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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何醉放下画册,转身与贺兰旻走向二楼。木质楼梯的转角处,有一面窗户,半开着,窗户上挂着一幅画。 这里阳光极好,不难想象,在这昏暗的禁阁内,郁珩总是会站在这窗前,借着明媚的阳光欣赏自己的画作。 忽然,吹进一阵风,刮得窗前的画剧烈抖动起来,然后慢慢向何醉这个方向转过来。 何醉也因此看清了画上的内容。 他以为这一幅画的也是溪焱,但他却想错了。 这画上面,只有一片幽深清冷的竹林,而竹林深处黑漆漆一片,似乎有双金色的眼眸躲在暗处。 贺兰旻已经上了二楼,见何醉还未上来,便出声问他怎么了。何醉闻言摇摇头,收起想要看清这幅画到底画着的是什么的心思,快速上了楼。 上楼之后,他先是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然后便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惊到了。 在第一层的时候,何醉便说郁珩是变态,可现在,他只觉得郁珩是个恶魔。 一个极其冷血无情的恶魔。 二楼,摆着不知多少个黑色坛子,坛子上面贴着诸多由朱砂绘制的符咒,一层又一层,封印得严严实实。 密密麻麻,一坛垒着一坛,场面十分阴森可怖。 “这是,借命术。” 何醉冷冷说道。 他看到这些坛子的第一眼就知道了这坛子里封印的都是人,曾经有着鲜活生命的凡人,被郁珩用借命术强行塞进了坛子中,然后借着他们的寿命,活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现在。 难怪郁珩作为一个凡人能活这么久。 没想到竟然是借命术,竟然是如此阴毒的一个术法。 可这是兴起于魔族的术法。 郁珩为什么会用? 贺兰旻知道何醉心中的疑问,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何醉的手,带他借着往上走。 三层,四层,五层,六层都是这些黑色坛子。 直到最后一层。 何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而眼前像是有道结界拦在他眼前,让他竟然看不清第七层里面的东西。 贺兰旻伸手一挥,打破了结界。结界一破,何醉眼前便立刻出现一棵一人高的青铜树。 树上点着灯,但这些灯看起来与平常的烛火不一样。 何醉凑近去看,随即喉间泛起一阵恶心,他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贺兰旻看到何醉的模样,不由得更加用力握紧与何醉十指紧扣的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强行将何醉的脸掰了回来,让他不再去看那燃烧之物。 “师尊,这是妖族的内丹。” 何醉抬眸看向贺兰旻,悲痛道。 他眼底蕴藏着无比沉重的哀痛和愤怒,眼眶通红一片。 贺兰旻伸出手捂住了何醉的眼睛。 何醉一顿,随后压抑着怒火说道:“他竟然燃烧妖族的内丹来镇压底下被借命之人的亡魂。”
第104章 离桑乱十一 在诸多燃烧的妖族内丹之中,有一颗是何醉无比熟悉的,不久前他们还说过话,同桌吃过饭。 何醉甚至还偷了一坛他藏了许久的好酒。 也不知道轩绍离世之前有没有发现自己少了一坛酒,知道了会不会想到是他偷的。 “师尊,药仙谷一事是郁珩的手笔。” 何醉闷闷说道。 贺兰旻低头盯着何醉的后脑勺,眉头紧紧锁起。过了一会儿他才回了一个“嗯”字,声音很轻,似乎是从喉间挤出来的。 “师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贺兰旻搭在何醉肩上的手忽而一紧,随后他低声叹了口气,说道:“为师之前只是猜测,那冷红月身上残有傀儡之术,气息很浅,当时为师未能完全确定。” “师尊的意思是那个冷红月其实是郁珩的傀儡?” 何醉接着问,问完他随即想起刚才见到的郁珩身边的那个人,咋一看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从,但仔细想来,他应当也是一个傀儡。 一个与常人无异的傀儡。 “逢笑问的,为师也难以解释,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得去问郁珩。只是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将溪焱救出去。郁珩对溪焱执念颇深,为师怕他察觉到我们已然知晓这些秘密,会拼个鱼死网破。” 贺兰旻严肃说道。 何醉点点头,然后从贺兰旻怀中退出。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抬头看到那些被燃烧的妖族内丹时心脏还是会忍不住剧烈撕扯一番。 这五百年来,他到底杀了多少人,又杀了多少妖呢? 两人从禁阁离开,再次来到溪焱房中,溪焱还是刚才的姿势,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鸡骨头。 他看到何醉再次出现,头也不抬,右手捏着鸡骨头在嘴里转了个圈,然后丢到一旁,随后拍了拍手,起身。 “这次总能走了吧。” 溪焱盯着何醉问道。 何醉道:“委屈你了,回去我给你买个大鸡腿。” “哼,我刚吃完烤鸡,现在不是很馋,你的大鸡腿就免了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这一次。” 溪焱嘻嘻一笑。 何醉无奈地看了一眼贺兰旻,朝他递去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贺兰旻接收到后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以示回复。 何醉替溪焱解了抑灵咒,溪焱随即伸了个懒腰,放松起身体。他歪了歪头,正打算与何醉说些什么,却看到郁珩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大殿门口。 郁珩毫无温度的眼神从何醉与贺兰旻身上轻轻扫过,他眼中没有惊讶,仿佛已经料到何醉与贺兰旻没有死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溪焱脸上。 他柔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溪焱耸耸肩:“关你屁事。” 对于不喜欢的人,他向来吝啬好脸色,更别说面对的还是囚禁过他的人,他现在不取他性命已经算对得起他了。 得到溪焱这样的回答,郁珩也不恼,他反而笑了笑,眼底满是无奈。 “你已经成为了我的王妃,除了关雎宫,你哪儿也去不了。” 溪焱对他翻了个白眼,道:“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一个老不死的家伙,也不知道整哪儿活了这么长时间,如今是人是鬼你怕是自己也不知道吧。你说我是你王妃,也太好笑了,你问过我的意见了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可能会有。” 溪焱说完,又加了个冷哼,大约是无语极了。 他目前只以为郁珩做的只是将他囚禁起来,其他别的,他一概不知。 郁珩面对溪焱,一直是温柔的,他几乎不会生溪焱的气。这个人,是他找了五百年才找到的,他恨不得将他捧在手心含在嘴里,根本舍不得对他说一声重话。 溪焱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想办法摘到,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溪焱不能离开自己。 可现在,他要走,还说他们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明明五百年前溪焱曾说他是他在人间最重要的人。 什么是最重要的人,那自然是能够白头到老的夫妻。 为了溪焱这句话,他苦苦撑了五百年。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逆天改命,不是为了听溪焱说这一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的”。 “你走不了的。” 郁珩云淡风轻地说。 溪焱嘁了一声,“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妖力,要走岂是你能留得住的?” 说完,溪焱便调动体内的妖力,轻声念起咒语,想要离开这里。 但似乎,并没有用。 溪焱还是留在了原地。 他得意的表情骤然僵在脸上,随后转头看向何醉与贺兰旻。 何醉同样一脸震惊。 贺兰旻抿着唇,看向坐在轮椅上一副胜券在握的郁珩。 然后从嘴里冷冷说出了三个字。 “锁源术。” 郁珩抬眸看向贺兰旻,嘴角勾起一丝笑,他对贺兰旻说:“仙门第一的剑尊果然见多识广。只是教我术语的这个人曾对我说过,这个锁源术,除了他,天地间没有第二个人会。” 他说完顿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将视线转到何醉身上。 何醉满脸疑问,沉章教过慕生野许多术法,但他却唯独没有听说过锁源术。他注意到郁珩的目光,眉头紧紧皱起。 “何为锁源术?” 他没有问贺兰旻,而是问了郁珩。 郁珩轻笑一声,看向何醉的眼神突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同情。 “这你得问你师尊呀。” 溪焱听后,冷哼一声:“故弄玄虚。”然后转头看向何醉:“逢笑别怕,他困不住我,区区凡人而已,我可是修行了千年的九尾妖狐,还能被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锁源术给困住?” 他虽然是在安慰何醉,但自己内心却一点底也没有。 他本以为是修为被抑制才出去,没想到如今他已然恢复,却仍然出不去。 贺兰旻低吟一声,握紧何醉的手。 “逢笑……” “是谁教你的?” 何醉又问郁珩。 郁珩依旧在笑着,他朝何醉努了努嘴,道:“这你也得问你师尊呀。”但他刚说完这句话,却突然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无声地大笑起来。 溪焱看着贺兰旻收回手,脸上严肃无比。若是他刚才没有看错,是贺兰旻对郁珩使用了禁言咒。 何醉自然也看到了。 他回握紧贺兰旻的手,终于扭过头看向贺兰旻。贺兰旻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眼底蕴藏着对何醉的担忧之情。 但,贺兰旻在担心什么? 何醉想不通。 “师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何醉终于问出这句话。 虽然他不应该听郁珩的挑拨离间,但事实是,郁珩嘴里的人不是虚构的,他会神族所有的术法,也会只有沉章与慕生野两个人会的,更加会只有沉章一人会的术法。 这让他不得不想到一个人。 一个本该死在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的那个人。 如果他活着,恢复了沉章记忆的贺兰旻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或者是,如果他还活着,在贺兰旻没有恢复沉章记忆前,就会想方设法夺取贺兰旻的身体。 他根本不会留贺兰旻活这么久。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禁阁上面的引魂铃,那从冥府流出的低阶法宝,以及贺兰旻引导性的询问。 何醉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瞪大双眼看向贺兰旻,然后颤着声音道:“慕生野接任神界之主后,万年来从未有人向他提起过冥府之主的人选,连天道都没有过问。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冥府之主的位置不可能会空缺那么久……” 他说话时,手心一直在冒汗。 贺兰旻低声叹了一口气,抽出手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替何醉仔细擦干净手心不断冒出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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