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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 他只是在借助疼痛让自己打起精神。 医生皱了皱眉：“你家里没有别的亲属了吗？” “没有了，”周凡道：“家里老人去年已经过世，现在只有我一个了。” 是了。 老爸老妈现在没了，姑姑姑父也同样去世。 而他的妹妹还躺在手术室里，正在抢救。 他不能倒下，他必须冷静。 渺渺现在只有他了。 -- 渺渺的腿最后还是没有保住。 周凡向学校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用来料理父母和姑姑姑父的后事。 以前他总是烦老蒋，觉得老蒋太喜欢瞎操心。但出事以后，从死亡证明到联系殡仪馆，再到各种手续，都是老蒋一直帮着他，周凡才能顺利做完。 葬礼上来了很多老爸老妈的同事，还有姑姑和姑父那边的朋友。 料理葬礼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可具体的过程，周凡几乎没什么记忆，只记得很多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他节哀。 夜里，周凡跪在父母的墓碑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真奇怪，”他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老爸，老妈，我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伤心？” 除了刚得知车祸时的震惊和痛苦，后面的日子里，他连难过的情绪都很少有，甚至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周凡知道，这不正常。 可他也不知道原因。 葬礼后，那个肇事司机的家属也来了医院，给周凡下了跪。 那是个干瘦憔悴的女人，衣着简陋，怀里抱着一个半岁大的孩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神情麻木地给周凡磕头。 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家庭情况很差，家里有了孩子，这才没日没夜地跑长途。 最后钱没有赚到，还送出去了一条命。 那天晚上，女人离开后，周凡收到了律师的联系。 大货车买了意外保险，但因为家境问题，抱了侥幸心理，没有买其他的保险。 按照最高赔付标准，每人十八万，他可以得到总计七十二万的赔偿金。 七十二万。 他的家人，变成了七十二万。 周凡忍不住觉得可笑。 货车司机的家人也得到了二十万的保险赔偿金，这笔钱，那个女人在离开的第二天就打到了他的账户里。 二十万是远远不够法律规定的赔偿金额的，可周凡现在也无力去纠缠更多，一来他要关注渺渺的情况，二来，他就算去告去报警，看那女人憔悴的模样，还带着个孩子，想来也无法拿出更多。 渺渺截肢的年纪太小，术后需要的康复时间和复健也就更长。 周凡和医生认真商讨过，最后选定了效果最好，费用也最为昂贵的治疗方案。 最花钱的不止是治疗，还有假肢费用。 渺渺这个年纪正值成长期，一岁截肢，意味着将来十几年都需要不断更换和调整假肢以适应身体生长。而假肢的价格，从几万到十几万，都极其昂贵。 老爸老妈的存款有六十多万，姑姑姑父的也有四十多万，这些钱在公证后都进入了周凡名下的账户，还有发下来的补偿金。 一百多万，看起来很多，是一笔巨款。但在医生的口中，这个数额只不过刚刚足够渺渺后续的治疗。 医生还强烈建议，周凡在病人清醒后，贴身陪伴，并且请来专业的心理医生为病人做心理辅导。 周凡接受了。 手机上，戴林和张赤峰都打来了很多电话，发了一堆消息，但周凡一直都没有心情和力气去回复。 不过他倒是都看了。 不止是戴林和张赤峰，其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还有他的前任们，不少也都听到了风声，给他发了消息。 有人担心，有人好奇，有人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也有人幸灾乐祸说你也有今天。 周凡看着，心里却已兴不起任何波澜。 又过了一周，渺渺终于醒了过来。 床上的小女孩瘦了很多很多，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小声喊：“哥哥。” 周凡坐在病床边上，听到声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扑上去，盯着渺渺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渺渺又说：“爸爸妈妈……” 周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渺渺却好像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圆圆的大眼睛里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哥哥……” “哥哥在。”周凡握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道：“哥哥在这里，渺渺，不怕。”
第23章 分手 幸运的是，经过医生的检查，渺渺术后恢复的情况非常不错，伤口也没有感染，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开始正式复健了。 周凡请了专业的护工来照顾渺渺，在醒来后的大哭后，渺渺乖巧地接受了现实，她小小年纪，却已经早早懂了事，知道哥哥也很疲惫，所以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偷偷躲在被子里流眼泪。 她却不知道，在一旁的陪护床上，周凡听着她小小的啜泣声，彻夜无眠。 中午，周凡下楼去买饭，刚走到餐馆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那是个身穿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 “您好，请问是周凡同学吗？”男人的语气倒是很客气。 周凡看着他，莫名的已经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是。” 果不其然，在周凡点头后，男人笑了笑：“池夫人想请您去咖啡馆说两句话。” 池。 只是听到这个字，周凡就感觉心头一颤。 这段时间，他一直刻意回避着，不去思考池寒青的事情。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逃避是没有用的。 周凡笑了笑：“好。” 在保镖客气的邀请下，周凡坐上了路边的迈巴赫。 本以为咖啡馆就在附近，却不想车子行驶了相当一段长的距离。周凡看着街景变得越来越熟悉，最后出现在车窗外的，竟然是“小云朵”。 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咖啡馆里没什么人。隔着透明的橱窗，周凡看见了一个身穿红裙，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女人正坐在吧台处喝咖啡。 她就是池寒青的妈妈？ 两个人长得真像。 周凡走进咖啡馆，正擦杯子的老板听见风铃声，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他，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周凡，怎么这么久没来？生病了？” “家里出了点事。”周凡朝老板点点头，转身朝女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女人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只在周凡靠近后，用冷冰冰的语气道：“坐下吧。” 周凡依言坐下。 “相信你也没心情听什么客气话，我现在就直说了。”池母转过脸，用挑剔不屑的目光扫过周凡的脸：“和我儿子分手，让他老老实实出国留学。作为报酬，我会帮你妹妹请最好的医生。” 周凡发现自己很神奇的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或者说，从得知车祸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就算我不和您儿子分手，他也一样会出国留学。”周凡说。 池母道：“你不和他分手，他就会一直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叫周凡？周同学，你应该清楚，我们这样的家庭，是不可能放任孩子搞什么同性恋的。再继续这样下去，他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他父亲赶出池家。” 周凡怔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池寒青不是独生子吗？” “明面上是，”池母淡淡道：“但私底下，能取代他位置的小孩要多少有多少。” 周凡沉默。 池母倏然又嗤笑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嘲讽地勾着唇：“我那傻儿子倒是愿意和你私奔，但你又有什么资本和他在一起？你妹妹才一岁多吧，从今往后的十几年，你都要养着她……” 对周凡而言，渺渺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拖累，她是他的妹妹，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心肝宝贝。 可养一个小孩，要付出的心力和财力都太多太多。 周凡愿意付出，可他不能拖累着池寒青一起。 那可是十几年的时间啊。 他的小王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娇玉养着长大，怎么能和他在一起吃苦呢？ 如果老爸老妈还在，周凡或许还会冲动地说一句，大不了就让池寒青当他们家的小孩。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和池寒青之间本就遥不可及的距离，在命运残忍的倾轧下，已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不可能。 周凡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长久不了。 也就池寒青这个傻子，笨蛋恋爱脑，会傻乎乎的拉着自己的手，天真地说想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这么笨，这么蠢的池寒青，说不定真的会一直惦记着自己，做出大堆大堆的错事，最后如眼前女人所说的那样，被赶出池家。 少年时期冲动的恋爱，不应该招致如此可怕的后果。 更别说，他们还是两个男人。 周凡想起还在医院病房里躺着的虚弱的渺渺，自嘲一笑。 他抬头看向玻璃外的学校，曾让他感觉倦怠和无聊的日常，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给我钱。”周凡看着窗外，平静道：“我需要一笔供我和我妹妹生活的钱，你再帮我妹妹找最好的复健医生。治疗结束后，我会带着我妹妹离开这里，去一个池寒青找不到的地方，让他彻底断了念头。” 池母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显然是早有准备。 “一百万。”池母说。 周凡拿起卡。 他们全家人所有的积蓄，再加上姑姑姑父家里的积蓄，也不过才一百多万。 可于池母而言，这不过是可以随手拿出来给一个高中生的数额。 周凡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无声地笑了一笑。 “好。”周凡站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向池母。 池母也在打量着他，脸上仍带有那种高位者的淡淡不屑。 “池寒青是个很好很努力的人，如果可以，对他稍微好一点，宽容一点吧。”周凡说：“他很脆弱很爱哭的。” 池母微微一怔，继而拧紧了眉头：“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言下之意，轮不着你来置喙。 周凡忽然走近了一步，神情认真地俯视着面前的池母。 “阿姨，我很认真。”周凡道：“你不能把他逼太紧，我可以和他分手，但你要保证，要看着他不让他做傻事。” 池母猛地站起身，神情不悦：“你——” “我现在的确需要钱没错，但阿姨，我毕竟才十八岁，又已经没了父母没了家人，这种情况下，我一时冲动下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周凡笑了笑：“我的确有妹妹没错，但人心狠起来什么做不到呢？要是你不答应，我这会儿突然反悔，决定带着池寒青私奔，池寒青是一定会跟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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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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