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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鹤鸣将手中剑递给他,先自己演示了一遍,再要求祁时安重复他刚才的动作。 小皇帝照葫芦画瓢比划了一遍,手上像压了秤砣,脚下像踩了棉花,该抬的抬不起来,要落的落不下去,最后时鹤鸣实在看不下去,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扶上他的胳膊。 “放松,跟着我。” 祁时安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热度和耳边温柔的声音,嘴角无意识地抬的老高,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顺着时鹤鸣的引导一遍遍挥着剑,也许是挥剑的次数多了,竟叫他舞出些许意趣来。 他觉着自己像一叶小舟,随着河面晃动,河水将他带去哪,他就跟着河水漂去哪,漂到河水尽头,若是漂到海里,他就从海中把他的河找出来,他肯定找得到。 他舞了一会,又觉着自己像一片叶子,随着风晃动,风把他带去哪儿,他就随着风走,风停了他就在原地等着风,等风再次出现,等风找到他,带他离开这高墙。 “陛下,专心些。”听见时鹤鸣在耳边要他专心,祁时安略带愧疚的咳了几声,然后装模作样地挺起腰板。 可不挺还好,他们之间本来离得就近,时鹤鸣的下巴刚好在他耳朵上一点,这一挺直接将侧脸撞上时鹤鸣的唇角。 祁时安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感受到有热气呼在脸上,而那人柔软的唇瓣蹭过自己脸颊。 “啊……我…..朕不是故意的!” 时鹤鸣也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祁时安捂着脸蹿出一米远。 一种尴尬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开,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祁时安先挑起话题,问时鹤鸣刚才学的剑招叫什么名字。 时鹤鸣听见他的话,也松了口气,说道:“它从前有名字,叫苍生剑,如今….无法叫这个名字了。” 祁时安被挑起了好奇心,追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是苍生,也不会爱苍生。” 时鹤鸣低下头,指尖划过冷硬的剑身。 “您知道什么是苍生吗?” 祁时安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苍生就是活着的东西,活着的人和活着的兽,最多算上山间草木。 他波澜曲折的前二十年有太多要思考的事,起先他要思考如何讨父皇母妃欢心,后来他要思考如何从那些宫女太监手底下吃饱了好活下去,再后来他要思考如何接他母妃出去,最最后他要思考如何坐稳皇位,如何利用沈樑牵制霍光,利用霍光约束沈樑。 这一桩桩一步步,哪块都不能踏错,踏错一步,满盘皆输。 所以他根本无暇顾及苍生,更别提思考这个问题。 “朕——亦不知。” 祁时安这句话说的大声,且理直气壮。 “那在下和陛下打个赌,若是您先一步领悟何为苍生,在下凭您处置,不置一词;若在下先您一步,您就答应在下一个要求可好?” 时鹤鸣后退几步,微笑着看着祁时安。 讨厌!他又笑得这般好看! 祁时安扭过头不看他,在心底盘算许久,这个赌约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但是随意摆弄时鹤鸣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所以即使想了许久他还是同意了。 “好,朕同你赌。” 两人约定以半年为期,半年后谁先领悟何为苍生,谁就赢了。 “劳烦陛下和在下去个地方。” 时鹤鸣带着全副武装的小皇帝避开所有人,悄悄溜出了宫。 祁时安原本以为时鹤鸣要带自己出去玩,谁知道他带着自己在京城左拐右拐,最后来到城外一片雪地上。 这片雪地很是奇怪,凹凸不平,像未经打磨直接粉刷的白墙,上面疙疙瘩瘩长满了瘤子。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祁时安疑惑得问道,他嘴上问个不停,脚下也没闲着,不断地往起踢着雪。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脚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可能是石头吧,祁时安想着,复而加重力道一踢。 随着一声脆响,一个青白的物件被他从雪中踢出,在空中滚了两圈后落了地。 祁时安刚要上前就被时鹤鸣捂住了眼睛。 “陛下别看。” 修长的手指将他的视线挡的密不透风,但祁时安还是从余光中看到自己脚下的东西,是一截断开的腕子,而自己刚才踢飞的东西,是这具尸体的手掌。 刹那间,祁时安明白了眼前的雪地为何凹凸不平,因为这里的每一处起伏,都藏着一条不被在意的命。 “他们是来京城躲饥荒的难民。” 时鹤鸣的手还捂在小皇帝的眼睛上,眼前的景象太过凄凉,太过骇人,他担心祁时安害怕。捂了一会儿后,他感觉有一只手缓慢将自己的手拉下,是祁时安。 祁时安背对着他,绕开地上的尸体,沉默的捡起那截断手,弯腰放在尸体旁。 “朕不怕,时鹤鸣。” 小皇帝的声音坚定有力“这是朕自己做的孽,朕就得看着,把每一个人的脸看全了,看看他们揣着怎样的痛苦去死。” “朕也得让他们看看,让他们都看清朕的脸,看清这个将他们置于死地,毫无作为的皇帝的脸,等改日九泉下相会别找错了人。” 时鹤鸣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这样看着祁时安一个接一个的扒开被雪埋住的脸。 “陛下,这是在下教您的第一课。” “为君之道,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1】” “您的大臣可以不懂,可以不顾,您作为天下万民的君父却不能因保全自身将其视若无物。朝堂固然要肃,那些伸得过长的手固然要砍,但这一切都要排在百姓后头。” 祁时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隔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他的子民,对着时鹤鸣躬身行礼。 “学生祁时安,谨记。” 而这一切被遥远墙头上更遥远的一点影子尽收眼底,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响起:“这个时鹤鸣,堪与您同道谋。” 另一个声音稍显年轻,带着刀光剑影里打磨出来的锐意,只听那人道:“千人同茶不同味,有些人同道无法同心,有些人同心却不能同道,吴老,您说他是哪一种?”
第48章 半年约虽作真亦假 京城又落了雪, 这雪从昨日晚间持续到今天早上,在地上积了半尺有余。 时鹤鸣站在金銮殿门口,看着各大朝臣们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走。 有几位着蓝袍的官员从他身边经过,看见他站在门口, 下意识拱手行礼。礼行至一半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只是空有帝师之名, 并无任何官职在身, 尚属一介白衣, 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眼下拱起来的手就变得尴尬起来,这礼是行还是不行?该谁行? 官员正在尴尬间,就见眼前的人笑着拱手回了一礼, “在下只一修道之人,本不足挂齿,幸蒙先帝青眼得陛下以师相称,才得以面见诸位贤臣雅士。大人今以礼相待,在下方知陛下所夸贤能二字非虚。” 几位官员原本对这个半路冒出来, 又和皇帝走的极近的所谓“帝师”抱有几分敌意, 现如今听他这一番话, 想到小皇帝私底下竟是这般看中自己,窃喜间那几分敌意也就消散了。 没一会儿,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都来到殿外。 时鹤鸣唇边带笑, 背着手看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在外头瑟瑟发抖,一个个冻得缩头缩脑,风度全无也不敢先行进殿,对沈樑在朝中的影响力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时大人,陛下让小的送这个给您…..” 思索间,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小跑几步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物什递到他手边。 是一个包着大红锦缎的手炉。 时鹤鸣在众人或直白或隐蔽的视线中接过手炉,同小太监道了一声谢。 小太监听见这么个神仙人物居然对会如此温和的自己道谢,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回去复命了。 小太监刚走没几步远,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停在了门外。 马车华贵异常,朱红宝盖四周垂着嵌银琉璃球,琉璃球下带着长长的银丝络子。 那车一停,后面立刻小跑上来两个太监,一个毕恭毕敬地拉开马车上厚重的门帘,弯腰候在一旁,另一个则熟练的撩了一下衣摆,头朝前手着地,趴在了雪地上。 沈樑板着脸,脚踩着那人的背下了马车,昂着头负着手一路踏雪跨过门槛走进宫门,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他甚至一点眼神都没分给旁边齐齐冲他躬身行礼的官员,毫不客气地上了台阶。 见沈樑已经进殿,周围的官员们才直起身,跟在后面进了殿。 小皇帝已经在殿内等着了,这会儿正没骨头似的倚在龙椅上张嘴打哈欠。祁时安看见沈樑来了,才晃悠着直起身在椅子上坐好。 又是无聊的早朝,各地官员就像商量好似的,轮流用当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话来糊弄自己。 祁时安对此毫不意外,毕竟沈樑在这儿,哪会允许第二种声音传到自己耳朵里。 但今天不一样,祁时安抬眼悄悄看了一下西北角,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一个仙人。 时鹤鸣穿着一袭白衣,头发披散在身后,垂眸安静地听官员们用好听话糊弄小皇帝。他正听着呢,忽然似有所感地抬头,同祁时安的视线对个正着。 他俩眼睛刚对上,对方又极快的偏过头,将视线移到相反的地方。 “支点还在生你的气诶。”旁观了这一切的系统冒出头,幸灾乐祸地调侃道:“要不你就听他的,徐徐图之呗~” 徐徐图之?自己何尝不想徐徐图之。 但是不行,没时间了。 现在离霍光反叛不足一年,他必须在这一年内解了祁时安的死局。 祁时安不愿让他过早地出现在沈樑视野里,为此在时鹤鸣提出要一同上朝的时候与他闹了别扭,梗着脖子既不看他也不同他说话,这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布置好作业后告辞。 时鹤鸣知道祁时安忧心自己会遭沈樑毒手,但是没办法,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计划。 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排站的笔直的官员,落到最前方沈樑的背影上。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见官员们说的差不多了,祁时安就打算让摆手让郑保喊出那句退朝,可就在郑保张嘴的前一秒,底下一位官员举着一道折子往前走了几步。 “陛下!臣有事启奏。” 祁时安瞟了一眼沈樑,见那位依旧板着脸,好像对这位官员要汇报的事毫不在意。 “讲吧。” 得了令的官员迅速抬头,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臣要参司礼阁总管大太监郑保玩忽职守,将臣辖区内宜林县献予陛下的珍宝——八方盘龙塔落入山贼流寇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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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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