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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眼睛,在放下手的那刻, 无比震惊地看向书桌,只见八尺全开的黄麻纸从桌上一路铺到床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时鹤鸣!你要杀妻证道啊!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打算通过给小皇帝布置海量的作业,把他累死然后完成任务?” 时鹤鸣不理系统的大开脑洞胡言乱语, 只一味地出题。 直到新的太阳已经露头, 旧的月亮黯淡老去, 隐入鱼肚白的天幕里。 现在尚不到寅时三刻,时鹤鸣停下动作, 将笔在笔洗里转了两圈后挂到笔架上。 随后打了个响指, 一个身着黑衣,只余一双眼睛的人瞬间出现在窗外,礼貌地敲了下窗棂。 “将这个带给你们主子,转告他认真些写,写好了我会检查。” 时鹤鸣打开窗,黑衣人翻进屋行过礼后,来到桌前仔仔细细地将纸折好, 绑在身上运了出去。 “咱们今天去哪?还去找宋承阳吗?”系统同情了即将淹没在题海里的小皇帝三秒,转而操心起今天的行程来。 “去稻田看看。” 寅时刚过,时鹤鸣就带着沈思危站在稻田边上了。 稻田被雪盖了个彻底,一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时鹤鸣弯下腰,用手拨开积雪,露出底下冻裂的田垄和几处藏着冰碴的圆形凹坑。 “这附近都没人。”沈思危出去转了一圈后,抱着剑回来。 “住在旁边的稻农全都不见了。” 不见了…那就是都去行宫做活了。 时鹤鸣听着耳畔传来的风声,寒风越演越烈,夹冰带雪,吹到人身上像被无数细小刀片划了口子,在这风中站上一会,连骨头都会冻酥。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做活,当真辛苦。 这些稻农不光要顶着寒风踩着冻雪将一根根圆木往坡上挪,还要加倍留心脚下,免得因踩到冰脚打滑,导致抬着的木头滚落回去。 自己挨鞭子不说,还要连累和他同抬一根木头的兄弟。 眼前发生一幕就是这样,时鹤鸣等人来到行宫附近时,第一眼就看见衙役高高扬起手中鞭子,面无表情地往地上蜷缩的人身上抽。 “住手!干什么呢!”沈思危到底心善,看见这一幕立刻冲上去,制住衙役挥动的手。 那衙役虽没认出来沈思危,但也知道遍身绫罗绸缎不是高官就是富豪,脸上立马堆起笑。 “回大人的话,这些劳工故意偷懒耍滑,小的正教训他们呢。” 偷懒? 时鹤鸣走近了些,环顾四周。 行宫建了大半年,如今竟只打了个半人高的土台做地基,诺大的工地上只有十数个劳工,佝偻着身子把木头往台子上搭。 沈思危此时已经把挨打的劳工从地上搀起来了。 那人显然不年轻了,发須皆白,脸上皱纹遍布,眼皮耷拉着险些盖过眼睛。身上裹着件脏的发亮的破大衣。 他有没有偷懒,从这件衣服上就能看出来。衣服肩膀处被麻绳磨得破破烂烂,里面的棉絮早已跑光,露出缝补多次的里布。 “我们都是自愿来做工的,宋老爷不曾强征我们的地……” 面对时鹤鸣的询问,他是这么回答的。他年迈又沙哑的声音和工地里其他声音混在一起,像林中夜枭的哀嚎。 宋承阳在长阳县积威已久,问不出东西是正常的,时鹤鸣想。 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长阳县稻农的田是不是落在宋承阳手里,还有谁在修建行宫这事中得了利。 还是得找个肯配合的当地人打听消息才行啊….. “时大人,此次回家,家母和在下说了两件怪事…”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时鹤鸣正想着,后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吴明。 他穿着昨天那身破衣服,双手对着缩进袖口,显然是冻坏了。 “大约四个月前,江南粮商林双江找到这些稻农,开价高出市价一成要买他们的田,在余老大家吃了个瘪,被人家抄钉耙撵出了门,其余的稻农也都没卖给他。” 时鹤鸣看吴明被冻的直跺脚,解下身上披着的银白狐裘递给吴明。 “你这粗布单衣可挡不住寒风,穿上这个,能暖和些。” 吴明推拒再三,最后接过狐裘裹在自己身上,他看着时鹤鸣在寒风中仅着一件素色锦袍,可望向自己的眼里依旧满含关切,万语千言随着唇瓣开合,泯于一声短叹。 还不到时候…….. “第二件事…..”吴明神神秘秘地倾身靠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时鹤鸣耳畔,“母亲说县令之前请过一个道士过来,说余老汉他们的地是难得一见的涡金眼。道士走后不久,那块地就被选中为皇帝修建行宫,可后来不知道怎的,真正动工的却是另一处。” 一下子出现了两个线索,这可给急于在时鹤鸣面前表现的沈思危高兴坏了,他立刻窜出来自告奋勇的要去拿人。 时鹤鸣见孩子这般积极也就由着他去,让他带一队人且务必从那道士嘴里问出什么。 而时鹤鸣自己,则带着吴明去会会那个粮商林双江。 他们到林府时,林双江正在内宅处理家事。林府的小厮将他们二人请至会客室暂坐,自己匆匆跑去后面找老爷过来。 只能说林双江到底是江南第一粮商,气派得很,时鹤鸣和吴明等了好一会才捧着肚子姗姗来迟。 ”草民见过时大人……”林双江显然认出了时鹤鸣,刚一进来就走到他面前,不甚标准的行了一礼,“这位是……” “我的朋友。” 时鹤鸣不想多说什么,更不想在没用的寒暄上浪费时间,所以等三人刚一落座,就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曾去找过长阳稻农余老大,开高价试图买田?” 林双江半点不慌,甚至颇为从容地为他们倒了盏茶,“回大人的话,草民确实去过。不止于余老大,那地方所有的稻农家我都去了,唉……” “我已经把价开到高于市价一成了,可人家说啥就是不卖。草民只是一介商贩,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又不像您是官老爷,除了放弃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商人都长着银舌头,一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死了的都能给你说活。 时鹤鸣没信他的话,再度问道:“你就这么算了,没想过其他方法吗?” 听他这么一问,林双江张嘴又开始诉苦,说今年收成不好,说赋税又加重了,说近些年往来的旅人也少了,生意不好做还有贼寇猖獗等等。 他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着呢,冷不防插进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柔和中带着清冽。“那宋老爷呢?他没帮你….” “宋老爷让我先别…..”林双江毫无防备,顺着话往下说,只说了一半儿,忽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立刻住了嘴。后来任凭时鹤鸣如何追问都不再开口。 时鹤鸣和吴明对视一眼,同时意识今天是不可能从他这里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就告辞回了住处。 回去的路上二人共乘一辆马车,时鹤鸣将帘子挑来一点,月光顺着这点缝隙流进马车。 时鹤鸣透过车窗举目远眺,苍茫雪地里不见木屋瓦房,四面漏风的茅庐随处可见,枯木撑着枯草,枯草里躲着枯骨,随着马车的移动,逐渐远去化成雪地上具具支离的病骨。 “长阳稻农被强征地一事,同林双江脱不了干系。”吴明开口道。 “宋承阳亦是,保不齐是林双江先找了宋承阳,两人做了什么交易…..”时鹤鸣正好也在心中琢磨这事,见他开口也接上话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一会,最后无比默契地同时抬头对视。 “林双江是个商人。”“商人怎能没有账簿呢?” 他们说完这句话先是相视一笑,而后沉默了一会,直到吴明张口。 “您还记不记得初见那日,您问我长阳县的情况,我回您的话?” 当然记得,覆舟水是苍生泪。 时鹤鸣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对面那人方才还晶亮的眼睛就暗了下去,心事重重,一副万语千言却说不出口的迟疑样儿。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晚些回家吧,思危从家里带了些好酒,今日你我二人共饮,一醉解千愁。” 时鹤鸣笑着拍了拍吴明肩膀,却换来心中系统一声极不怀好意的“啧”。 而这一切都被隐在暗处的身影忠实地记录下来,被八百里加急秘密送进小皇帝寝宫。 祁时安前一秒还在愁眉苦脸的解今天的题山,后一秒明天的题海随着记录帝师言行的密信一起被放到桌案上。 见东西送到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雀跃着撕开密信的蜡封,捧着信由上至下细细的读了起来。 老师今日都干了什么?有没有同旁人提到我?那个沈思危有没有不要脸的纠缠老师? 老师有没有……想我? 我有点想老师….只有一点点想。 祁时安满怀希望,试图从这些整齐排列的字里找出些许时鹤鸣思念自己的证据,但….. 他瞪着密信最后“二人屋内对酌”这几个字目眦欲裂,捧着信的手越攥越紧,越攥越抖。 是谁?那个半路出来的吴明到底是谁? 凭什么和我的老师相谈甚欢!甚至于屋内对酌?! 我….朕都没和老师二人屋内对酌过!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恬不知耻妄图勾引别人老师的小偷! 祁时安将信撕个粉碎仍觉不够,又伸手将桌上所有东西一股脑拂落在地。 小皇帝显然被气的够呛,他失了智般从书桌后面走出来,高举起博古架上一个青花蟠龙瓷瓶,狠狠扔在地上。 去死! 去死! 贱人去死! 祁时安摔了一个瓶子仍不解气,又摘下身上带着的几串璎珞扯碎了一把把砸在地上。 祁时安感觉牙根上泛起一股痒意,让他想大叫,想大声喊出来,想大声喊那个贱人快去死,车裂箱刑凌迟!他要活剐了他! 他要看看这个胆敢勾引自己老师的狐狸精,看他这一身贱皮子底下到底揣着什么心。 祁时安赤着脚走过满地狼藉,来到床前,拽住某根丝绦往下一扯,黑衣人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传旨。”小皇帝咬着牙冷笑,“让他们都精神点,给我把那个吴明盯住了,如有必要…..” 黑衣人看着床前天底下最尊贵的九五之君阴狠的眼神,点了点头。
第54章 杯中酒欲暖数九寒 时鹤鸣的屋子里总是这么热闹, 昨日同吴明对饮到子时一刻,他才睡下没一会,沈思危就来敲他的房门。 沈思危站在时鹤鸣门外,表情激动中带着些许迷离, 显然正沉浸在自己即将得到仙人夸奖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他甚至眯起眼睛, 想象时鹤鸣用温暖的手掌抚上自己头顶, 自己鼻尖肯定萦绕着仙长袖口氤氲的团团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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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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