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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沿着帝汶岛一路往西，进入龙目海峡后，才算是回到了文明世界，因为爪哇岛上有很多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有了秩序和礼仪。 到了南洋之后，他们陆续开始交易船上所带的物资，把那些从当初大明带出来的瓷器、茶叶和丝绸等，和当地的土著以及西班牙的商人换成各种香料、药材、以及珊瑚珍珠等珠宝。 他们的船队规模庞大，并不惧怕海盗打劫，因此大摇大摆地穿过望加锡海峡、苏拉威西海、民都洛海峡，途径吕宋岛，一路都十分顺遂，既没有海盗拦截，也没有遇到风暴，最后一站，他们还在东番岛（台湾岛）南部登陆，进行了补给。 回到泉州港时，已经快到腊月 ，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众人归心似箭，迫切想要在过年之前回到家中。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让闵悉等人从泉州赶到京城，这个可能性不是太大。 因为他们是朝廷派遣的使团，不用像商船那样要经过严格的货品评估纳税之后才能入港卸货。云祥号的两艘商船和几艘战舰都很顺利地入了港。 当双足再次踏上大明的土地时，众人都有点鼻子发酸，这种情绪大概只有长期流落海外的游子才能体会到的，尤其是第一次离开大明的水师将士们感受最为深刻。 虽然不用像普通商船那样纳税，但云霁还是让人统计了自家两艘船上货品的价值，并且如数向市舶司缴纳了税金。 云霁还给一同出使的水师战舰发放了赏金，因为这是当初就承诺好的。当然，跟着他们环大陆航行的那些水师将士就没有再给，毕竟早在之前就已经发放过了，他们所得的赏金要比其他水师将士所得更多，肯定不会再有什么怨言。 花了几天时间办完这些事，闵悉和云霁把带回京的东西都清点好，搬上漕船，踏上了回京的旅途。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两艘战舰，是浙江水师和江南水师的战舰，也是跟着他们一起环行澳洲大陆的队友，本来他们可以前几天就返回驻地的，但为了和闵悉他们同行，这才等到今日一起走。 有两艘战舰保驾护航，这一路自然安全无虞。 到了镇江京杭运河的河口，漕船才和江南水师的战舰分别，独自踏上归途。剩下的路途安全性就高多了，毕竟内陆水匪敢打漕船主意的不多，除非是不想活了。 北风呼啸，寒气四起，闵悉和云霁坐在船舱中烤火，乔太医笼着袖子抱着手炉依旧瑟瑟发抖，抽着鼻子说：“我也是在京城长大的，自小就受过冻的，怎么就觉得南方比我们京城还冷呢。” 闵悉笑道：“那倒不是南方比京城更冷，主要是咱们在海外待的时间太长，那边比咱们大明暖和许多，长时间没受过冻，这乍一回来重新感受这寒冬，身体就有些适应不来了。时间长一些就好了。” “此次出使，乔太医受苦了。”云霁由衷道。 乔太医忍不住叹息：“还真是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了，不过倒也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现在想想还是挺有意思的。” 闵悉听他这么说，便开玩笑道：“以后要是有机会，乔太医还想再出海吗？” 乔太医忍不住嘴角抽动：“大人难不成还想继续出使外国？” 闵悉狡黠一笑：“也说不准啊。” 乔太医只觉得牙疼，他伸出手揉了揉腮帮子：“下官未必还有那个荣幸被皇上钦点。”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差点忍不住抽自己一个嘴巴子，瞎说什么，就不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于是他又赶紧找补：“只是家中双亲年迈，此次离家日久，不知父母是否安健，唯恐不能在跟前尽孝。” 闵悉哈哈笑起来：“我逗你的，乔太医，就算再出去，也不能还让你再去受苦。”羊毛也不能总逮着一只羊薅。 乔太医闻言轻吐一口气，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二位大人能力卓著，此次咱们出去，就发现了四座金矿，陛下定会重赏二位大人，必定会给大人加官进爵，理应不会再派遣二位大人出使海外了吧。” 闵悉和云霁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想出海，哪里是皇帝派他们出去的，只是他们自己想出去而已，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跟乔太医说。 “这事以后再考虑。如今已经是腊月十九了，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咱们只怕年前没法赶回去了。”闵悉转移了话题。 云霁皱起眉头：“若是顺风顺水，让漕工们辛苦点，十来天倒是可能赶得上，只是现在天寒地冻，加上又是逆风，恐怕是赶不回去了。” “不能赶回去过年吗？”乔太医听到不能回去过年，便有些失望，他离家太久，好不容易回到家，可不想在外面过年。 闵悉笑道：“乔太医不必担心，就算不能回家过年，但至少可以回家陪家人过元宵节的。”
第484章 终于到家了 知道不能赶回家过年，乔太医情绪低落了两天，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今年不能回家过年，明年后年都还可以，总之家已经近在咫尺，很快就可以和家人团圆了，不过就是迟几天而已。 闵悉和云霁也有点近乡情怯，牵挂家中的亲人，也担心京城有什么变故。当然最担心的还是云霖，他们一走就是一年多，中途也就只在第一批商船返回大明的时候捎了封信回去，距今也有一年时间了，一年时间杳无音信，云霖那孩子心思敏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漕船过了黄河，天气越来越冷，整个北方如今是天寒地冻，运河河面都结了冰，幸亏运河一直都有漕船过往，还有专人负责清理冰块，船能正常行驶，但行船速度肯定会受影响。 天气严寒，船上空间又狭窄，除了烤火，也没有别的事可干。 好在漕船行进状态比较平稳，闵悉和云霁便趁此机会在船舱中写奏疏，把他们此行的经过写下来，回去后呈给万历皇帝看。 闵悉和云霁都写了，云霁写的是奏疏，闵悉写的则是游记。万历虽然贵为皇帝，但从小到大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对外面的世界无比神往，却无法前往。闵悉打算把他们的经历写下来给他看，聊以慰藉。 闵悉每写一段，就拿给云霁看，让他帮忙修改润色一下。他自己写文章的水准一般，虽然也能表达清楚，但工科生写文章，干干巴巴的，可读性不强，这点比不上翰林院出身的云霁。 两人的经历是一致的，只是看待问题的角度会有所不同，云霁看完后便在闵悉的基础上修改润色一下。闵悉又会把他修改的拿来看，两人凑在一块回忆讨论，倒是别有一番趣味。时间便不知不觉地溜得飞快，等到游记写得差不多的时候，也就到了京城了。 这个年到底还是在船上过的，因为在旅途中，只能简单过。 抵达京城那日，已是正月初四。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天上飘着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地簌簌有声，整个京城都被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甚至什刹海的码头上，平时揽客的车马都没有。 他们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回来的时间，因此并没有人来迎接。众人下了船，乔太医看着厚厚的积雪犯难：“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步行回家？” 闵悉道：“别担心，一定能让你平安回去，先等等。” 随行的云家仆从早就下了船，跑到附近的车行去租马车了，这码头附近别的可能没有，但客栈、食肆和车行绝对是不缺的，都是为往来的客商准备的。乔太医以前从未离过京，他是不知道有这些的，但闵悉和云霁是这里的常客，他们再清楚不过。 不多会儿，仆从就领着几辆马车回来了。一辆给乔太医和两位工部匠人，负责送他们回去，另外几辆则是他们自用，从海外回来，不可能空手而归，船上载满了他们从海外带回来的东西和货物。 闵悉和云霁只把一些带给家人和皇帝的礼物整理出来装上马车，先行回家去，剩下的则让仆从盯着，装好之后送往云祥号的仓库。 马车穿过寂静的街道，除了车马的得得声和辘辘声，偶尔还会有爆竹声传来，那是孩童在燃放爆竹取乐。 闵悉和云霁坐在马车里，依偎着互相握着彼此的手，闵悉感慨地说：“可算是到家了！” “是啊，这出去一趟，都瘦得不成样子了，回家好好调理休养一阵，抱着你都硌手了。”云霁笑着摸了摸闵悉的肩膀。 “你还不是一样，大哥别嫌二哥！”闵悉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 云霁咧嘴乐：“不嫌，但还是要多吃点，多长点肉，把身体养好。” 闵悉点头：“对。” 马车终于停下，云霁掀开帘子往外看：“到家了！” 此时天色昏暗，已经快天黑了，家中大门已经闭上，云霁跳下车，先去叩门。没多会儿，门房来应门：“谁啊？” 云霁没回他，只是继续叩了叩铜环，门房打开耳门，瞥见云霁，惊得大呼：“大爷您回来了！！” 他一边赶紧去开大门，一边疾呼：“大爷回来了！是大爷回来了！” 很快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欢呼声，家中人都跑来迎接主子。大家见到主子，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有脑子转得快的，还不忘给云霁拜年。 闵悉见到人出来，才从车上跳下来：“东西贵重，轻点搬。” 云霁和闵悉站在大门口，看仆人搬东西，确认东西没落下后，这才进屋。他们往门内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院内狂奔而出，一下子扑到了闵悉身上，伸着舌头就要去舔闵悉，闵悉一边用手接住霸王，一边躲闪它的舌头，开心地大笑：“霸王，别舔，好了，别舔！” 紧跟在霸王身后，是一道瘦高的身影，人未至，声音就已经到了：“大哥！二哥！”声音还带了点哭腔。 “霖儿！”两人看向弟弟，一年多未见，云霖已经从小小少年变成了一个身形颀长的大小伙子，变化太大了，不仅身高如春笋一样拔高了一大截，就连声音都变了，正在转嗓。 看到云霖，就能看到云霁少时的影子，兄弟俩长得有七分相似。 云霖的感情不像小时候那样外放，跑到两位兄长跟前，并没有扑上来拥抱他们，只是伸手牵住了两位兄长的手：“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说话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怎么还掉金豆子了。”闵悉抬手抹掉了他脸上的泪水，“对不起啊，这次我们去得久了点，让你担心了。霖儿长高了这么多，比我还高了，这也太快了吧，你都吃了啥啊。” 云霁拍拍弟弟的肩膀：“长高了不少，是个大人了。就是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饭，多长点肉。” 云霖不好意思地笑：“吃得不少，就是不长肉。” 闵悉白了云霁一眼：“他现在正长个子呢，哪能横着竖着都长。不着急，慢慢来，咱先长个儿，赶上你哥，比他高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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