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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的大小官员平时来衙门也就是点个卯就离开,今天因为闵悉过来,大家一直捱到午时才离开,鸿胪寺上衙时间特殊,不提供伙食,要不然这帮人肯定拉着闵悉去厨房一边吃饭一边聊。 闵悉等大家都离开之后,也赶紧起身离开了。他找地方吃了个饭,然后让马车把自己送到张府。 到了张府,闵悉把自己的拜帖递上,那门房看了之后:“来拜访我家老爷?” 闵悉颔首:“是的,下官鸿胪寺左寺丞闵悉,刚从南洋出海回京。麻烦大哥帮我通传一声。” 那门房动作利索,很快就把拜帖递了进去,没多会儿,便有人出来迎接闵悉。闵悉对那人有点印象,是张府的管家。 那管家领着闵悉进屋,一边走一边说:“大人近来身体不适,已经许久不见外客了,夫人一听说闵大人的名字,就赶紧让我来迎接大人。” 闵悉一听便问:“你家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管家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年前病了一场,如今还在将养中。” 这点倒是在闵悉的预料之中,他虽然设法让张居正避开了最终命运,但能偷来的时间终究有限的。
第489章 人走茶凉 闵悉被直接引到了后院,天寒地冻,张居正身体不好,不方便行动,没法在前院见客。 闵悉见到张居正,朝他恭敬作揖行礼:“下官见过阁老。阁老近来可还安健?” 张居正右手轻摆:“马马虎虎,可算撑到了你们回来。闵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昨日得知你们平安归来,老夫这心才算是放了下来,此行可有收获?” 闵悉坐下来,仔细观察张居正的状态,他裹着厚厚的狐裘,窝在一张太师椅中,椅背用虎皮环绕,把他环绕在椅子中,室内光线有点暗,大白天仍然点着烛火,依然能看得出来他形容憔悴。他的病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也至少要了半条命了。 闵悉心中有些黯然,他定定心神,把自己此行的收获跟张居正汇报了。 张居正听说他们抵达了澳洲大陆,还在那儿找到了好几座金矿,情绪顿时高涨起来:“可算不虚此行!有那几座金矿,可以解大明的财政困境了。闵大人所需的橡胶树可已找到?” 闵悉摇头:“没有。下官本打算从南洋大陆直接去南美洲的,但那地方土人十分落后,不懂耕种,全靠采集与狩猎。我们无法得到足够的补给以应对漫长的跨洋航行,为安全起见,就没有去南美洲。等咱们的人在南洋大陆站稳脚跟,能够播种处足够的粮食蔬菜再去。” 张居正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你们这去一趟南洋大陆,耗费了一年半的时间,自南洋大陆去南美洲,又需要多久?” 闵悉说:“从泉州到南洋大陆,倒也不需要一年半之久,两个多月就能抵达。此行我们主要是在环南洋大陆航行,顺便寻找矿藏,耗费了九个多月。从南洋大陆去往南美洲,如果顺利的话,两三个月也能抵达了。” “这么说来,从南洋出发的话,倒也不算太远。” “听起来是不远,但最大的问题是,南洋大陆到南美洲中间不像从大明到南洋那样,中途有大量的岛屿提供淡水与蔬果补给,难度要大不少。” “既是这样,那去不去就再议吧。你们昨日进宫面圣,陛下想必很高兴吧?”张居正问。 闵悉点头:“陛下是很高兴。” “陛下可有说起如何开采南洋的矿产?” “也曾问起过。”闵悉便把他们商议的挖掘矿产的方案说了一下,“我们主要是参考了欧罗巴诸国开发南美洲的经验,不必由朝廷专门遣人去开采金矿,民间商人会自动自发前往,如此便可以带动南洋大陆的汉化进程。” 张居正问:“何谓汉化进程?” 闵悉便把自己预备改造当地土著的构想说了。 张居正果然理解他的做法:“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确有必要。你的意思是,朝廷不必亲自参与开采金矿,只让民间商人去开采,朝廷征收一半税金?” 闵悉看着张居正:“阁老以为呢?” “朝廷若想参与呢?” “朝廷想参与也不是不行,但下官认为朝廷首先需要解决货币管控问题,避免因金银过多而引起各种社会问题。”闵悉便把自己所知的经济问题跟张居正说了,金银是好东西,然而金银过多也会产生各种问题,最显著的就是货币超发引发通货膨胀。 张居正听完闵悉的阐述:“闵大人说的极有道理。这些都需要思虑周全,否则财富越多,反倒会成为严峻的社会问题。回头老夫召集户部官员来商讨解决之法,届时你也一起来。” “下官遵命!”闵悉自然不会拒绝。 张居正又问了他一些南洋见闻,他的问题比万历的问题要实际得多,万历打听南洋之行带着猎奇心理,只是想知道那些有意思的事,张居正则更关心南洋各地的时局,洋人在南洋的动向和影响力等,说到底眼光还是不一样。 聊到后来,闵悉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张居正不上朝的缘故:“我听闻阁老已有一些日子不上朝了,是身体不适的缘故吗?” 张居正说:“倒也不全是身体的缘故。如今变法已成,陛下也年过二十,已经亲政,他年少气盛,不需要一个事事都替他做主的摄政大臣。老夫深知长此以往,过去那点恩情也将消磨殆尽,便主动隐退,告病在家。” 闵悉听到这里大为震撼,他以为张居正这样的权臣,大权在握,定然是不会轻易放权的,没想到他竟然会自己想通,舍得放手。 “阁老通达!” 张居正笑道:“也多亏小友点拨。” 其实主要还是去年他跟万历因某件政事吵了一架,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几乎一命呜呼,皇帝与太后也不曾像过去那样日日遣人过来嘘寒问暖,朝中大臣也接收到这个信号,一时张府门庭都冷落下来,除了他亲自提拔的那些大臣,许多同僚都不曾遣人过来问候。 好在最后到底还是让他挺了过来,他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人尚未走,茶就开始凉,如若真死了,闵悉说的抄家灭族的情况极有可能发生,他多年来的努力怕是要付诸东流,还要带累阖府上下遭殃。 于是他便在病愈之后向皇帝告了假,在家休养。他一告假休养,皇帝那边的态度倒是好了起来,朝廷一些大事还会遣人过来请教他的意见。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退下来,如此万历和太后都会念着他的旧情,方才不会翻脸不认人。 而这个时机,便是在闵悉和云霁回来之后。因为小皇帝对闵悉和云霁尤为信任,有他俩在,自己应该能够平稳着地,而不至被政敌趁机落井下石,置于死地。
第490章 山雨欲来 “阁老真是折煞下官了,实在愧不敢当!”闵悉哪里敢承认是自己点拨的他。 张居正捋着胡须道:“小友无须过谦,当局者迷,你比老夫看得通透。如今老夫病朽,已不堪用。唯放心不下社稷江山,虽变法初见成效,然大明沉疴缠身,终是治标难治本。小友是旁观者,比老夫看得更清,大明的社稷江山与黎民百姓,还得仰仗你和云大人这等年轻有为的国之栋梁。” 闵悉听见这话,顿觉肩头如压了两座大山:“阁老,下官能力低微,恐难以胜任如此重任。” “闵大人切莫妄自菲薄。你可知为君者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闵悉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他这么问,肯定不会是能力,闵悉想了想才答:“下官以为得分情况,如若乱世,那必定是文韬武略与经世之才,如果治世,为君者最重要的品质当属仁德与胸襟。” 张居正颔首:“你说的不错。对为人臣者而言,君王最重要的品质便是仁德与胸怀,然纵观历史,能够称得上拥有仁德与胸怀的帝王屈指可数。咱们陛下年轻,有冲劲,这对有抱负的臣子来说是好事。万幸陛下信任你们,日后需要你们在合适的时候,为陛下做适当的引导与规劝。” 两个人私下里议论自己的老板,这个老板还是皇帝,这要是给有心人听了去,那就是杀头的死罪。张居正敢和闵悉隐晦地蛐蛐万历,这也是对他的极度信任了。 闵悉听出来了,张居正要让自己给万历当那个踩刹车的人,在万历头脑发热出昏招的时候泼冷水做提醒。这个任务,说实话,那是比做能臣还危险。纵观整个中国历史,能够听得进谏言的皇帝屈指可数,万历还是历史上名声极差的皇帝,一个不好,那可是掉脑袋的差事。 “阁老,下官也只能尽力规劝。下官人微言轻,只怕陛下也不会听。”其实这件事,就算张居正不要求,闵悉也不会置之不理,毕竟他和云霁选择了科举进仕这条道路,就注定是和大明深度捆绑了,万历是大明这艘大船的掌舵人,这大船怎么走,他们肯定不能放任自流。 张居正听到他的答复,微微点头:“君臣有别,臣子做到本分即可。” 闵悉离开后,张居正拿着闵悉送来的南洋大陆堪舆图,良久之后,手指才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老夫若是再年轻二十岁,该多好啊!”他也想把这么大块版图纳入大明的治理范畴。 闵悉回到家中,云霁尚未回来,直至宵禁时分,他才回来,原来是请户部的同僚一起去云祥酒楼喝酒了。 闵悉想起自己的同僚,不由得轻拍一下额头,他居然忘了这茬,按说他是该请大家吃饭的,毕竟他升了职,又平安归来,怎么也得请顿酒,看来人情世故自己还是差了点。 “这不打紧,明日再请大家也是一样的。”云霁安慰他,“今天见到张阁老了吗?” “见到了。你去户部打听到了什么?” “听说了一些,张阁老因为光禄卿甘雨的考成问题与陛下起了争执。张阁老因此发病,那之后就再也没来上过朝。” 闵悉想了想:“光禄卿不是管宫廷膳食、祭祀的?说白了,就是个花钱的衙门,他们考成考什么?难道是考核他们怎么花钱的?” 云霁点头:“对,查账查出来对不上,账单单价金额远超市价。张阁老秉公执法,要求严惩,可那甘雨是后宫宠妃的亲戚,陛下想保下他,张阁老不同意,于是便起了争执。” 这光禄卿确实是个肥差,只要稍微动点心思,那银子便如流水般哗哗落入了口袋,一般来说,只要不太过分,也不会盘根究底,既然被弹劾了,那说明应该是贪得比较多了。 “他贪了多少银子?”闵悉问。 “仅去年一年,就贪墨了上万两白银。” “后宫开支一年多少银子?” “据我所知,大约40万两左右。” 闵悉啧啧两声:“贪得够多!该罚!” “陛下则认为张阁老自己也不清白,所以没必要揪着这件事不放。这大概是张阁老气病的缘故。”云霁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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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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