的野兽,挥舞着爪牙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穆雷莫名有些羡慕被护着的少年。 “你这齐人怎么不知好歹!”穆涛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前骂到。 “罢了,”穆雷拦下穆涛抬手说:“给他们找个帐篷,再准备些食物和水。” “多谢。” 那人颔首道谢,随后便跟着领路的人走出了帐篷。 穆涛站在帐篷外,不解地问道:“安达,你为何要帮他们啊?” “齐人讲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穆雷搓着嘴角的伤口说,“我们也算报恩了。” “报谁的恩啊?”穆涛歪头。 穆雷望着那两个齐人远去的背影。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人便是顾千亭口中所说落水的雍王殿下。 那中毒的定然就是雍王的正君,平远侯景梧的儿子。 平远侯于北方全族有恩,今日救了他儿子也算还了一部分吧。 穆雷饶有兴致地挑眉。 万万没想到京城还有如此有胆识的亲王,看来南大汗要失策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雍王究竟有什么花招。
第120章 纪兰舟抱着景楼来到帐篷中,轻轻地将人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毛绒软垫上。 经过几天的奔波,景楼除了纪兰舟渡的几口水以外没吃任何东西,本就失去血色的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躺在那里没有丝毫生机。 纪兰舟抬起手,用没有污血的手背碰了碰景楼冰冷的脸颊。 曾经鲜活的少年如今躺在那里不会回应,也不会对他露出笑容。 纪兰舟有些无力地俯趴在景楼的身边,轻轻将景楼的手握进掌中。 景楼的手掌因为常年练枪、牵缰绳已经起了一层老茧,摸上去有些扎手。 “景楼,是不是我害了你……” 纪兰舟喃喃自语着,将景楼的手贴在自己已经冒出胡茬的下巴上。 从黑水村离开后到漠北的这一路上,纪兰舟不敢睡觉不敢休息,每过一段时间便要确认背上人的呼吸。 他害怕万一自己闭上眼睛,再醒来时会彻底失去景楼。 当时纪兰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茫茫草原上找到巫医,更怕景楼撑不到那个时候。 曾经有无数次,纪兰舟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若不是他穿过来,景楼只需忍辱负重一年杀了雍王就能潇洒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临险境。 是不是只有他死景楼才能活下去? 如若真是那样,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赴死。 彼时的纪兰舟就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脑海中除了要救景楼以外再无其他想法。 还好老天有眼让他在草场上被与南大汗对立的北方部族捉住,否则真就全剧终了。 如今想来,纪兰舟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他与景楼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他最初只是为了自保。 却不料现在他们是这世间联系最紧密的一对灵魂,更令纪兰舟没想到的是,曾经只想苟活的他竟然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人献出生命。 他的眼眶忍不住有些酸涩,低下头去不断用脸颊蹭着景楼的手掌。 正当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声。 纪兰舟猛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皮袄浑身上下露出的皮肤布满刺青的女人走进帐篷。 那女人的皮肤黝黑,一双吊眼扫过纪兰舟后落在躺在榻上的景楼身上。 “您是巫医?” 纪兰舟撑着案几想要起身,却因为连日赶路消耗了太多体力一时间脚下虚浮险些栽倒在地。 他勉强站直身子,不忘礼数拱手作揖:“请您救救他。” “出去。” 女人的声音低沉,像是草原上传来的悠长风声。 “我想陪着他,可以吗?”纪兰舟红着眼眶恳求道。 “解毒的法子是蛮族秘术,”女人瞥了纪兰舟一眼毫不留情地说,“岂能让齐人知晓。” 纪兰舟抿紧嘴唇,俯下身子将额头贴在景楼的额头上。 随后,他转身跪在巫医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您医者仁心,请一定救活他,”纪兰舟将身子压得很低,“在下感激不尽,愿以命相抵。” 巫医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嗤了一声道:“你多说一句,他身上的毒便渗透越深。” 纪兰舟猛地抬起头来,不敢再多言,最后看了昏迷中的景楼后快步离开了帐篷。 - 帐篷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中央燃起篝火,四周夜如白昼。 蛮人围聚在篝火旁,有的在喝酒吃肉有的在随着歌声舞动。 众人有说有笑,纪兰舟远远望着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此时,他连扬起嘴角的心力也没有了。 身后的帐篷里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吟唱声,巫医用纪兰舟完全没听过的语言缓缓念诵着陌生的经文。 他不禁双手合十,闭起眼睛仰面向天。 “你们齐人是不是都信佛?”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纪兰舟睁开眼睛朝声源看去,只见先前在帐篷里掐住自己脖子的蛮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蛮人的双眼呈现罕见的金色,瞳孔中像是有一朵盛开的矢车菊,在火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不信鬼神,”纪兰舟平静地说,“只不过是人在走投无路的绝境时做出的本能罢了。” 蛮人讶异地望着纪兰舟,金色的眸子中透出深深的不解。 “你们齐人说话总是文绉绉的,”蛮人挠了挠头,“信便信,不信便是不信。” 纪兰舟反问道:“那你呢?你信吗?” 只见蛮人攥紧拳头抵在胸口,虔诚地说道:“我族信奉天狼神,是他指引着我们在草原上的方向。” 恰好身后的帐篷内响起一阵巫医的歌声,悠扬的调子如同经文似的击穿人心。 纪兰舟轻笑一声,垂下眸子默不作声。 如果草原上真的有神庇护,为何见到他的子民互相残杀、流离失所反而弃之不顾。 但他并非扫兴之人,也尊重他人的信仰。 此时此刻,纪兰舟甚至希望守护草原的天狼神真实存在。 这样一来他便能与之对峙,请求神明降罚,让害景楼的人不得好死。 纪兰舟远眺着跃动的篝火,眼中的光芒明晦不定。 “先前你说会助我平乱草原,可是真的?”一旁的蛮人挑眉问道。 纪兰舟也不掩藏,坦诚道:“只要能将他医好,我定当竭尽全力为你筹划。” “就凭你?” 那蛮人上下打量纪兰舟一番,忽然扬起一丝张扬的笑容:“单枪匹马怎敌得过狼师十万大军,真是大言不惭。” “我当这是夸奖。”纪兰舟扯动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哈哈哈。” 面前的蛮人突然仰头大笑起来,说:“你这个齐人真是有趣,我是穆雷,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纪兰舟抬手还礼:“在下纪兰舟。” 身后帐篷中念诵的声音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巫医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医生,”纪兰舟急切地迎上去,“他怎么样?” 巫医先向穆雷行礼,随后转向一旁的纪兰舟。 “他中毒时间久,体内的见血枯毒性过深已经侵蚀内脏。”巫医沉声说着摇了摇头。 纪兰舟的心猛的揪起来。 他双拳紧攥,咬紧牙根颤抖着问道:“那他……” 然而纪兰舟却如鲠在喉,如论如何都说不出那最残忍的话。 本以为来到漠北找到巫医就能救活景楼的性命,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 是他来迟了…… 纪兰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然而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发现心脏仿佛被撕裂一般,疼得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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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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