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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张居正的事,闵悉上班的积极性也高了不少,本不爱跟人交际的他也主动和同僚们打起交道来,请他们喝茶、去云祥酒楼吃酒,主要是打探都察院的御史们在对待张居正这事上的态度和消息。 闵悉从同僚那儿打听来的消息让他感到不太乐观,因为张家的漏洞太多了,只要皇帝一松口同意清查,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与此同时,京城的街头巷尾也出现了一股流言,说的是张家的财富有多惊人、张家的生活有多奢靡、张家的人有多跋扈等等,很显然,张居正的政敌开始利用舆论来攻击张家了。 闵悉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过去,皇帝现在是不同意查张家,若舆论起来,最后他也不得不同意查办,那就是无处可逃了。 闵悉和云霁商量:“看来张家想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了,七哥你有什么好法子?” 云霁说:“只能断尾求生,把损失降到最低。” 闵悉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主动交代?” “对,就看张家舍不舍得了。如果能够在这个风口浪尖急流勇退,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可让他们舍尽功名利禄和万贯家财,他们未必会愿意。” 闵悉皱眉:“迄今为止,朝局未稳,潘阁老的首辅之位尚未确定,这几天还是有人在不遗余力弹劾他。这说明事情尚未平息,危险依旧存在。我得去一趟张府,跟高夫人和大公子谈一谈。” “我陪你去吧。我认识张阁老的二公子和三公子。”云霁说。 闵悉没有拒绝:“好。” 闵悉和云霁挑了一个下午,两人都翘了班,去张府登门拜访。张家正值热孝,张居正几个中了进士在朝为官的儿子也都在家服丧。所以不存在碰不到人的情况。 张居正的丧事还没办完,家中仍有宾客,加上张家人口多,亲友众多,家中十分热闹。闵悉和云霁二人并不算什么大官,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人太多的注意。 闵悉跟高夫人有几面之缘,他递上名帖要见高夫人,高夫人虽然心有诧异,还是接见了他们。 “两位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闵悉朝高夫人行礼:“今日冒昧前来,确有要事相商。事关贵府安危,还请夫人让大公子前来一起商讨。” 高夫人听得吃惊:“我们家有危险?来人,去把大爷、二爷和三爷都叫来。” 张居正有六个儿子,几个儿子也非常有出息,前面三个都中了进士,其中老三还是状元,长子张敬修在礼部任主事,次子张嗣修与三子张懋修都在翰林院任职,他俩与云霁是同僚,都认识。 这大概也是张居正的政敌们忌惮张家的缘故之一,如果任由张家发展下去,他们将永远活在张居正的阴影之下。 张氏兄弟三人听见要见客,便来了后院,除去孝服,这才来见客。 张嗣修跟云霁很熟,他俩不仅是同僚,还是同年,关系自然比翰林院中旁的同僚要亲近,见到云霁和闵悉,非常意外:“明朗兄,怎会是你?”
第508章 应对之法 张嗣修这么问,是因为他父亲在世的时候,云霁也不常来他家拜会,如今父亲才过世,他们就来了两次,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云霁起身朝他见礼:“思永兄,我与舍弟今日又来叨扰了。” 张嗣修忙说:“明朗兄来找我们兄弟,可是有事?” 云霁和闵悉对视一眼,闵悉微微颔首,云霁便开口:“近日朝堂上有人弹劾张阁老,此事你们可曾听说?” 张嗣修颔首:“略有耳闻。” “你们如何看待此事?”云霁继续问。 张家三兄弟互相对视一眼,老大张敬修开口:“父亲为朝廷殚精竭虑,这才刚刚离世,便有人落井下石,构陷父亲,实在是迫不及待,令人齿寒。万幸陛下圣明,未曾听信谗言。” 闵悉叹息:“张阁老一生为国为民,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但也因此损害太多人的利益,树敌太多,他一走,便有人迫不及待落井下石。陛下此次确实未曾追究,但到底是暂时不追究,还是以后都不追究,谁也不知道。只恐张阁老昔日的政敌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会孜孜不倦继续上本弹劾张阁老以及你们。保不齐哪天陛下心烦意乱,直接批了让人查办。届时你们当如何办?” 张家三兄弟都垂眸不语,他们也是官场中人,知道帝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年轻的皇帝将来会怎样。何况父亲虽然权倾朝野,但跟皇帝的关系并不算好。他们家并非铁桶一般牢固,反而像筛子一样漏洞百出,以前有父亲顶着,无人敢说什么,如今有心人要想抓住错处来惩戒一番,简直易如反掌。 张家兄弟比闵悉和云霁都要小几岁,经历虽然远不如他俩丰富,但也绝非单纯天真之人,被闵悉和云霁这么一提醒,他们自然也就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 张嗣修问:“依二位大人的意思,陛下若是查办我们家,会怎样惩处?” 闵悉沉吟片刻,摇头:“这不好说。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抄家流放。” 一直没有说话的高夫人听到这里惊呼一声:“抄家?何至于此!” 闵悉看向她:“夫人莫慌,这只是一种可能。我们未雨绸缪,要把最坏的情况都考虑进去,才能想好应对之策。” 高夫人听着闵悉的话,想着尸骨未寒的张居正,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呜呜抽泣道:“我家老爷还在前厅里躺着呢,他们就急不可耐地想要给他泼脏水。” 张家兄弟这才回过神来,他们的母亲还在这里,张敬修起身:“母亲,您先回房去歇着,这事有我们兄弟几个顶着,您无须忧心。”他叫来丫鬟,把高夫人搀了出去。 张敬修送走高夫人,回来的时候,朝闵悉和云霁作了一揖:“两位大人今日前来提点我们兄弟,想必是有应对之策了,请指教!” 闵悉说:“谈不上指教!只是我如今在都察院任职,关于令尊的弹劾听得不少。我与兄长一向敬重张阁老,钦佩他的能力,所以想来提醒一下。还请不要怪我们僭越。” “闵大人言重了,如今我张家处于风口浪尖,旁人对我们唯恐避之不及,两位大人还愿意过府来提醒我们,这份情谊就弥足珍贵了,岂有怪罪的道理!二位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我们兄弟只会感激不尽!”张敬修说。 一直没开口的张懋修问:“大人,如若我们家被查处,真会被抄家吗?” 张家一门四进士,父亲是内阁首辅,他们兄弟三个也都是进士出身,前途无量,曾经是何等的风光,如今父亲刚逝,就呈现树倒猢狲散的破败之相,这种落差说不难过是假的。 闵悉摇头:“未必,只是考虑会有这种可能。” “依大人之见,我们当如何办呢?”张懋修问。 “你们自己觉得呢?”闵悉没急着把自己的想法抛出去,让他们兄弟自己先想办法。
第509章 鸟尽弓藏 张家兄弟三人面面相觑,显然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闵悉见状,起身:“你们兄弟可以先商量一下,我与兄长先出去透透气。” 云霁闻言配合起来,两人出了厅堂,到外面去透气。未出正月,尚是数九隆冬,十分严寒,说话都能呵出白气。 好在天气尚可,有薄薄冬阳,驱散了些许寒意。两人站在庭院的阳光中晒暖,看看满院子凋零的花木,看得出来,院子的花木都是精心布置的,且都是名贵草木。院子的地面也用极其漂亮的鹅卵石铺就,这些都不是北方的石头,应该是从张居正江陵老家运来的。这个年代,哪怕是漕运过来,这成本也高到离谱了。 闵悉看着地上的石头纹饰,喃喃道:“张家这么讲究,造这院子不知花了多少钱。” 云霁说:“由奢入俭难。让他们割舍这样的荣华富贵,怕是有点困难。” 两人都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嗣修从房里出来:“明朗兄,我们都商议好了,请二位进屋说话。” 闵悉和云霁重新进屋落座,张嗣修为他们斟茶:“请喝茶。” 闵悉也不绕圈子,直接问:“可有结论?” 张家兄弟沉默片刻,老大张敬修艰难开口:“我们商量好了,我们主动跟陛下请罪,请陛下责罚。两位大人觉得如何?” 闵悉和云霁对视一眼,闵悉开口:“主动请罪,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这样一来,便坐实了张阁老违法乱纪的罪行。张阁老一生的功绩将会名垂青史,你们愿意让他的清誉被污损吗?” 张家兄弟三人都沉默了,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往先人身上泼脏水是极大的罪责,更何况是父亲这样伟大的人。 云霁也说:“此法不妥,如若有心人追究起来,你们最后可能还是会难逃被彻查的命运,到时候不光是张阁老背了骂名,张家还是免不了被抄家流放。” 张嗣修急忙问:“那当如何?” 闵悉说:“以我之拙见,是建议几位贤弟主动辞官归隐,散尽家财,举家搬迁回江陵老家,暂时避世不出。” 他这话一出口,张家兄弟脸色骤变,张敬修说:“真的需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闵悉分析:“我知道,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几位贤弟青春鼎盛,又都有不世之材,在朝中为官,前途不可限量。若就此舍弃前程,二十年苦读付诸东流,属实是可惜。但如若全家被查办流放,那么张家上下以后都绝了读书入仕一途。” 云霁补充:“张府以阁老的名义散尽家财,不仅能够为阁老、也能为张家博得一个好名声,全京城百姓都会盛赞阁老与几位贤弟,如此朝廷上下便没有再追究的理由,陛下更是不忍心再追究。如此你们可以全身而退,将来你们的兄弟和子侄都还可以继续参加科考,以后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闵悉说:“你们回江陵后,如若无法维持生计,我和七哥可以资助你们。” 张敬修抬起手:“多谢二位美意,资助就不必了。回江陵老家,我们还不至于活不下去。” 张嗣修说:“此事关系重大,我们还得与母亲商议一下才能定夺。” 闵悉点头:“这是大事,的确需要好好商量一下。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尽快做好决定,至于具体如何做,届时可以让人来云府寻我们商议。” 闵悉说完站了起来,云霁也跟着起来,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了:“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急流勇退,韬光养晦,此乃大智慧。” 张家兄弟起身送客,恭敬拱手:“多谢大人提点!” 闵悉和云霁离开之后,张家兄弟三人站在原处沉默许久,张懋修说:“大哥、二哥,我们真要按照他们说的那样去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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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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