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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跃一言不发，握着他下巴的手指松开，额头上沁出点点冷汗。 柳潇连忙扶住池跃，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池跃比他高一些，但柳潇毕竟也是个成年男人，力气还是有的。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惨白的青年，带他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路上遇见了几个认识他的同学，纷纷问柳潇需不需要帮忙，全被柳潇拒绝了。 来到医务室，值班老师给池跃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发现只是有点低烧，除此之外没什么太大问题。 柳潇却还是不够放心，带着池跃在里面的床上躺下，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池跃的额头。 “……别碰我。” 柳潇怔了下，下意识移开手掌，随即才发现池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老师说你有点低烧。”柳潇收回手，朝他笑了笑：“你还难受吗？需不需要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刚刚你突然……” “不用。”池跃似乎想起了什么讨厌的事，脸色臭臭地打断了柳潇的话。 柳潇自然而然将这厌恶的情绪归咎于自己身上。 男装女欺骗一个直男的感情，被厌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苦笑了一下：“那我送你回家吧？明天的军训你要是身体还是不舒服，我可以帮你和老师请假，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说完，柳潇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却不想池跃张了张嘴，又莫名闭上，眉眼间流露出一抹厌烦和恼怒，似乎在进行剧烈的内心斗争。 一阵沉默后，柳潇听见池跃闷闷地“嗯”了一声。 带着十足的心不甘情不愿。 而无论情绪如何，池跃也没有拒绝他。 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终于抓住了一丝希望，尽管虚无缥缈，柳潇也还是一下子激动起来，露出开心的笑容，轻轻地在池跃的手掌上握了一下：“我……会照顾好你的。” -- 不需要你送我回家。 你能不能赶紧走开？ 用不着一个骗子照顾，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这些话，池跃只能在心里想想。 那个王八蛋系统也是真够狠的，池跃原本想着，只要能让这个骗子离自己远远的，被电两下就电两下吧。 谁成想这系统邪门，给出的惩罚更邪门。 池跃怀疑，自己再被电这么两下，就能直接入住ICU一病不起了。 于是面对柳潇的主动和脑海里的警告，尽管万分憋屈，池跃也只能选择答应。 顶层公寓的电子锁打开，池跃沉着脸走进门内，刚想换鞋，柳潇就先一步走进玄关，弯下腰，帮他拿了拖鞋。 眼看着这人还有要蹲下身亲自帮他换鞋的架势，池跃赶紧拦住，动作迅速地换好鞋，大步走进客厅。 柳潇则在他身后找了另一双拖鞋换上，跟上了他的步伐。 “你身体不舒服，就先靠着休息一会儿吧。”柳潇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中央空调的控制面板。看见上面的十八度，猜想池跃比较贪凉，便也没有调得太高，改成二十度后，便去找了个毯子回来，盖到已经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池跃身上。 池跃撩了下眼皮，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把眼睛闭上了。 柳潇又问：“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你生病了，不能吃太油腻辛辣的食物……我去看看冰箱。” “冰箱里没东西。”池跃说。 柳潇便轻轻坐到他身边：“那我……去楼下买？我上来的时候看到有生鲜超市。” 池跃心想赶紧去吧，正好也用不着我赶你了。 柳潇却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拿出手机，笑了笑：“我喊个跑腿吧。” 池跃懒得理他。 柳潇抬手，又试了试池跃额头的温度，帮他把毯子盖得严了点，便不再开口，在手机上专心操作起来。 池跃闭着眼，逐渐有些昏昏欲睡。他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偶尔有个小感冒，也是过两天就能自然而然地好起来。 真要说起来，这好像还是长大后头一次，生病的时候，有人在旁边陪着他，照顾他。 却是个骗了他这么多年的骗子。 模糊中，他听见柳潇低声问他，要不要躺下来。 他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但一双手伸过来，帮自己调整了下姿势。于是池跃便枕在靠枕上，很快睡着了。 再醒来时，池跃明显感觉身体好了不少。 脑袋里那种昏沉沉的感觉也没了，他坐起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一点四十。 自己睡了两个多小时。 房子里很安静……柳潇走了吗？ 池跃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希望柳潇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公寓，毕竟，他最希望的，本来也就是不想再与柳潇产生任何交集。 可池跃又忍不住觉得烦躁和不满。 不是说了要照顾自己的么？ 又在骗。 “你醒了？” 池跃正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 却见柳潇正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找到的围裙，正看着自己笑：“感觉好一点了吗？” “……嗯。”池跃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开口。 他别过脸，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这是个男人，是个骗子。 你心软什么？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柳潇？ 这个疑问出现的瞬间，池跃便不情愿地发现，这个问题其实早有答案。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 他确实是喜欢柳潇的。 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他一个名门出身的富家公子哥，怎么可能在网上喊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老婆”“宝贝”，花费无数时间心力在一个虚拟世界里，还不是想要陪着恋人，和对方拥有更多在一起的时光？ 池跃提出见面的时候，更是真心想要和柳潇在现实里发展的。 所以在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自己被玩弄了感情后，才会那么愤怒，那么…… 难过。 “那现在开饭，好不好？”柳潇又问。 池跃的回答仍然是一个“嗯”字。 他缓了一会儿，走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再出来时，柳潇已经将饭菜在餐桌上摆好，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看着色香味俱全。 池跃走到餐桌旁，坐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柳潇将筷子递给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而池跃看向他，在确认004没有发出警告后，平静道：“柳潇，你用不着觉得自己对不起我，之前的事儿，我认栽，你不需要这么补偿我。” 柳潇脸上笑容一僵。 池跃想了想，又问：“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才做出了那些事？” 柳潇没有说话。 而沉默已给了池跃答案。 他嘲讽一笑，顿时失了所有胃口，起身想走，却在站起身的瞬间，被一双手臂从背后圈住了身体。 “池跃……”柳潇道：“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可不可以？” 池跃想拒绝，但还没等004的警告发出，他就忽然又改了想法。 开学后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的确是累了，既然如此，说清楚也好。 “你说。” 柳潇抱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额头抵着池跃的后背，隔着衣服，池跃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一开始……我是从我表弟那儿知道你也在玩十四洲的，听到你因为玩不明白，觉得无聊，所以打算退游以后，我就开始在世界上刷师徒广告，希望能让你看到。然后你真的看到了，来找了我，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高兴。” “我知道我是个可恶的骗子，也知道你不喜欢男人，但……我真的舍不得放开这个机会……” “我真的好喜欢你，池跃……东西我都会还给你的，我……” 柳潇顿在这里，似乎已无法继续下去，而池跃也保持了沉默。 他听见柳潇在自己身后沉重的呼吸，感觉到了对方的身体正不安地发着抖。 池跃拉开了柳潇的手臂，转过身。 他看见柳潇垂着眼，睫毛上湿漉漉的。 竟然哭了。 “你喜欢我？”池跃道。 柳潇不敢看他：“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池跃道：“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 “以前在明家的宴会上，我远远地见过你几次。”柳潇低声说：“那时候就喜欢你了。” 池跃怔了怔，那真的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他更加无法理解：“你都没和我说过话，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喜欢上我了？” 柳潇道：“我有偷偷打听关于你的事情，后面……我表弟和你成了同班同学，就一直从他那里问有关于你的事情。” 池跃定定地看着他。 心底的怒火莫名地平静了许多。 池跃虽然没什么感情经验，但头脑还算聪明。 或许，比起柳潇的性别问题，自己最在乎的，其实是柳潇的隐瞒和欺骗。 “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池跃说。 柳潇僵了下，抬头。 池跃道：“我想了想，我在你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还有感情，不要补偿，那也太蠢了。” 听到这句话，柳潇的眼睛反而亮起。 他不怕池跃讨厌他，也不怕池跃觉得他是同性恋觉得恶心。 他只怕池跃的冷漠，怕池跃转身离开，再也不允许他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去做。”柳潇抬手，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笑：“先吃饭好不好？你应该已经饿了吧……” 池跃重新在餐桌边坐下。 柳潇的厨艺非常不错，而且对池跃的口味可谓一清二楚。玉米虾仁、清炒包菜、凉拌鱼片，还有一小锅番茄肉片汤，番茄炖的软烂，看着都令人胃口大开。 池跃低头吃着柳潇亲手做的饭菜，心中情绪复杂到他自己都难以辨清。 他恨柳潇的欺骗，恨他让自己像个笑话。可看着柳潇此刻卑微讨好、小心翼翼的样子，听着他因为自己一句“要补偿”就激动得语无伦次，池跃又觉得心头发酸发软。 那个在游戏里耐心教他、陪伴他、会因为他一点进步就开心得像个孩子的风雪潇潇，慢慢与面前这个温柔白皙的男人重合。 004像个冰冷的幽灵蛰伏在他的脑海深处，随时准备用电流惩罚他“渣男”的言行。这让池跃连痛快地发泄怒火都做不到。 可现在，池跃发现，即使没有004的存在，他也无法真的狠下心，将柳潇彻底拒于门外。
第7章 真实 之后的半个月，池跃忙于军训，也是因为心情不快，一直懒得上线。 而在此期间，柳潇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言出必行，每个休息的间隙，他都会在操场边上等着给池跃递水，甚至拿了湿纸巾和毛巾来给他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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